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为妃-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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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不停地制作可口的食物送予俩人,自己却呆在厨房不曾现身这一点来看,就算不完全知情,也揣测到了一二。
纪然儿无奈的将糕点放置到一边,焦灼的目光对上慕容姝,后者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俩人心中都清楚,纳兰子修与林浣一样,都已有些时候滴水未进了。
还有一点,鉴于慕容姝比他年长许多,自然也看得更清——纳兰子修的琴声,怕也不是随心所奏,曲调间如泣如述的哀伤,怕也是为了那天字号房里的人。
只是由于常年习武,且身为男儿,体质更为强健一些,不知情的人都道他面色如常,并无异样。唯有心细如发的慕容姝瞧出,他的哀伤,不在面上,却在心底。
若不是为了纳兰子修,她又怎会巴巴的去了几次天字号房。
第三日,雨声渐渐小了,黑压压的云彩终于不再那么压抑,远远地天边露出了一道霞光。
傍晚时分,慕容姝给林浣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些人终于要撤出督守府了,不仅是退出督守府,在自知大错已铸成,绝无弥补之计时,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返回兆京。
这样一来,那些饱经刑讯折磨的山贼,便都移交给督守府处置了。
聪明如慕容姝,自然不会告诉林浣,这三日里,对方出动了多少人马四处搜寻她,希望能用抓获她的功劳来抵过贺兰天佑死去的过失。而纳兰子修又是如何与之周旋,将她留了下来。
“封伯和茵子呢?”林浣颤抖着嘴唇说出三日来的第一句话来时,嗓子早已暗哑无声。
好在慕容姝能读懂唇语,见她开口,面上不禁一喜,忙回道:“他们也安全了。”
都安全了。
林浣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一遍,终于坚定了这三日来心中的打算,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无力,竟是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下意识的咬住嘴唇,拼尽全身力气想要起来,却不料身子一歪,“咕咚”一声摔倒在地,一个带着身体余温的羊皮卷从她的衣角滑下,在地面上滚了两三圈,颓然的停在慕容姝的脚边。
慕容姝本欲扶她起来,她却挣扎着要去够那羊皮卷。
捡起来放回她的手中,慕容姝发现那只血玉扳指仍然套在羊皮卷上——她竟然都没有取下来瞧上一眼。
轻轻地用拇指摩挲着那只血玉扳指,林浣凝了凝神,她的嘴唇忽然动了动。
“我要吃饭。”她说。
这一次的饭菜,是怀春公子亲手做了送过来。
“先喝点粥吧!”他看她的眼光,已与原来不太一样,只是那关心的眼神反而自然了许多。
在他的照顾下,林浣乖乖的喝了两碗山药粥,总算是感觉到身上有了几许暖意。
怀春公子的变化,她不是没用感觉到。
在时隔几个时辰,对方第三次送来爽口的主食之后,她便打定主意开口道:“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面上一掠而过的诧异,怀春公子强作平静道:“你说罢——”
只是,林浣要说的话,任凭他怎样努力的想要保持镇静都忍不住面色一变。
“你知道吗?自那晚之后,洛翩翩便对你多了一份心思……”
怀春公子的脸色,随着她话题的深入,愈发的苦楚起来。
第二卷 第二章 辞别
“公子——”
纪然儿神色异常的匆忙跑来之时,纳兰子修纤长白皙的手指与琴弦之间刚刚逸出最后一个音符。
眉角一扬,他微微仰起脸来看他一眼,那薄薄的嘴唇已然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细线。
