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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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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再穿上她普通学女袍,同上次那般,唤了马车,同杏又去了次那地方。
这次那掌柜总算抬眼见了人。南湘坐在椅子上,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往柜台那边打量着:颇是个老沉少年,瞧眉眼年轻,通身却压着什么似地,锋芒收敛得紧,倒又真说不出他到底多大年纪来。
如此年纪,便有如此城府,是个人物。
她就静静坐在那,眼光平静却犀利望着他,亦不言语。只等这掌柜亲自过来,恭敬的俯下身,语气恭谨有礼道,“小姐,此处喧闹,还请楼上雅间独坐。”
南湘轻轻一笑,“多谢。”便在杏的扶持下上楼去。
楼上雅间早有人等着她了。这九指少年屡次出现,面容千变,从未相似过。不是芙蓉桃花面,嫩花之后岱山一片,就是清秀长眉一双秀眼的,每次见着都不一样。
这次不知是他本来模样,还是又换了张面皮,入眼的是剪影一样的图片:
他手中捏着细巧伶仃的杯,身后是涂清漆的帘。透过的是不浓不淡的光。筛落下来的是一动不动的影。抬起来的是没有什么神色的普通的脸。
他眼里是嘲弄是讥讽是落魄还是长歌落地一身寂落什么的,南湘也不管了。
你惊吓我在先,此时不请罪反而还这么一副骄傲不尊重模样,我可记下了,他日秋后算账可别怪我。——在内心故意做出一副凶横面容,狞笑着出言威胁,她尽力放松,没有负担。
平静的扫视一圈,南湘坐在空出的主位之上。此时天色明亮,浮沉在阳光之下,清晰可辨。她沉声道,“我回来了。”
老沉的少年掌柜跟随南湘其后上楼。此时袖手站在一边,待南湘出言之后,即刻俯身下拜,一身沉淡衣色同他眼眸一般暗沉无波。
他声音镇定,毫无犹豫:“玄屋主事谨和,拜见王女。”
憨园,不知这是否是他真名,则毫无反应,依旧独坐一旁,持酒杯微醺模样。
南湘看他一眼,叫谨和的掌柜,玄屋主事抿唇,依旧平静道,“王女恕罪,憨园有伤在身,不便行礼,还请王女不计憨园无礼罪责。”
南湘不言,情知这话实是托词,憨园真是个刺儿头,轻笑,“你们以前也是这样无礼?真是好大架子——”
谨和依旧那么一副平淡模样,平淡请罪。
南湘不知他们以前究竟是怎样的相处模式,便也不好责怪,只好道,“规矩同以前一样,我依旧需要诸位的能力与忠诚。以前之事,既往不咎,还待诸位携手并进,解吾心之焦虑。”
“谢王女信任。”
南湘知道自己无力辖制他两,索性不同他客气,一口饮尽杯中物,“我也不必啰嗦。各位,居其位,谋其政。事物若没了用处,留着也没用。”话语一毕,她转身就走,也不理睬身后人是什么反应。
南湘不擅长的便是这种场面话。她揣摩着按以前那王女性子,肯定是什么话刻薄逮什么话说的,像什么“没用的狗不养”这些,她又说不出口来。便只有这样了。
她需要借助他们能力,再次亲临此地,希望能用语言打动。谁想他两,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居然是这样一副不合作的姿态。
也罢,除却能力,她更需要他们的忠诚,却不知这诚意又该如何检验。
她的遇险坠湖是否与他们有关?这玄屋不知在乱局里有着什么样的位置,他们是否也参与了背叛?
