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岸画布-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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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因为这样紧促地时间里,灵感不会出现断层,这是我长久以来就养成的习惯。
等我将暗影打好,我揉了揉发酸的腰部和脖颈,软了腰靠在身后的墙上歇息了很久才想动。
我的腰椎在长时间地工作后总是隐隐泛疼,医生说是由于长时间地席地而坐没有活动的原因,可我偏偏习惯了这样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我想我应该是急功近利的人,工作的时候是不管明天的死活的。
我从十几岁时就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那时候姑且想着将来能挣很多很多钱。
高家算是小康家庭,高淑贞却对我特别严苛,我强烈的自尊心告诉自己我绝对不能依靠着高家过活。因为我不仅知道金钱,名利,地位很庸俗,而且我更加明白这些所谓的庸俗的东西是对付那些同样庸俗的人的致命武器。我不管言布施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俗人,我只想着击败某些人。
这样一来,我便也只是灯红酒绿中的一只蝼蚁,每天每日望着万人追逐的顶峰艰难地攀爬。
而今,又是为了这些庸俗的东西,我把自己给卖了,我甚至不知道有一天言布施她还是不是自己的。
因为空虚,我想要更多的东西来填满,哪怕我聊以慰藉的东西是虚浮的名利,掌握在手里了,才会有安全感,不是么?
我痛恨,但也无奈。生活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我坐在车上,看着流光溢彩的线条从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弧线,道路在我眼前延伸出无数个褶皱,而我被夹在其间,循规蹈矩。
我将车子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白色的雾霭迅速膨胀成诡异的形状将静谧的空间一圈一圈地包裹,我已经有好几次有这样的感受了,想到那个家,心里首先会顿时萌生出一股暖意,可就那么冲动地感到温暖宁静之后,接下来我又开始了焦灼。
我看着马路一道道弯曲成回家的路,我想要是没有多年前的那一夜,现在我不会这么愁绪满怀且暗暗心虚地去搪塞我名义上的丈夫。我可以理直气壮地享用他给我的一切,然后再理直气壮地离开。
我将烟蒂摁进烟灰缸,车子停了,可今夜却刚刚开始。我坐在车里,任凭黑暗和灯光将我剪裁成一尊迷途的雕塑。我看着大门前留下的灯光和二楼露出的熹微的明亮,我心里很清楚我迟迟不敢进去的原因。
我怕,我是真的怕了,我不想有人再给我第二次温暖。
谦逊柔和的眼神、淡雅微赧的笑容、清清淡淡的言语、他坦然面对的残缺、带着围裙俊挺的背影、夜半留下的灯光以及许多的关于这个男人的碎片在我的脑海里显现。
才半个多月而已啊,我又点燃了一支烟,闭上眼睛想挥去这些不时蹦出来的影像。
这些元素缔结的又将会是一张可怕的千结网。我隐隐感觉到我从心底对那些温暖美好的东西发出的渴望,强烈而迅猛。
可是我的理智又告诉我,他对你好,只因为你是他的妻,而不是言布施。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就像是言殷瓷的好,也只是因为他想为他的妈妈赎罪。
只是赎罪啊。。。。。。
我那样全心全意信赖并且仰望的人,都没有真心真意地施舍给我一分一毫。
更何况是别人。
我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迹,无奈地扯开唇。
我以为我不会再为他流泪了。我也准备不为任何人流泪了。
可泪水到底是什么变成的,真他妈的烦人!
言殷瓷、哥哥、殷瓷。。。。。。
我好像听见你说,不要去痴心妄想。你说,我应该给自己取暖。
我在车里整理好思绪,便打开了车门,在包里搜寻了一圈才终于摸到他给我的钥匙。
我握紧钥匙看着从客厅一直亮到楼梯的灯光,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就发现的!!
