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同人)[源氏物语]浮舟(女尊)-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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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绝不计较身后之事。然而我总希望你们不光顾念我一人,同时顾念你们已故父亲的颜面,切勿有轻薄的欲念。如若没有深交,万不可轻信人言而离此山庄。须知你们两人的身分,异于普通男子,要有在此山乡终此一生的准备。只要主意坚定,目能安度岁月,尤其是男子,如能有耐性闭门索居,免得身受世人非议,弄得臭名昭著,实为上策。”两位公子不曾考虑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只觉得母亲一旦不在了,自己是片刻也不能生存下去的。此时听了母亲这般伤心的遗训,悲伤欲绝。八亲王心中,早已摒弃一切俗世尘念,只是多年来和这两个儿子相依为命,因此也不忍突然别去,但在儿子更是肝肠欲断,实在可怜。
入山便在明日,八亲王便到山庄各处巡行察看。这本来是一所简陋朴素的住宅,她暂在这里栖身度日而已。但念自己死后,两个儿子又怎么能够长久幽闭在此处呢?她一面暗自流泪,一面念经,实在令人感动。她把几个年龄较长的侍从唤上前来,嘱咐道:“你们要好好服侍两位公子,让我放心离去。大凡出身本来低微卑贱、在世默默无闻的人,子孙衰微也是不足奇怪的。但在像我们这等出身的人家,别人如何看待虽可不顾,但倘过分衰败,实在对不起祖宗,叫人万分困苦。寂寞地安度时日,严守家规,不坠家声,则外间名声可保,自己也问心无愧。如此,则意义实在非同小可。世间荣华富贵,终不能令人如意称心。故切不可草率从事,让两位公子委身与品行不端之人。”她准备趁天色未明之时入山,临行前又走进公子室中,凄然道:“我死之后,你们切勿过分悲伤。应该往开处想,常常玩玩琴筝。如意称心之事,世间少有,故在此切不可执迷不悟。”说罢转身而去,犹自频频回首。八亲王入山之后,两位公子更觉百无聊赖,他们朝夕相伴,片刻不离,谈道:“倘我们两人之中少了一人,另一人如何度目呢?人世之事,不论现在将来,都是祸福无常,变幻不定的。万一分别了,如何是好,他们时悲时喜。不管游戏玩耍或做事,都同心协力,互相慰勉度日。
八亲王原定今日圆满归来。两位公子望眼欲穿,盼望她及早返家。直到日暮,山中使者来了,传达八亲王的话道:“今早身体不好,不能返家。想是受了风寒,正在设法治疗。但不知何故,内心似比往日更为惶恐,又怕不能与你们再见了。”两公子心中大惊,但究竟如何又不得而知,自是心急。连忙将母亲的衣服添加上很厚的棉絮,交使者赶快送去。二三日后,也不见八亲王下山。两位公子遣使去探问病状,八亲王叫人口头传话,说“并无特别重症,只是有些不适。倘若略有好转,即刻抱病下山。”阁梨日夜守护,对八亲王说道:“这病表面看来无甚紧要,但或许是大限已到。切勿为公子之事忧虑!凡人命由天定,故不须放心不下。”同时逐渐开导她舍弃一切世俗杂念,又谏阻她:“如今更不可下山了。”八月二十日天色凄凉异常。两公子心中记挂母亲的病,心中犹如蒙着浓雾,昼夜不散。一弯残月破云而出,照得水面明镜般澄亮。公子命人打开向着山寺的板窗,对着那边凝望。不久山寺传出隐隐的钟声,可知天色已明。此时山上派人来了,其人啼啼哭哭道:“亲王已于夜半时分亡故。”日来两公子时刻惦记母亲,不断探听母亲病况如何。此时突然闻此噩耗,惊惶之余,竟致不省人事。公子伤心欲绝,欲哭无泪,想是早已哭干了,只管俯身在地。死别之事,倘是亲眼目睹,则无甚遗憾,此乃世之常情。但两位公子不得见最后一面,因此倍觉悲伤。以前他们心中常想:如果母亲亡故,他们便不能在世上生存。故醒来便悲哭号泣,只想一同随母亲去了。然而人寿长短自有定数,毕竟强求不得。阁梨早受人亲王嘱托,故身后应有法事,都由她一手承办。两公子要求道:“亡母遗容,我等欲见一下。”阁梨只是答复遭:“现在岂可再见?亲王在世之时,就早已言本不再与公子见面。如今亡故,更不必说了。你们应该断了此种念头,务求适应此种心境。”公子又探询母亲在山时的种种情状,但这阁梨道心坚强,不屑回答此种琐碎之事。八亲王很早就深怀出家之志,只因两儿子无人照护,难忍离去,故生前一直和他们朝夕相依。终受其羁绊,一生始终不离尘俗。如今死别,则先死者的悲哀和后死者的眷念,都是无可奈何的了。