虽然心知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于浮躁,但纪然儿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林姑娘她……”
“她已离去了么?”纳兰子修唇角一动,口气中竟有些怅然若失的味道。
听他一语道出,纪然儿疑惑之余,只得诺诺的点头,并拿出那张压在桌面上的书信交给他。
纳兰子修接过并未落漆的信封,轻轻一捏,里面不过薄薄的一页纸而已。
“你下去罢。”他沉下脸道。
待到纪然儿一走,他也不急查看书信内容,而是回想起了昨晚的情形。
昨日日落时分,雨势总算被浓浓的霞光驱散掉,还了世人一个清新爽快的夏夜。
不知为何,纳兰子修忽然察觉到心中空落落的,躺在床榻之上,竟是莫名的难以入眠,正欲起身,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小的敲门声。
“纳兰楼主,林浣有话要说。”门外的人似犹豫再三,最终说道,许是对于面对面的交谈有所顾忌,话刚出口,便又补充一句:“你不必开门,听着便是——”
林浣的突然造访,本在他的意料之外,听她特意嘱咐,便只是隔了门站在屋里,不动声色的聆听下文。
过了片刻,她开口道:“我想回兆京……”
回兆京?纳兰子修吃了一惊,倒不完全是“兆京”这个词意味着多大的危险与变数,主要是她一个“回”字令他有些不安。
“……纳兰楼主若是恰巧有事要办,也许可以顺道一程。”停顿少许,她接着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自己的本意仅仅是来向他道别而已。
纳兰子修并没有马上回复,对于她变相的邀约,心中的不安即刻被一种徐徐的暖意抚平。
而门外的林浣见他久无声息,心里免不了越发的轻贱了自己的突发奇想,未及多想,便又道:“时候不早了,林浣明日还要赶路,就不扰你歇息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就此别过罢!”
“哎——”听见语速越来越快,知她就要离开,纳兰子修忍不住叫了一声,一旦阻止了她即刻离开的意图,心里又免不了挣扎起来:“你不和封伯、茵子,以及虎跳岭的姐妹们告别一下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只觉得心头一凉。
接下来的沉默静得令人产生窒息的错觉,他甚至猜想对方是不是再次满脸黑线的咬住了嘴唇。
“不用了,请你代我跟他们说一声吧!”林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平缓了很多。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纳兰子修知道她走了,呆愣半晌,愈发的无心睡眠,于是,他索性坐到窗旁的琴台前,眉眼一动,开始优雅的拨动起琴弦来。
弹奏了一夜的曲子,不知不觉间天色便亮了,纪然儿跑来通报消息的时候,那流淌了一整夜的《凤求凰》终是再无法奏出任何一个音符来。
手指停滞在琴弦上良久,纳兰子修终于疲倦的松懈下来,只是一瞬间,他萌生了日后不再碰琴的念头。
“她去了哪里?”恰在这时,怀春公子夹裹着一阵小小的旋风闯进来,脸上满是焦躁不安的神色。
纳兰子修并不看他,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一直未曾动过的书信上。
迟疑了一下,怀春公子抓起几案上的书信,急匆匆的取出那张薄薄的纸,出乎他意料的是,上面除了大片的空白之外,却只有一滴并不起眼的墨汁。
可以想象,当时林浣手中执起笔来,定是经过了一番长久的思量,以至于笔尖的墨汁都滴落下来,终是放弃了留下只言片语的念头。
怀春公子难以置信的看一眼几案前假寐的纳兰子修,似乎想从他的眉眼之间瞧出点什么端倪来,却是一无所获。
“你有什么打算?”想了一想,他深吸口气道。
纳兰子修似乎被他的问题惊扰了一般,眉头一挑睁开眼来:“你是在问我吗?”
他说话的样子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房间里分明没有第三个人。
“你就这么放她走了?”
