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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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儒不再说话,该唠嗑的都唠嗑过了。
他的心情看起来舒畅了许多,他把手又伸进火盆里烤了烤,抬头看了看发白的窗户纸,他知道时间快响午了,就挪了挪身子嗡着:
“唉……,又到响午了。”
然后,站起又拍了拍他那破旧的棉夹衣准备回家。
“哎,都响午了,就在我家吃顿便饭吧。”阮长发将就将意拉了拉陈世儒说。
陈世儒又回到凳子上。
赵玉香冲阮长发使了一个眼色摇了摇头。阮长发不再说话,把手捧着头扑在火盆上佯装打起了眼闭。
陈世儒还想说什么,一见赵玉香也没有去弄饭吃的意思,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起身溜出了房门。
门外依旧下着冻雨,陈世儒勒紧了衣,缩着头一拐一拐地朝田埂小路上孤独地走了去……
慢慢、消失在了远处的田埂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尊敬的编辑:这是我第四次修改的作品。
☆、第 6 章
陈世儒走后,阮长发起身关上了房门。赵玉香往火盆里添了些火屎就去灶房里弄晌饭去了,留下阮长发一个人坐在火盆边不知不觉真打起了呼噜。
张文化在家里正无聊,小超来了,他欢喜得不得了,拉着小超说:“小超,你来啦!我正要找你呢。走,我们摘冰珠子玩去。”
“好!”小超高兴地和文化一起去了屋后的茶树林里。
小超和文化一路说说笑笑地,一边敲着茶树上的冰凌玩耍。突然,前面有个什么东西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小超和文化不约而同地吓了一跳。
“咦!野鸡。”
“好大的野鸡。”
文化和小超惊喜地发现。
“走,我们打野鸡去。”文化兴奋地说。
“嗯……,你说得好听,怎么打得着啊?”小超想了想、摇摇头说。
野鸡一翅没飞多远,落在了另一棵茶树枝头上,压得树枝摇晃着。
“咳……,有枪就好呢。”文化拉开双手对着野鸡做着个端枪瞄准的样子。
“嗯……”小超又开动脑筋思索了起来,“咦,用箭射,你看怎么样?”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还是你会动脑子。走,我们砍竹子做弓箭去。”文化是个积极的孩子,说干就干的。不像小超爱动脑子,却不易付绪行动。他们两人配合起来真是一对小精灵。
文化立即跑回家里背了一把镰刀出来,小超犹豫着,他怕大人们骂。
“哎呀、哎呀!走呀!”文化催促着。
“文化,我看还是不去了吧。万一抓到了会被撅掉手指头的,你不怕吗?”
“嗨!黄姜冲那一大片竹子都是场里的,谁敢?”文化一拍胸脯立马拉着小超朝黄姜冲跑了去。
去黄姜冲是一条小山路,路边山坡上是茂密的茶树林,由于小山路走的人不多,路旁的野蕨和杂草就都往路上挤了进来。文化和小超穿行在小山路上,不时挂起树叶尖上的、野蕨上的、杂草上的冰珠子叮叮叮的发出好听的声晌。
当他们跑到黄姜冲小山口时、累的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哎呀!我跑不动了,跑不动了。”
文化和小超边跑边张口喘息着,小脸蛋被风刮得红枣似的。
过了小山口就可以望见黄姜冲里面最高的林牌峰了,峰下是一弯弯茶园,峰上是成片的杉树林和楠竹林。小超和文化张望了一阵子,准备向山冲里头的竹子林跑去。
“咻……咻……”小山口里头的横排路上不知谁挑了一担什么,喘着粗气爬了上来。
“咦,这山里都结冰了,怎么还有人来山里打柴呢?”小超看着文化,文化摇了摇头也解释不清。
文化把镰刀藏进了路旁的野蕨下,和小超佯装在路上摘冰珠子玩。一会子,那人爬了上来,原来是张八吉。
“爸爸,这么冷的天气,你从哪里挑了担什么呀?”文化跑到张八吉身边好奇地,“谷子!爸爸,你从哪里弄来的谷子呀?”
张八吉悄悄地瞟了一眼小超,有些为难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小超是个精灵鬼,哄不过他。
“咳!这……这可如何是好呀?”张八吉在心里嘀咕着。原来,张八吉今天在场里,看到天气寒冷,场里其它的人都回去了。心里就打起了主意,乘机偷走了一担谷子。他原以为这么冷的天里大家都缩在家里,谁也发现不了他,万万没料到居然在这里让小超撞见。张八吉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偷公家的东西不是好玩的,一当检举出来场长当不成小可、弄不好还要拉到台上□□。但转而一想,人还不是都在图个己有,只是看谁的手长而已。何况发现他的还是一个小孩,再精灵又能拿他怎样?