却又该死的不动声色。
我上了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回来了。”黎岸只是淡淡的一句,他抬头看了看我明显表情僵硬且连应付式的笑容都不肯给予的脸,没说什么,敛下眸又低下头去翻看手中的书。
我的手还握着门把,转过身进屋关上了房门,我不知道为何我今天心情糟糕透顶,居然真的给了他脸色。
我拿起睡衣直接进了浴室,洗好之后出来,我看了看挂钟,开了门,去外边倒了一杯水。
我端着杯子进屋,从左侧上了床,我笃定他今晚不会有兴致的。
“言布施,我们谈谈。”黎岸放下手中的书,穿着淡褐色的睡衣,偏过头看着我。
我没有看他,靠在枕头上,“嗯。”
他没有立即出声,我朝上面坐了坐,我们两人坐在床头,这样的交谈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们才刚是夫妻,很多事情都需要磨合,比如习惯,比如价值观。。。结婚是为了更好地生活。我是你的丈夫,我会尽力做到我应该做的,让你觉得满意。”黎岸顿了顿,“那么,你准备好成为一个妻子,成为。。。我的妻子了么,我是说从心理上你能不能真正地接受。”
我看着他儒雅中又有些锐利的眼神,扭过头,很快地说,“我可以。”
黎岸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伸手转过我的身子对着他,面对面地。
“你听好,我不一定会让你锦衣玉食,可我完全有信心让你衣食无忧,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你不要拼命,给自己留些余地。你还年轻。”黎岸说这话时,态度很严肃,我看着他不苟言笑的表情,我知道这个男人当真是很认真地在跟我谈婚姻,谈生活。
“言布施,作为一个妻子,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个角色。”
“我的书房会分出来二分之一给你作为画室,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要打电话给我。这是对丈夫最起码的尊重,当然,我也会如此。”黎岸有些霸道地这样说,我盯着他抿起的嘴角,想了想,依然点头。
然后他起身,撑着床边的拐杖,拿来毛巾帮我擦了擦我随意抹得半干的头发,我嘴唇动了动,看着他淡淡勾住的嘴角和坚毅的下颚,我抓住他还在擦拭的手腕,“你看出来了吧,新婚那夜。。。。。。”我望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他肯定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黎岸拿开我的手,继续擦头发,我看见他喉咙滚动了下,抿了抿唇,然后他说,“嗯。”
我一直看着他擦干我的头发,所以才放我逍遥了半个月不是吗,可是我还在战战兢兢地想着一切躲避尴尬的方式。
我深呼吸了一下,挑了挑眉“你不介意?不介意你的妻子是一个。。。”我没有说出口,我看着他停下了动作。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额发将它们捋到后头,露出我光洁的额头。让我靠着他,我看着他的前胸褐色的睡衣上的格子线。
“我会陪你一起努力的,相信我,那种。。那种病可以治疗的。我是你丈夫。”黎岸拍了拍我的背,用很肯定的语气告诉我。
然后我还没有细看他的表情,便见他忽然转过了头,下床放好毛巾,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没想到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那是第一次黎岸对我说,他是我丈夫。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而我当时却松了一口气,我终于不用再担心我的父亲因为我而误了事。
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打很早以前就知道。因为言布施的心肺早就在没有遇到黎岸之前腐蚀掉了。
他帮我一块块将那些尖锐的碎片拼接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刺得鲜血淋漓。
那过程必定极其艰苦。
他离开的那些年,我不止一次地想,终于是我把他的耐性全磨光了,言布施定是他一生的劫难。
而我后悔的是,我从来没有。。。没有真正地看懂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微微内双的眼,有着溺死人的深沉和气死人的淡然,这是我的记忆。
我最为后悔,我没能尽早发现那双的眸子中的波澜。
言布施那个女人她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忙着装模作样。
因为他有了血肉有了牵挂。
我知道我一辈子会产生的所有的思念,即便把它们都叠加起来,也不能和我在暗黑的午夜思念黎岸的那一刻的艰难与心碎匹敌。
我只敢在午夜里那么想他,在白日里遮住所有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提个醒。。我可是很公平,也虐女主。
给大家拜个早年啦,哈哈。。。
、Chapter21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尝试着做许多我不曾沾手的事情。
黎岸拉起还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我,说言布施我不需要你做出满汉全席,你得能确保饭店关门的时候你能不饿死自己。
