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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那山那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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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稻谷割进了仓,插下去的晚稻一天一个样,用不了多久又将要收割晚稻了。阮长发喜爱粮食,但总不能把粮食老是堆在谷仓里呀?他得要把粮食卖掉,换成一扎扎票子存到银行里才是。然而、左邻右舍都是种粮人,卖谁呢?阮长发挑着一担稻谷去附近的集贸市场蹲了个半天,连问都没人问一声,只好又挑了回来。看着可爱的粮食,阮长发不觉伤了起来:种粮难,卖粮亦难。终于有一天,阮长发的一位在乡政府当干部的远房亲戚告诉了他一个消息,说他的粮食他可以帮助他卖到附近牛鞅岭国家粮食收购站,有多少卖多少,问题是平价,问他答不答应。阮长发一听高兴得连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嗯!平价就平价,能帮我把粮食卖掉,那感激你了!”阮长发激动地说。
粮食有了买主,连日来纠在阮长发心头的疙瘩总算松展了。阮长发一回到家里就把这一消息告诉了赵玉香,“说起来呀,还是走了一点后门的呢。”阮长发兴冲冲地说着。赵玉香听了当然高兴。
“小超、三丰,起床了!今天要挑谷子去卖,早点起来了!”第二天天未亮,小超和三丰就被赵玉香喊了起来。小超揉着惺忪的眼睛跟三丰和阮长发一起摸着黑把稻谷从仓里先装进蛇皮袋里,再挑到马路边上等车子,大家打了五、六个来回,挑足了一车粮,东边天空方才一点点蒙蒙亮。
然后,全家人吃了早饭,去马路边等着雇来的手扶拖拉机开了过来,把粮食又一袋一袋装进车子里,三丰和赵玉香也就回去了,留下小超跟着阮长发押车。开手扶拖拉机的是村子里的运输专业户祝三,祝三是从搞起了运输专业户在村子里远远近近就出了名,全村老老少少都晓得有个活小子祝三。
“嘟嘟嘟”手扶拖拉机发动了,祝三神气地跨到驾驶坐上一掰,手扶拖拉机就走起来了。阮长发和小超父子俩坐在车斗里的谷袋上,一路摇晃着。手扶拖拉机从坑坑洼洼的乡村小马路开进了大马路,就加快了速度,一路扬起的灰尘老高老高老远老远的撒落了去,落在路旁的树叶上,村舍的瓦片上早已连成了黄色的一片粉沬。
车子一路嘟嘟嘟开到了国家牛鞅岭粮食收购站,祝三把车子停在了大门前,阮长发父子俩从车斗里爬了下来,他们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身都粘满了黄色的粉沬,不过,他们并不在意,莫说灰尘,就是泥巴也无大碍,反正习惯了的。
牛鞅岭粮食收购站是一座古老的青砖四合院,相传在旧社会是一户大地主的私家粮库,解放后收归了国有。
“哎呀!哎呀……”祝三还在拼命地拍打他头发上的灰尘,随着他的手到之处,一阵阵黄色的烟雾飘了出来。
祝三打掉了身上的灰尘,伸了伸腰子,又扯正了他身上那件时髦的棉布红色T恤,就朝粮站外树荫下乘凉去了。阮长发父子俩把稻谷卸了下来挑进了四合院中间的禾场里等待着验收。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打气筒一样的东西,走过来把那东西往蛇皮袋里一插,然后抽出来转动了一下,他仔细察看了筒里的谷粒,发现磨碎了不少就对阮长发摇摇头说:
“老伯呀!你这稻谷润了点呢,还要再晒一个日头。”
“啊!”阮长发一听,木讷了起来,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今天有个好日头,你把稻谷就在这场里再晒一天吧,下午再过秤。”那中年男人招呼一声也就走了。
“他说稻谷怎么呀,润了一点?他手里那个家伙怎么能看出来呢?”小超好奇地问阮长发说。“那是个专门检验稻谷合不合格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使的。他说要晒一晒,就晒吧。”阮长发说。
父子俩扫净了禾场,把稻谷从蛇皮袋里控了出来,在禾场里铺开了。那禾场很宽,稻谷铺得薄薄的,一会子,太阳升起来了,照着禾场里的稻谷金灿灿的一片。
阮长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尽管牛鞅岭粮站离家也不过十来里路,可在阮长发看来也如同异国他乡似的,他想走一走,看一看那里的风景,就吩咐小超留在禾场边守谷子。
牛鞅岭粮站只是一座老宅院,离城远得很,跟自己屋边的一户大地主宅院没有多少差别,周边除了一些农家院落没有别的去处,阮长发转游了一阵子也就回来了。中午,阮长发想去粮站门前的小饮食店买几个面包吃,可一摸口袋,完了,口袋里一分钱也没带。原想卖了稻谷就有钱了,没想到谷子潮了,他问小超怎么办?“怎么办?饿着呗。”小超回答说。