噩耗传来,中纳言薰扼腕痛惜不已。人已别去,心中未尽之言不得而发。如今历历回思人生无常之态,不禁失声痛哭,泪如雨下。她想:“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之时,记得她曾对我道:‘今日与君相见,恐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只因她生性比别人敏感,惯说人生无常,朝不保夕之言,故我听了此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岂知不多几日竟真成永诀!”她反复思量,回首往事,感到追悔莫及,不胜悲伤。便即刻遣使赴阁梨山寺及公子所在山吊唁慰问。山庄中的光景好不凄凉,吊客惟有薰,竟无别人。两位公子虽感心烦意乱,此刻也被薰感动。死别虽为世间常有,但在身当其事者看来,却无法不深感悲痛。何况两位公子自此孤苦,无人相慰,伤心更是无以复加。薰深感同情,推想亲王故后应做种种功德,便准备许多供养物品,送交阁梨山寺,山在方面,她也送去许多布施物品,托付那老侍从办理,关怀备至。
两公子仿佛堕入永无天明的长夜中,转眼已是九月。山野景色凄凉,一片枯黄,加之秋雨集集,使人不觉黯然泪下,木叶争相堕地之声,温湿流水声,眼泪如瀑布般簌簌而下之声,诸声合而为一,凄婉哀感。两公子就在其中忧愁度日。众侍从都很为他们担心,生怕如此下去,将不久于人世,便不胜苦劳多方劝慰公子。山庄里也请有僧人在家念佛超度亡灵。八亲王旧居的房中,供着一尊佛像,作为亡人的遗念。七七中守孝的人,平日出入此间时,都在佛前虔诚念诵。
匂兵部卿亲王也屡次遣使送信来吊慰。但两公子没有心清回答此种来信!匂亲王不见回信,想道:“他们对薰中纳言并不如此。这明明是有意疏远找了。”心中不免怨恨起来。她原拟在红叶茂盛之时赴宇治游玩,赏叶赋诗。如今八亲王已逝世,未使前往逍遥取乐,心中甚觉扫兴。八亲王断七过了。匂亲王想道:“凡事总须适可而止。两公子的丧母之哀,如今想必淡然了吧?”便在一个秋雨集集的傍晚写了一封长信,信中有一诗:
“草露似清泪,日暮闲愁苦。鹿鸣秋山寒,寂处意何如?对此满温秋雨、凄凉暮色而无动于衷,未免也太不解趣了。值此时节,郊原的野草日渐枯黄,也可使人万般感慨呢!”大公子看罢信对弟弟道:“我确是不大识情趣的,已几次不回她的信了。还是你写吧。”他照例劝二公子来回信。二公子想道:“我不能追随母亲,却于世上苟安偷生,哪有心思写信!想不到哀愁苦恨,直至今日。”又不禁潸然泪下,模糊不能见物,便推开笔砚,说道:‘我只能勉强起坐,无力动笔。谁言悲哀有限呢?我的忧伤苦恨是没有了时的。”说罢悲泣不已。大公子也觉得他很可怜。匂亲王的使者是黄昏稍过到达这里的。大公子使人对她道:“天色已晚,不如在此留宿,明晨再走吧。”使者答道:“不敢从命。主人吩咐今晚务必返回。”便急着要走。大公子颇感为难。虽然他自己心情并未恢复,但觉得心急不能让使者空走了之,只得写一首诗:
“热泪迷双眼,浓雾锁荒山。鸡鹿墙外苦,泣人室内哀。”诗是写在一张灰色纸上的。时值暗夜信笔所致,墨色浓淡不分,也就谈不上写得美观了。只得信笔挥洒,加上包封,即刻交付使者带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柯根3
此时风雨欲来,道路阴森可怕。但匂亲王的使者有命于身,只管赶路。即便经过阴森可怕的小竹丛时,也不停辔驻足,而是快马加鞭,不一会就到达官邸。匂亲王见她浑身湿透,便重重犒赏她。随即拆开信来一看,此信笔迹与往日不同,似觉更为老成熟练。两种字体均十分秀美,此次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匂亲王反复细看揣摩,也不得而知,连觉也不睡了。侍从们都很疲倦,在一边窃窃私议:“说等回信,所以不去睡觉。现在回信到了,看了半天还不肯睡,不知此信出自哪位美人之手。”他们大约是欲睡之故吧。