我在他的要求下快速地洗漱,然后就此披散着头发,开始学习做饭。
第一天,我在他忙碌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侧脸,从下巴到颌骨然后断如耳鬓。我在想那么优美的线条该是用怎样的力度怎样的断线去描绘,该是比画一件服装的轮廓难上许多许多才能将美感把握的恰好,将硬度调整得恰好。
第二天,我又注意到他有一双特别文雅修长的手,这样一双手捏着粉笔,该是会让多少学生开小差。
第三天,我终于忐忑地像一个孩子,端着还算成形的早餐,看着黎岸一口一口地吃掉。过程中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然后他弯起唇角,“还可以,继续努力。”
我不知道他何以对这份我看着就没有食欲的早餐笑得这么满足,我看着他,微微地有些不好意思,我偷吃过,我本来想直接倒掉耍无赖的,想到真得倒了他也许会轻皱着眉晚上逼迫着我继续,我才咬着牙摆放在他面前祸害他。
每次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已经习惯了比他先开车出来,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穿着咖啡色的外套男人拉开车门,我才启动了车子。
我们在小区的路口便分开,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言小姐,有位先生在候客室找您。”我刚进办公室,摁了工作中的按钮,客服小姐便打来电话告诉我。
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会是谁,便告诉她我一会儿过去。
我倒了一杯咖啡,很香很浓。我端着咖啡去了画室,看着我三天来把中午时间都压榨出来一鼓作气完成的一份图稿,看着男士服装的袖口,我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掩饰得太过严实,我转了眼想了想,若是。。。男人刚好有一只好看的腕骨,不是太过可惜了。
我坐在软垫上,将两个袖口的素描用橡皮仔仔细细地抹去,然后一点点地想象怎么让一只突出的男人的腕骨就可以。。。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我画完之后,看着重新覆盖上的图,眯了眯眼,然后我突然想起侯客室里有人在等我,看了一下表,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我猛地才地上站起来,大脑由于突然的动作缺了血,眼睛一黑就晕眩了一下,我摇了摇头看清了才扶着墙走了出去。
我推开侯客室的门,看见那个背影,眼睛几乎是被刺痛了一下,男子听见推门的声音转过身。
我看见他,低下眼眸,微微点了点头,“请坐。”
我们各自坐了下来,对面而谈。
男孩子紧抿着嘴角,我能看见他努力压抑的局促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参杂在里头。
我直接了当地问他,“真的费了很长时间去准备吗?”
男孩子点了点头,“是的,唔,不仅是这一次,我从开始知道vinus这个品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关注了。”男孩很诚恳地看着我说。
“Vinus也只是在北里刚刚站稳脚,它不是什么风靡全球的大品牌,但是我的要求可能比大牌设计师还要严格许多倍,这样,你还准备接这个Case么?”
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点点头,“只要你给我机会呃,。。。我不是请求您有何偏颇,如果我的实力可以,请给我这个机会就好。”
我扯开嘴角,“我给你机会,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男孩子抬起头,眸光因为兴奋有些忽闪。
“你去,把头发染成纯黑色。我这个衣服不适合亚麻色的头发。”
男孩子愣了愣,看着我起身,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那么,T台上祝你好运。再见!”我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男孩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和我握了握。“再见。。。。。。”
我抿起嘴角,很少见到这么执着的人,就像言布施她当初为了一副作品窝在屋子里寸步不出一个月只吃泡面一样。若不是他和他太像,论身形论气质,该是最好的。
我整理一下情绪,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今天回来的倒是比黎岸早了许多,他七点多打来电话,说是要和处理一些事情,晚点回来,让我自己试着做饭吃。我看了眼冰箱里的东西,然后又想到今天早上的那盘惨不忍睹的东西,于是毫不含糊地拿出一袋方便面。我可不想被自己做的东西给毒死。
黎岸是接近十点了才回来,那时候我洗了澡,穿着睡衣还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猛看,卧室里也有电视,但是我喜欢楼下客厅里这个大的,我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地爱看电视,无论是肥皂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