“文化,不要在外面玩了,天气冷,回去。”张八吉唬着文化。
“我不……,还要玩玩。”文化跺着脚对抗。
“听话!”张八吉回头拽着文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文化急了,因为蕨蒌窝里还藏着镰刀。文化拼命向小超使脸色,小超一时也没能想出好的办法来。
终于,文化从张八吉手里挣脱了出来。他跑了回来,小超本来看着文化跟着张八吉已经走远,把他一个人丢在后面,心里正失落着。
“嘿……”小超心里顿然又升起了一股温暖。
文化回到那蓬蕨蒌窝边取出了镰刀。
“文化,还去砍竹子吗?”小超问文化。
文化摇了摇头,冲小超又伸了伸舌头,转身跑去同他爸爸一道回去了。把小超仍旧一个人丢在后面冷清清的。
小超回到家里,果不出张八吉所料,立即把他在黄姜冲山口边撞见张八吉偷谷子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了阮长发。
“嗯……”阮长发心里一阵惊喜,他想这一次张八吉总该有个好果子吃的了。
阮长发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谁呀?”赵玉香在里面问了一声。
“嘿嘿,我呀。”来人有点很不自然地谲笑一声应道。
“哦,是徐翠花。”赵玉香向阮长发小声地使了一个眼色,就去拉开了门:
“翠花,你哪舍得上我家来啦?进屋里坐吧。”
“呵呵!我家八吉呢,从场里挑了点谷子回来,他说也送一些给你家鸡吃。你家长发也是晓得的,场里面的东西嘛,就算我家八吉不拿,别人也会拿掉的。反正大家都在拿,你也明白人啊。”徐翠花把手腕上襻的丝篾手提箩拿到手里抛了抛,说着放到了赵玉香的柜子上。然后,扭身出门去了。
赵玉香到柜子边,拿着刚才徐翠花提来的手提箩惦了惦,回头忍不住对阮长发笑谑说:
“嘿……,长发你过来看,这几粒谷子够你吃一餐看够不够了?”
“他想拿几粒谷子来填我的嘴,要我莫告发他,哼!越是这样,我越要告发他。不然,拿这几粒谷子连我也一块儿拖进去。”阮长发在屋子里度着步子一边思考着。从赵玉香手里拿过手提箩摇了摇里面的谷子轻轻地笑了笑说,“哼!我这就拿去还给他。”
阮长发拿着手提箩出了房门。
门外的鸡以为喂食来了,纷纷伸长着脖子跑了过来。阮长发随手从手提箩里撒了两把谷子给鸡吃,然后提着剩下的谷子去还给张八吉。
张八吉收缄了谷子,也在家里烤火。
“八吉啊,嘿嘿……”阮长发推开门走了进去。
“长发呀,你坐吧。我正好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唵。”张八吉见阮长发进来,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凳子招呼阮长发说。
“这……谷子,嘿……你还是……嘿……”阮长发勾头勾脑地,端着手提箩对着张八吉抛了抛。
“唵?嫌少呀!”阮长发做着那个动作,张八吉还以为阮长发想乘机再敲他一把,心里很是窝火。
他恼羞成怒,把手里的旱烟尾巴扔到了地上,乜了阮长发一眼:“我能给你一点就要得了嘛,你还想怎么的?要告,去吧,唵!”
阮长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在心里盘算着:“张八吉呀、张八吉,这一次我得叫你一定完蛋。”
张八吉喷着吐沫星子起身夺过了手提箩随手扔到了桌子上,然后气冲冲地回房间里去了,随后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阮长发颤抖了一下,回头冷冷地走了出来。外面的北风很大,阮长发裹紧了衣,“哼!这一次,我不扳倒你,我就不信阮!”阮长发暗下了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撂在桌子上的手提箩抖动了几下就安静了下来。阮长发回到家里,想好了一肚子话,当晚就冒着风雪赶往了村部。
阮长发把小超在黄姜冲小山口撞见张八吉偷场里谷子的经过详细说给了王世新。
“王主任,这事儿、我家小超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我保证没有半句谎言。”阮长发铁证如山,信誓旦旦地说。
“嗯……,好!”王世新披着大衣听完阮长发说的,重重地点头说,“阮长发,你检举得有功,啊!张八吉这家伙身为场长,竟然偷场里的谷子,啊?那还得了。”
阮长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他耸了耸肩从村部出来,一路小跑回了家。
“你去说了吗?”一进门,赵玉香高兴地迎头便问。
“说了,嘿嘿。”阮长发欢喜地笑着。
“村里头怎么说呀?”
