妻主的报恩-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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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了动唇,终说了一句:
“动手…吧——”
随着他这一句号令,刀疤女人高高地扬起了大刀,刀锋尖利无比,刀面又锃亮如冰,四周余晖被映衬得更加绚烂,恍若金霞云端,让少年一时不知身置何处。
他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速度。
少年看见凶徒没有感情的眼,看到她手中缓缓落下的刀,看到刀刃挥下破空搅起的气流,只一想到自己此生所有的时间,恐怕就要在下一刻永久停滞,他全身便无法遏制地升起一阵战栗……
他、他其实…其实不想死啊。
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狠狠拉锯着他的心。
他慌了,彻底慌了,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结局,可为何,为何还是会在这一刻,无端地后悔。
不想,不想死啊——
少年内心在绝望的嘶吼、呐喊,瞪着眼睛不敢闭上,只怕一闭眼,这一切变应声结束,只不过,对方显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关怀他的情绪,猎猎生风的砍刀转眼便直逼眼前,那道兵刃寒光仿若一根银针,深深扎进他心口。
本以为下一秒终要坠进无边黑暗,永不得光明之时,史朗战栗的身体却陡然撞进了一个随风而至,温暖有力的臂弯。
可少年的神智,早已在高度紧张之下崩溃了去,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不由自已。
他眨了眨眼,仿佛不敢相信身周柔软又真实的触感,再眨眨眼,好像是真的呢。
他分明还能看见远方烧得像颗火球的夕阳,还能看见刀疤女人手上渐渐落下的刀,还有面前…还有面前紧拥着自己的这个人,脸上熟悉又暖人的嬉笑。
她略微弯起眼眸,眸下那颗红痣,就比什么都来得俏丽,一双漆黑的水眸深不见底,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也化不开,还有隐藏在这笑意背后,同样深切的焦灼和担忧……
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子啊。
这是,是最后的…梦吗?可为何,会如此真实呢。
绵软温热,带着少女馨香的手掌,轻轻柔柔覆上少年的眼睛,语气还别扭着,“你…可还怪我,上次未能守在你身边护着你?”不乐意的咂咂嘴,“…只是幸好,这次,来得及……”
那声音轻轻软软,却还甜甜腻腻,让他有如尝蜜的惊喜,竟是忘却了当下的恐惧,由着那人紧揽着自己,依偎在她怀中,轻颠着,与其说是对死亡的害怕,不如说更多是无法言喻的兴奋。
牙关微微打颤,让少年连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莫怕,一切有……我。”
在那个温暖的怀抱当中彻底晕厥过去之前,少年听她这么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朝廷下政策了,被河蟹大军弄得有点心情不好。嗯……继续努力。
43
43、042 。。。
作者有话要说:抢救榜单大行动!好、好惊险,擦汗。
《报恩》卷一已经开始正式倒计时,还有最后两章,就真正结束了——
042
从睁眼的第一刻开始,他大概就能确定,自己,似乎是死了。
只不过,他倒是从未想过,原来死后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相反,竟是那么令人感到温暖。
少年睁着眼睛,双手乖巧的叠放在腹上,一动不动在床上躺了许久,安安静静,只知道盯着帐顶发呆。
许久以后他终是从床上恹恹撑起身,头依然还有些晕,眯着眼信手撩开床帐,环视一圈后,果然如期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回到了记忆中的史家老宅。
这是他儿时的闺房,熟悉的镂空滕花图案雕绘木床,配以鱼白纱帐和鸦青吊穗,守少年一方安宁天地。
史朗久久未能回过神来,凝视着周围的一切,似是不敢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了自己的眼睛,下意识起身游走在房内,好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真实的触感在指腹上化开,拿手细细去摩挲椅背、桌沿,手指一路走过桌上的兽钮镇纸和端石砚台,依旧细腻光滑,寸尘不染,所有的惊奇和激动在这一刻,只化作心底浓浓的暖意。