次日朝雾还未散,匂亲王便起身,又写信到宇治。信中有诗:
“雾里失却觅朋道,凄悲鹿鸣殊异常。我也和你们一样的哭泣悲伤了。”大公子看了信,想道:“回信过分亲切了,不便回信。我等过去全靠母亲一人荫庇,幸得太平无事,平安度日。母亲死后,我们能活到现在,也甚是不易了。今后一旦发生意外,略微轻率从事,则年来为我等日夜操心的父之亡灵,亦将不得安宁。”因此对于男女私情之事,不敢犯下一点差错,便不答复此信。其实他们并非视匂亲王为寻常之人。她那潇洒飘逸的笔迹和精妙恰当的措辞,确是不易多得的。不过他们虽然爱她的信,却认为这女子高贵多情,自己实在难以高攀。因此他们想:“何必回信呢?但愿于山乡度此余生吧!”只有对薰中纳言,因为来信态度非常诚恳,故这边回信也不疏懒。双方书信往来频繁。八亲王断七之后,薰君亲自前来探访,两公子正在东室一间较低的房间里守孝。薰君走近房间,让老侍从牟君进去报信。两公子想薰君英姿勃发、光彩照人而自己愁云密布,暗淡无光,顿觉局促不安,真不知如何是好。薰君真诚说道:“对我请勿闭口不言。应像亲王在世那样互相亲信,彼此晤谈。对于花言巧语的风情行为我是不习惯的。叫人传言,使我言语难以达意。”大公子幽然答道:“我等苟延残喘,直至今日,实属意料之事。然而恶梦永无醒期,心中迷乱不已。仰望日月光辉,也会不知不觉地感到羞耻。故连窗前也不敢走近去。”薰君说道:“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居丧恭谨,确是出于一片深情。至于日月之光,只要不是自心贪求欢畅而出去欣赏,就不算罪过。你们如此待我,令我甚为尴尬。公子,心中悲哀之状正需要我来安慰呢!”侍从们说:“确实如此,我家公子的悲哀之深切,无可比拟。承蒙设法安慰,美意实在不错啊”虽然只经过几句淡然的谈话,但大公子心情逐渐平静起来,也明白了薰君的一片好意。他没想薰君此次探访只为对母亲的旧交情而来,如此不惮跋山涉水之劳苦,远道来访,好意实在不浅。因此膝行而出,稍稍接近薰君。薰君慰问他们的哀思,又叙述对八亲王的誓约,语言非常恳切。薰君说话时并不趾高气扬,故大公子也不欲过于严肃。然而一想到今天和这不相识的女子亲口交谈,并且今后不得不仰仗她照顾,追昔抚今,竟感无比伤心失意。他只是轻言细语地敷衍了一两句话。她从黑色帷屏的隙间窥见大公子神色凄苦,萎靡不振,便觉得他实在可怜。想象他孤居山乡寂寞之状,又忆起那年黎明时分窥见其姿色时的情景,便情不自禁地吟诗道:“昔日嫩青葱,已变枯黄色。料得居丧时,椎体独影姿。”大公子和道:
“热泪浸丧服,已成红渊获。孤单身影了,安居无寻处。正是‘丧服破绽垂线缕……”因悲伤过度,末了数字竞轻不可闻。吟罢,便退回内室去。薰君此时不便强留他,但竞犹未尽,只觉惆怅木已,只得撒手而去。
那个老侍从牟君又出人意外地不问自言。他对薰君讲了许多昔日今时可悲的故事。虽然他面容苍老,但因他亲见又详悉那桩可惊可悲之事,故薰君并不讨厌,亲切地与他讲话。对他说道:“我在孩提时代,先母深感人生于世祸福无常,虚幻可悲。故后来年龄渐增,长大成人后,对于爵禄富贵,全然不感兴趣。惟向往如亲王那样闲居静修的生涯。如今眼见亲王亦辞世而去,愈觉人世之可悲,便欲早日脱离此无常之世,遁入空门,以修来世。只因亲王这两位遗眷孤苦无依,使我不得放心。我说这话,也许太无礼了。但我一定不负亲王遗嘱,只要我尚存一息,自会不辞辛劳,竭力照顾他们。虽然如此,但自从你把那件意想不到的旧事跟我说了后,对这尘世愈发不眷念了,只欲早日离去。”她边说边哭。牟君哭得更加厉害,竟好久说不出话来。薰君的相貌竟与柏木相差无几。牟君看了,便忆起了陈年旧事,因此更加悲伤,便咽难语,只管吞声饮泣。这老侍从的父亲便是柏木大纳言的乳父。他的母亲是两公子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