更多时候,不作为的袖手旁观亦是杀人的凶器。
她需要更多信息,她亦需要收买人心。她曾抱怨手中没有人才,可现在,资源近在眼前咫尺之间,她如此缺乏驭下的能力,不敢用,亦不能用。真是,心焦。
南湘坐在车上,犹疑回顾,只见那茶楼隐藏在闹市之中,愈离愈远,至再看不清楚。
*** *** ***
从茶馆出来,她便坐着马车,往徐思远所住的秉环路那家客栈驶去。
她今天出来,一得弄清楚这茶馆来头。
二要将这所谓“处于市井,掌管琐碎之事”的玄屋弄清楚。茶馆里这两个家伙,一个老沉一个多变,都不是好相与的主。
三得去拜访拜访徐思远。虽说南湘对她印象甚好,可她通身上下半隐半瞒,来意莫名。即便弄不清楚她来头多大,可拨几个身手较好的人一边跟着,说不定能有什么消息。——只可惜,等南湘来了秉环路上的客栈里,她房里竟没人。
问楼下小二,说地字号房里确实住着几个习武的女子,偏偏不巧的是,今早就出门了。不知去了哪儿。给了几个铜板,南湘托小二转告一声来意。想了想,又借了笔墨,手书一封让小二转交了去。
杏问写了些什么。
南湘微微含笑,“若她来找我,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就住在那里面吧。这不是存心让人怀疑么?干脆约个日子,同她出去喝酒去。顺便沟通沟通感情。”——今日她出师不利,可至于打探来历也不是她强项。梅容不是说他的酬堂,是江湖上的包打听么,物尽其用方是正道。
弄完这些事,南湘绕城又准备回去。这两个男子管着的玄屋同梅容手中的酬堂她算是知道了。可其余两个朱门麒室,她还得想办法弄清楚。
这些人肯定都机灵古怪,人间的龙凤圣音的菁英,她这么个普通人,要怎么去驭下,更别说去用好这些个资源。
她还得随时谨慎,不敢太过冒险肆意。顶上的那位女帝心思深沉,又有恨意,虽最近见她有转圜之意,可真实情况是什么模样,她又怎能弄清楚。她自己得韬光养晦,为安全计。亦必须重新让自己恢复自保的能力,以防她回家的办法还没找到,就先被这女帝,被树下的敌人弄死了……
一想到这些麻烦事,南湘就头疼。她在马车里半躺半坐,手勉强撑着额头,自个郁闷。
杏瞧在眼里,心里却不着急。自己王女虽然没了记忆忘了前尘,性子也更疏懒清淡些,可心思机敏细腻绝对是不差的。
她给南湘递过一直用瓮装着井水带在车上湃着的茶水,想着一些能让人舒心的话题,略微一向,杏笑道,“小姐,您不是一直心心念念那个茶馆里的富贵女儿么?”
闻言,南湘抬头。
杏继续道,“不知您还记得不。那位小姐便是府中谢若莲公子的嫡亲姐姐,圣音永乐公女谢若芜。”
谢家。圣音世家,这一代是谢若莲之母为家主,袭了伯爵爵位。
宫中一后三君九卿二十七世仪八十一男御,谢家长公子为宫中三贵君之一,仅为凤后之下统御后宫。二公子谢若莲,是端木王府里面暂管后院的公子,王女眼前红人。世女谢若芜更是机智聪颖,风姿出众,早已是圣音出名的出名才女。
好一个诗礼簪缨之族,钟鸣鼎食世家。在这混乱政局里仍能如此圆滑处世,皆不得罪,着实有能力。
南湘回想那金贵女子一身形容,生为同性她倒真不嫉妒,只满心钦慕,遂赞扬道,“如此仕女,简直是画中人,怎能不识?”
等晚上南湘就寝之时,仍然感意,对着正替自己宽衣的杏正色感叹,“你说,我这次出去一次,遇着多少趣事,遇着多少旧人。对比起这些个风流人物,真是不能不生自惭之感。”
我何其普通卑微。比起这些真正的精彩人物,差距如此明显,高下立辨。她又有何德何能,勉强去伪装成为这个王女呢。不知这老天如何打算,简直是耍弄人玩。
杏头也不抬,“管他外面风流,只有王女方是人物。”说罢,抬头一笑,眼眸闪闪,笑容如三月春风六月朝阳,“嘿嘿,还有三日便是夏日祭,王女还有三日安闲。”
夏日祭?大事,麻烦事,开心事。
一阵复一阵的热气,开始逐渐从流过城中的寒江离水上蒸来。春雨临近尾声,雨的末尾便是夏的到来。
皓月一般的今城里,人挤人,肩并肩。平日瞧着是繁华,可这时节里还群人拥着,挥汗都成了雨,又成了繁赘。可生意依旧热闹。
最热闹的夏日祭就快来了,怎么能不热闹?
衣服新做头面首饰重新过火再粹,无论老酒还是新酿,家里怎么着得存上那么几罐,不能等客人来了嘴里淡得没了滋味。鸡鸭鱼得备着,祠堂得打扫了,烛台扫扫灰得摆在上面。家家户户忙乱成了一团麻。小孩子举着糖人,父母一边忙着一边大声叫唤,她们装作没听见的样儿,刺溜一猫身就溜了过去,美滋滋大声笑,“夏日祭喽夏日祭喽,有糖吃喽,有玩头喽……”

热闹夏日祭,天上人间情一诺(一)

夏日祭事事繁杂。暂不说家,先且论国。
夏日祭,首先是祀国之大事。从今城帝宫至祭祀之处所经过的各条街道,早已修葺一新。南湘本想着于自己无关,谁知等至祭祀的前一日,她却被派去查看为祭天而准备的牲畜。
天知道,这祭祀的事情关她何干?