“今天反正没干活,省一餐也好。”阮长发灿灿地一笑,自我解嘲说。
过秤要把稻谷搬到楼上一个装有一口大木箱的磅秤上称,一次能称上好几百斤稻谷。到下午太阳离开禾场时,那中年男人到禾场边抓了一把稻谷拿着那个打气筒一样的东西又测了测,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小超走过去问他用那东西怎么测的。那人告诉小超说,那东西跟碾米机原理一样的,把稻谷放到里面一磨,磨出来的米粒是完好的一粒,说明稻谷晒燥了,合格。如果磨出来的米粒碎了或成了粉子,那说明稻谷潮了。“哦,原来是怎么个东西。”小超理会了。
稻谷称过后,开了发票,阮长发拿着到财会室领取了现金。
阮长发第一次手里攥着这么多一沓钞票,他激动得双手抖了起来,颤巍巍的把钱塞进了一个自先准备好的小布口袋里,仔细锁好了袋口别到了腰间的裤带上,又放进了裤档里藏好。阮长发还不放心,每走一两步就隔着裤子要摸摸那装钱的小布口袋,生怕票子长了翅膀,稍不留神就飞了似的。
阮长发领着小超出了粮站,到马路边张望了一下子,他想搭车回家,可那时天色已晚,路上已经没有客车了。阮长发往前边走边回头张望,有时会有货车过来,阮长发伸手去邀,可是货车不理不采又开过去了。“唉,没有车子走路回吧,省上几毛钱车费也好。”阮长发回转头来对小超说。小超知道他没有发言权,阮长发说走路也就跟着走路。大约走了一半的路程,天色就乌洞洞地黑了,阮长发突然又紧张了起来,他担心裤兜里的钱被人抢了,当经过途中的一片树林时,什么东西在林子里窜动了一下,吓得阮长发大汗淋淋。他一手紧攥扁担,一手抓住钱袋,直到过了那片树林,望见路旁人家院里射出来的灯火,方才松了一口气。小超什么都没想,只管跟在父亲身后拼命地赶路,他早已累的要死,饿的要命了,在他心里,早点到家、早点吃饭、早点歇息才是最要紧的。
夜深了,赵玉香还没有睡,心里惦记着丈夫和儿子。终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了,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阮长发跟小超回来了。
“长发,今天稻谷卖得怎么样?这么晚了才回来,和小超还饿着肚子吧?”
“咳!现在搞‘责任制’了,准种,说句心里话,当农民划得来,这一车就是好几百呢。”
阮长发卖了稻谷心里高兴,全然不在乎肚子饿不饿,他脸上堆满了笑容。
“嘿,谷子卖了,就好了。”赵玉香亦是满心欢喜地。说罢,准备去灶房里弄饭菜,被阮长发叫住了。
“弄饭菜?等一会再弄,你先把钱拿去缄了吧。”阮长发从裤裆里取出装钱的锁口布袋掂了掂递给了赵玉香说。
赵玉香高兴地解开了布袋锁口往里看了看,然后拿进房里藏进了橱柜的躲屉里,才到灶房里为丈夫和儿子热饭菜。
小超只觉困倦和疲顿,他坐在桌子旁没精打采的。待母亲热好了饭菜,匆匆吃了两碗,打了一盆水洗了澡就睡去了。
阮长发吃了饭,又扒了一阵算盘玑子,把今天的谷数从头到尾打了一遍对了帐,方才放下心来去歇息。
夜里的风儿轻轻地吹拂着,天边萌出了月芽。小院酣畅地躺在这美妙的夜幕里甜静得就像一首朦朦胧胧的诗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拂晓,太阳还懒洋洋地赖在山下,小黄雀清脆的歌声就在小院前的树梢上唱响了。今天是个集圩日,阮长发夫妇早早地起来了,昨天在园子里摘的一担满满的红辣椒,得要赶往圩场上去卖。
离圩场有五、六里路,阮长发挑着红辣椒走在前头,赵玉香挎着竹篮跟在后面,的确是去赶圩,阮长发和赵玉香相对平时都要穿得讲究一点,阮长发特地换了件半新的家织布白汗衫,赵玉香有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蓬乱。
圩场相传从前里面是有几棵古樟树的,每逢集圩日,卖家就把要出售的商品围绕着古樟摆成一个圈、一个圈。集圩的人们就在圈圈之间游动,选购自己所需的商品,亦或玩耍,后来,“破四旧”把古樟给砍掉了,留下一个空坪,人们赶圩“雨天两脚泥,晴天一身灰”,现在好了,圩场上搭起了石棉瓦棚子,规规矩矩的,一头是卖鸡、卖鸭、卖鱼,中间的卖肉,后面又增加了成衣行,左边摆的是面盆桶子、杯子……塑料的、搪瓷的,五颜六色大大小小,要啥有啥。右边摆的是糖果,袋装的,盒装的,长条的,圆圆的,方方的,想吃哪种有哪种。
“嗯——,农村搞了‘责任制’,物资还是丰富了,样样东西都充足了,以前嘛,买布要布票,买粮凭粮票,哪有现在的要咋买就咋买呀。”阮长发一进圩场看到这些五花八门的商品就情不自禁地感叹了起来。一边把红辣椒挑到蔬菜行找了块空档放下了。
“唉——,阮长发,你卖红辣椒了呀!”张八吉也在赶圩,他红光满面地,手里提了条大草鱼,一眼瞥见阮长发就走过来拉拉话匣子。
“咦!八吉呀,你买这么大一条草鱼,是家里来客人了吧?”