回答怀春公子的,是他嘴角淡淡的一笑。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诫过我——凡事不可强求!”纳兰子修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的看着窗外,此时,外面早已是一片炎夏的艳阳天。
对于他的言辞,怀春公子自然不能感同身受,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呆愣片刻,忽而转身飞奔出去,甚至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
出了天字号房,迎面和一个着麻衣的少年险些撞上,定睛一瞧,却是一脸诧异的纪然儿。
“怀春公子,你不能走!”看清眼前的人,纪然儿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着急道。
“为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怀春公子是又惊又急。
但纪然儿却并不搭理他的质问,只顾直着脖子冲屋里通报:“公子,虎跳岭的洛姑娘有事求见。”
怀春公子闻言,心下一惊,忽地记起林浣昨晚的一番叮嘱,不由得哀叹一声:“不好……”
转念之间,一个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拽住不撒手,另一个见推脱不得,急得团团转,只差没将心一横,下口咬人了。
这么折腾一会儿,没等到纳兰子修的回复,却见洛翩翩已领着二当家的顺着长廊快步走来。
“你快撒手,我不要见这个女煞星!”怀春公子情急之中,不由得脱口道。
待到话音落下之时,洛翩翩已然端端的立在他跟前。
“你……”
二当家的沉着脸刚要说什么,被她一把拦住。
“在你眼中,竟当我是那吃人的猛虎?”洛翩翩的脸上闪过一抹受伤的神情,旋即强作镇静道:“今日我前来,并没有强迫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有事要同纳兰楼主商议,怀春公子若不介意,大可听上一听——”
“我……”介意两字未及出口,见她杏眼一瞪,怀春公子不由得嗫嗫道:“姑且一听。”
“那好。”洛翩翩下颌微微一扬,执起他的手便径直向纳兰子修屋中走去。
一门心思惦记着追寻林浣的事情,怀春公子心底虽是叫苦不迭,面上却是强作镇静,对于她的霸道根本无力挣脱。
第二卷 第三章 劫
林浣当初巴巴的留在画江,不过是凭着胸中的一腔执念。
对于贺兰天佑生死未辨的离奇失踪,她便是秉承着这种不断自我暗示的念头努力着,本以为在万鹤楼谋得几分权利,多多结交权贵,便可从中探知一丝半点的风声,事实却令她大失所望——那些南来北往的贵人们居然都对此毫不知情!不可否认,见到洛翩翩的那一刻,她心中本已有些按耐不住,由此顺势想到借山贼们的力量前往北坞一探究竟,特别是与禹敖重逢之后,这种念头就更甚了。
然而,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老天竟在无意间将人送到她的身边。虽然心中犹记得她离宫前的承诺,对于坦诚自己的真实身份颇为犹疑不决,但那种不再孤身一人漂泊不定的幸福感还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只是,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容易,以至于当阴阳两隔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有一种天崩地裂般的眩晕感。
两世为人,作为私生女的林浣,经历了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离世的惶恐失措,用了几年的时光,才从那种窒息般的孤寂中走出来,又戏剧性的被告知是林氏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子,凭着个人出色的管理能力与聪明才智获得了集团继承人的身份,还没有来得及亲口叫一声“父亲”,又再次被身边的亲人抛弃,先是父亲的病逝,没过多久,又被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出卖……
如今,这个曾亲口对她说“你记着,从今往后,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的女王也毫无征兆的丢下她独自离去。
……
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将这些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生离死别统统捋一遍,林浣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自己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么?那些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都会以不同的方式一一离去吗?曾有一度,她甚至为此憎恨老天的残忍与肆无忌惮。
返回兆京一说,不过她在向纳兰子修辞别时临时想到的,比这更大胆的突发奇想则是邀请他同行。其实,她并不清楚他是否有去往兆京的打算,她不过是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而已,也许是希望他能开口将害怕孤独的自己留下来,又或者,只是为他妖媚的外表所惑,想要多看上几眼而已。
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承认自己心中对他有丝毫的眷恋的,她甚至强迫自己在他没有开口回答之前便抽身离去。
她是骄傲的,亦是鼓不起勇气去再一次经受打击的。
他是个敏锐的人,即便不清楚她身边的人都如何决绝的离去,却已因某种不可知的危险气息而先行于她保持着距离……
林浣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已经远远的驶离了画江城的范围,进入崎岖不平的山地。
不用掀窗帘,她也知道外面的大致情形,鲜有人烟的丛林,窄窄的山道,四周全是绿油油的大树和半人高的灌木,偶然还会有好奇的野兔蹦跳觅食的身影。在来的路上,她便与封伯他们谈论过,如今更是无暇观赏。
这样的山路,马车自然跑步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一段,林浣渐渐意识到,若是在这样的地方遇上山贼,那可是如同瓮中捉鳖一般手到擒来。
这样一想,心里便有了几分不安。
其实,仔细想来,她这份担忧实在有些多余,此刻虽是离开了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