为了这祭祀,她还得为了这事斋戒,素食不说,还得禁食,这又并非什么精致斋菜,那些用蔬菜豆腐就能做出可与真实肉类媲美的食物来在这里寻觅不到半分踪迹。只看着碗里清汤寡水,明晃晃的,不沾一点油腥,弄得南湘一边费力咀嚼菜叶,心中一边烦闷直欲吐。
待日出前七刻,时辰一到,斋宫鸣太和钟,响彻苍穹。
至当日,南湘跪于百官之中,抬头所见是那高挑白皙的年轻天子,外穿大裘,内着衮服,日月星辰绕着苍鹰翔九天。十二旒的冕冠垂于额首,却遮不住她眼中锋芒。
她好犀利的眼睛,仿佛即使面前是天神咫尺面对,她也锋芒凛然,毫不收敛。
南湘才知,那几日面对自己女帝不知收敛克制了多少。这般万人之上的风采,方才是帝王的风范。
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南湘看着她腰插大圭手持镇圭,缓步向前的姿态,应着烛影剧院摇红,少年天子是真真是端肃之极。
一时间的鼓乐齐鸣黄钟大吕,其声可遏云,飘摇兮上达天庭。南湘瞧着由天子亲自点燃的烟火只觉气势浩然。烟雾高腾于空,好似苍鹰与青龙,白凤与金凰在瞬间腾风破空而去,留下的是一个天下太平,盛世祥瑞。
*** *** ***
南湘于太庙祭祀时,晨时的端木王府亦是一片烦乱。
杏坐在外厢,即便外面艳阳照着沟渠波光粼粼的闪着是如何漂亮,她瞧也不瞧,只忙于手中事,还得细听小厮一旁报告。
端木王府一片忙乱,从外面奴役到府内公子爷,斋戒沐浴,还得准备夏日节日,人来人回川流不息。亏是端木王府一向训练有素,忙乱中自有一股乱中有序的态势。
待听得小侍报上谢若莲公子已制好帖子送来时,杏才搁住笔,笑问,“府中这次只是家宴,倒于寻常不同。王女的意思并不喜欢外面生人在场,公子可有考虑?”
这小侍一向贴身跟着谢若莲,口齿是不一般的伶俐敏捷,回道,“家宴帖子只制府中诸位公子小爷,还有老丞相府里的国风少爷。还杏管事请省心,我家公子省的。”
杏闻言再笑,好似徐徐日光,映着池水伴柳烟,“麻烦公子了。”
此时窗外朝阳似火,一片热闹。
*** *** ***
“都闲着呢?各处都打理好了?家宴可曾安排好?是否有所遗漏?”守在一边看着下人已快整理完府宅官面,杏回首问。
锄禾踱前一步,从袖中拢出一张字据,一一核对后方才审慎答道,“八十一菜,酸辣苦咸甜д糁笊粘醇迕旗腊竞焐涨逭粲阆愎壅郴泼瓢字蠛O噬秸溆臼笔呒ρ加闩Q蛑砀魃ㄑ抟蝗薄!�
“杏姐姐,厨房那边早就吩咐好了,只等着王女一声令下开宴就成,您慌些啥。”墨玉把玩着手里胭脂色红绸,扬着笑插嘴道。
“厅堂椅序可曾排好?各公子小爷处可下帖请来?”杏点头,暗自佩服锄禾那口嘴巴功夫,不理睬墨玉神叨叨继续问。
停了半天却不见人应,风打着旋儿吹过,气氛有点冷。
杏额边的青筋跟着跳了跳,抱琴好整以暇,似乎还在睁着眼睛睡觉。
锄禾见态势不对,忙捅捅身边神人,抱琴回神,亦不惊慌,只挑眉一笑,“该来的总会来,不来的咋请也白搭。”说完耸耸肩,黑黝黝的眼睛笑得不怀好意,见杏勉力克制情绪,可额头血管又是一跳,才作难咂嘴道:
“嘿,也就是场不大不小的家宴罢了,只是王府里的熟人来又何必弄这些个客套?九处地方我可是亲自走遍了,梅容公子的梅坞我早去过了,话说回来,杏姐姐有见过历来家宴有梅容小爷不到的么?湛华阁的元生公子答应得爽快还赏了我一捧金叶子不愧是世子贵人……白雁渡董曦公子身子好似有了回转定会来,不过他的小厮为啥见了我总那幅别扭样?
倒是去枸菊斋白莎公子处,我好好看了看美景,白莎公子处的蝴蝶真是越见多了起来,还有落红馆萦枝公子赏了我一颗夜明珠子,昆南坊的浅苔小爷一边给我看相一边说我近日必有桃花缘走运,真是托公子福了……哈……
谢若莲公子才把府里的月钱发了,我去时大白天的公子就已梳洗完毕准备睡了,我就奇了怪了这大白日的太阳高高照,公子就这样睡去大半日,要我说要是没人去叫,公子准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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