“这……还用说吗?处理呀!”阮长发咬了咬牙,“哼,张、八、吉!有你好看的!”
一转眼,几天、半个月过去了,对于张八吉的案子、村里头好像什么处理意见都没有。张八吉依旧在家里烤着火,偶尔出门来张望一下天气,咳嗽两声又进屋里去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阮长发甚觉蹊跷,“难道这么大的事,村部都置之不理了?”
“唉……,村里头那一坛子人、肯定是商通好了的,告也没用。”赵玉香叹了一口气又摇了摇头。
“不会的,偷公家的东西不是一般的问题。”阮长发思考了一下,他坚信村部对张八吉一定会有一个处罚结果的。
又过了几天,村部还是什么响动都没有。天气放晴,好些人背着锄头到山上挖柴蔸烧,陈世儒也来了,他的腰上捆着一条长帕子,把个烂夹衣捆得扎扎实实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别有精神。他一看见阮长发,老远便打起了招呼:
“嘿!长发呀,你在……”
“哦,扯两个萝卜给猪吃。”阮长发在菜土里扯萝卜,听见陈世儒的声音、直了直腰回应说。
陈世儒特地绕了几丘田埂来到阮长发的土边,“长发,我有话对你说。”
陈世儒放下锄头、禾枪,在旁边的田埂上坐了下来,卷了一支旱烟先叭咂叭咂抽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
“嗯……,长发呀,人人都说你是个直道人。其实,你蠢呀。我都听说了,人家偷谷子、偷的是集体的,管你什么事呀?”
“世儒呀,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道别人偷东西看到了都不检举?”阮长发坦然地说。
陈世儒听着直摇头:
“嘿!张八吉已经处罚了吗?”陈世儒扑哧一笑反问阮长发。
“啊?你也知道了。怎么样?村部打算对张八吉怎么处理呀?”阮长发急急地问。
“怎么处理?张八吉送了半担给王世新,王世新掉了掉脑壳说‘风声大,还要加一点。’张八吉只好又掇了一撮箕送去。嘿……,处理啦。”
“村里头难道就没有别的人说话了吗?”
“别的人?王世新不说,还有谁敢说呀?你阮长发就是把喉嗓都说哑又有何用呀。嗯……”陈世儒说罢起身到山上挖柴蔸去了。
“唉……”阮长发黯然长叹了一声。
不觉,寒冬退却又是春暖花开了。到下半年,文化和小超就报名读书了,报名是在一个叫那平原的小学老师那里。小超和文化去报名时,那平原正好在教室里讲课。文化胆子大,拉着小超就走了进去。那平原看着两个孩子进来,又没有家长领着,还以为吵闹了他,就唬着一张脸想把文化和小超赶出去。文化走在前头真的被吓着了:
“呜呜……”文化哭了起来。
“不怕,文化。”小超在后面推着,“我们是来报名读书的。”小超说。
“啊?你们是来报名读书的,怎么你爸妈不带你们来呢?”那平原不相信地,他第一次听到就两个孩子来报名读书的,“你们带学费来了吗?”
“带了。”文化和小超回答说。
“嗯……”那平原从鼻孔里应了一声,落坐到讲桌边拿出报名登记册,搅着舌头又晃了晃脑袋:
“谁先来呀?”
“文化,你先吧。”小超让着文化,排到了文化后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那平原问文化。
“张文化”文化回答说。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呀?”
“我爸爸……张八吉。”
“哦,张场长是你爸爸!”那平原停住笔,毕恭毕敬地看了文化一眼。
接着,轮到小超报名。
当听到阮长发的名字,那平原不屑地嘘了一声。
小超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不如文化。
小学堂是一座新建的没有粉刷过的低矮的土砖瓦房三合院,正中是礼堂,两边是教室。前檐立着八根方形的青砖柱子,宽阔的走廊。三合院围着的空坪前方右侧有一棵小白杨,礼堂前左边的柱子上挂着一根厚铁管,那是做课铃用的。每天焦校长就拿着钉锤叮叮当当的敲着铁管。
文化和小超同在一个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