“嘿!自己吃的。”张八吉举起手里的草鱼扬了扬说,“年景好,有吃不吃呀,唵——?人嘛,俗话说得好:‘上为嘴巴,下为鸡巴’嘛,唵!你阮长发光赚不花,死了带到埯里去呀?唵——”
张八吉胡乱地说着,耸耸肩走开了。看着张八吉走去的背影,阮长发不觉又感叹了起来:“咳,搞了‘责任制’,大家都好起来了,好起来了!”
阮长发那担红辣椒摆在那儿还没卖几斤零的,一个城里来的贩子骑着摩托车一秤就全兜了去。阮长发高兴得满面笑容,庆幸自己今天好运气,红辣椒一秤就卖掉了,价钱也不错。赵玉香接过那沓票子数着,一遍、二遍,数过后整整齐齐叠放手心里一拍,然后笑嘻嘻地装进了钱包里。
“长发,你说咱也该买些什么东西回去呀!”赵玉香想了想对丈夫说。
“说起来也是,人家张八吉舍得花钱买鱼吃,咱们也称点肉回去吧。”阮长发把篓子挑到肩上和赵玉香边走边商量说。
“嗯。”赵玉香点了点头。
“肉啦!新鲜的啦!瘦肉、肥肉、五花肉……来来来!”听着卖肉的屠师傅高声的叫卖声,赵玉香走上前去看了看,叫屠师傅称两斤瘦搭肥的肋条肉。话音刚落,只见屠师傅沙沙沙的一刀子就剐下一块有瘦有肥的肋条肉来,放到磅子秤里一称,丢给赵玉香,两斤肉不多不少,一丝不差。
路上,来来往往赶圩的人们接连不断,赵玉香有认识的 ,也有不认识的。有嬉嬉闹闹的青年男女,也有脚步匆匆的生意人;有步履蹒跚的老人,也有行走刚健的青壮年;有穿红着绿的妇女、妹子,也有欢蹦乱跳的小孩……
“哎——,是阮大嫂吗?”赵玉香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她,她回头一看,正好跟一位和她年龄相当的妇女打了一个照面,那妇女黑黑胖胖的一张脸,穿着一件与自己年龄很不相称的对襟子花衣。赵玉香一下子没认出来,那妇女却认得赵玉香,她抢上几步走到赵玉香身边像个妹子似的嘻嘻地一笑说:“咳!阮大嫂,你不认得我了吗?”
“你……好像……?”赵玉香想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哈哈哈,阮大嫂,我是那平原的妹妹,不记得了?”那妇女爽朗地笑了起来。
“哦——,你是那老师的妹子,难怪心里总觉得有些面熟,却又不大想起来了。哎呀!都好几十年了啦,我那时才嫁过来没多久,你就嫁出去了。咳,你我不觉头发都有些花白了啦!”赵玉香摇摇头说,心中升起了一片沧桑。
阮长发挑着篓子低头只管向前走得远远的了,把赵玉香丢在了后头。“唉,你都快二十年没回了啦!今天什么事让你想起回来了呢?”赵玉香继续跟那平原的妹妹那啊婶聊着白。那啊婶右手弯里襻着一个花篾篮子,里面包着几包糖,听赵玉香这一问又是一阵爽朗大笑说:
“哈哈哈,我是来给我哥哥做生日的,你看,我这一包是蛋,蛮大个的呢。嘿——,这两包是饼干,这一包是点子糖。”
那啊婶一边走着,一边把手里的篮子提到赵玉香眼前指给她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哦,你还蛮讲客礼的,说起来多年没回了。哎,你那边好吗?现在也搞‘责任制’了吗?”
“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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