本以为自己重见到这一切时,肯定会失声痛哭出来。
但相反,史朗却只是满足的笑了。
真的,都是真的。
这里的所有,和他儿时,都一模一样,未曾改变,仿佛只是他被施下法术,就那么凭空回到了过去。
谁也没有告诉过他,原来人死之后,会轻易得到身前最想寻回的宝贵东西。
若早知道是如此,起先,他便也就不会那么害怕死亡了吧。
少年失笑,扯下嘴角,伸手推开房门。
木门“吱嘎”一声闷响,缓缓打开,自门扇之后,一地清亮的月辉便应声流入房中,照得脚下青石地板凉如溪水,光迹斑驳,像是有鱼儿在水涧游动,煞是好看,抬头一眼,原来月已中天。
敢情这阴间同人世,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日月星辰,三样中占了两样,料想来,说不定亡故的人们,只是换了个不同的空间居住罢了,又哪里有什么极乐,或地狱一说。
下了台阶,轻踏漫步,走出楼廊。
小小四方庭院之中有一处假山,假山上青藤蔓蔓,池中春水潺潺,仔细去听,依稀还能闻见露水从假山石柱上,滴落至池中的动静,如大小玉珠,纷纷落盘,独在这夜色如水的子夜,显得更加清脆悦耳。
假山旁立有小巧的竹板木桥,桥下流过一溪活水,卵石铺底,几尾尚小的锦鲤浅游其中。
小桥另一头则是一整片郁郁葱葱的竹林,而史朗自小,便是极爱在这林间戏耍。
十亩之宅,五亩之园。
有水一池,有竹千竿。
大抵,便是如此吧。
他如果不是死了,史朗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真实的感受到面前这本该不应存在的一切。
空中层层叠叠的乌云缓缓散淡开来,如浓墨遇水,如仙,似幻,本掩在云中的皎皎月盘,便也渐渐显露出来——
风起云皆动,庭院霎时间被照得忽明忽暗,就是在这种光与影的变化莫测之中,史朗只用了一眼,便看见隐在沙沙竹涛之下的那个人。
旁人乍一看,或许只会以为那是在竹影摇晃中产生的错觉,可细细一瞧,又分明有个人形。
她一袭单色白衣,身形消瘦,只定定的站在那里,不算高挑,却也分外英挺,不言,不语,平日里嬉笑惯了的嘴角,此时却平平抿了起来。
徐徐夜风将她身上宽大的衣袖袍角掀起,就让那消瘦的人,更做飘飘欲飞之感。
一头泼墨长发并未束装,就随风而起,随风而落,在空中错落交缠。
被扬得高高的青丝,几乎遮住她脸上的全部表情,却怎么也掩不住,那张熟悉的面孔上,苍白又异样的恐怖颜色。
任谁在半夜见到这样一幅打扮的人,只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即是毫无人气,又一身阴冷,不是从地府来的游魂又能是旁的什么?
少年也不例外,看到这一幕,当下整个人,由脚到头,全凉透了。
但他恐惧的原因,却有些不同——因少年只用了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女子。
所有的血在一瞬间涌到脑子里,仿佛还要沸腾着冲破四肢上的旧伤口,伤口开始剧烈作痛,火辣辣的疼。
少年低头查看,遇袭之时,自己穿的破衣已被换下,现□上只穿了单色的中衣,手臂和手掌均是上过药的样子,被细细包扎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一切。
他没有死,他原来没有死……
在最后时刻,原本连自己都打算放弃自己的时候,却被稳稳保护在一个坚定有力的怀抱当中。
“莫怕,一切…有我。”她当时只这么说。
可她呢,只顾着抱拥着自己,整个后背大开,不管不顾,直对凶徒的绞杀,而少年还分明记得清清楚楚,那凶徒大力挥刀而下时的决绝,那满目皆是比血还艳的夕霞,还有龋母苍谘垌螅呦炱鸬模衅迫狻⑾恃缛鞯纳簟�
心再也止不出的开始颤抖,痛得无以复加。
那时候,死的本该是他。
是她…代替了他——
※※
在史朗遇袭那日早些时候,本以为自己应该在毒药作用之下,早就死透了的常笙,居然恢复了意识。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东江山脚下无人的寒潭边,头还有些微痛,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自己奄奄一息,在石窟见到神使之后发生的事情。
记忆好像从见到神使之后,便生硬地中断了,即使苦苦追忆,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而另一个当事人,解救了自己的神使公子,更是早就没了踪影——高人嘛,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这点她是能理解,更何况,神使公子他不只是高人,还是神仙。
神仙出马,再怎么名贵的奇毒,也变得一文不值了。
最好的证据就是,常笙只要稍稍驱动体内真气便就得知,自己之前中的毒,居然消散得一干二净。不仅如此,不知道是否因为在运功疗伤途中,自己沾了神仙公子的仙气,体内居然凭空多出来莫名高深的功力。
虽说无功不受禄,可想要报恩一途顺利进行下去,果然不成为世外高人是不行的吧?若是让神使三天两头跑来救急,只怕他也会烦,如此看来,还真是一了百了的好方法。
是以当常笙冲动地以肉身环抱史朗,抵挡凶徒袭击时,也是笃定了那歹人的刀,拿她身上护体的天罡正气,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那时,凶徒倾尽全力的一刀猛砍下去,竟像砍到坚硬无比的盔甲之上,险些震得虎口开裂,而那柄大刀的刀刃了,已经生生被砍出豁口。
两股力量相对,不出分秒,还心存疑惑的凶徒便被常笙深厚的内力狠狠弹开,在天上凭空掀了数个跟头,最后重重跌落在地,四仰八叉。
一阵猛咳后不服气的啐出一口血沫,刀疤女人喘着粗气欲从地上爬起,再次冲上,口里伴着黏答答的猩红,狠狠咒了一句:“你他爹的!——”
听这粗言秽语,常小娘子倒不生气。
她跟没事人儿似的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年瘦弱的背脊,缓缓道:“打架便打架,杀人就杀人,无缘无故,你骂个什么街?就冲你给了我这么好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其实无论怎么说,我都该谢你一场的。”
“谢你娘!——”
凶徒提刀,准备再攻,脚步甫一迈出,身前的少女只用了一个淡淡的眼神,便成功让她吞下接下去未出口的谩骂。
定定站在了原地,手上高举着砍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她杀人如麻,却在头一次,生生受到来自对方无言的威胁。
说是威胁,或许不恰当,那默然一眼,仿佛只是一句通告,就默默判了她的死刑。
“你这人好生冲动,又是爹,又是娘的…我既说了要谢,便是会谢,无论你要是,或是不要,我终是要给出去的——”
已经嗅出来苗头显然不对劲,刀疤女人内心有些动摇,只想怕是遇到了高手,就算自己再加上一个老二,都恐难与对面这人打成平手, “…你……你……谢、谢、谢老娘什么?!要么就、就,就直接让我走!”
“让你走?”
“对、对!我们各走各道,互、互不相干!”
“可是——”常笙话锋一转,挑起一边的眉毛,抿抿嘴角,摇头道,“我说的谢,可不是指这个意思。”
“…废、废什么话!”歹徒被常笙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再次激怒,既眼见谈判破裂,再多说也无用。她嘴里是嘀咕着、咒骂着,实际上却在暗自蓄气,打算攻常笙个措手不及。
谁知常笙毫无预兆的,一边护着怀里晕睡过去的史朗,另一手随着白衣广袖飘荡缓缓抬起,在对方不解的观望中,对着她,飞速地比划了几下,收手,回头,复又自顾自抱起少年,紧紧揽在怀中,转身,迈步离了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连丝毫痛觉都不曾感到,凶徒便眼睁睁的看见自己的左边肩膀连同左手,硬生生从身上滑落下来!伴着激涌出来的热血洒得满地猩红,跌落到枯草堆上滚了两滚,连痛喊都忘记,然后“噗噜、噗噜”两声,右边的手臂和紧握的砍刀,也掉了下去,再来是腰,然后是腿,仿佛只是眨眼功夫,她就变成了一只坏掉的木偶,散落了一地……
用自指尖发出的高压剑气做刃,宰了那个歹徒,如此给她了个痛快,算是变相的谢礼吧?
常笙边想,不再去看背后血腥的惨状,抱着史朗,去林间那一头寻先前已经脱身的贾家母子。
一番打点后,由常笙驾着马车,载着伤是伤、晕是晕的三人上路。
一干人并没有回村子,而是反向朝着镇上驶去了。
忙活了整晚,寻人给贾容瞧了伤,又将惊恐过头的史朗安置在镇上先前丁晋已经购回的史家老宅中,一直到了半夜,约莫着被自己拂了睡穴的恩公差不多该醒了,常笙这才偷偷摸摸前去,打算探望探望他。
脸色苍白是因为她在寒潭中整整泡了七天七夜,身着白衣是常笙醒来之时,便是这么一身,还不曾有机会去换,所以,她也全然不知,当睡到半夜突然醒了的史朗,走在自家院中,陡然撞见她这副摸样,以为常笙是为了护着他,才会命丧黄泉,现下已然是来与他做最后告别的一缕游魂时,少年心中究竟有多伤痛。
他突然开始疯狂想念与她只隔一堵墙,相互感知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