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龙纪事·上卷(女尊)-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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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听不下去的某位亲姊默默地伸出胳膊,从车厢外抢过盘子。
“哎呀,又有新点心!”
很不识趣的小团子再次伸出狼爪,抓过块芙蓉饼,挤到我身边,大口啃两下。
“哼,还没刚才的好吃,不如阿姊还是吃我那盘吧!”
饼渣子簌簌落了一身。我嘴角抽搐,抖掉。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跑到关城来了?”
玑让吮着手指,刚被骂不好吃的饼子一转眼就不见了。
“唔……”他拍拍肚子,意犹未尽的打了个饱嗝。“想你,就来喽~”
那孩子爬大山一样的爬爬爬,一会又爬到了我膝盖上。
“他们都说阿姊心情不好,被看到会打屁屁,哼,骗淫!阿姊最疼我了,怎么舍得打人家屁屁!”
他瘪瘪小嘴,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趴下。
一股甜甜的奶香味顿时散了满怀。
“哼,就是想和我抢姊姊,人家才不上当!”
小家伙自认为很威武的挥挥拳头,一身湖蓝锦袍被滚得全是褶痕。尚未束起的发丝散在肩上,刘海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衬得脸颊愈发圆了。两粒鸽子蛋大小的墨蓝宝珠装饰在发间,晶莹圆润,与他清澈的双眼很是相称。
“一月未见,你倒悍霸不少啊~”
我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撅起的小屁股,他啊的叫一声,翻个身把小屁股藏起来。仰面笑嘻嘻的瞅着我。
“你呀,还笑,前面是战场你知不知道?”我点着他的鼻子,“都这么不让我省心,走一个又来一个。等会到地方,就赶快给我坐原车滚回去,听到没有?”
那孩子也不怕,抓过我的手放在他圆鼓鼓的肚子上。
“撑得难受,阿姊帮我揉揉~”
“活该,揉什么揉!”我拿手肘推他,他却撒娇似的往我胳膊下拱。
“滚滚滚,离我远点,热!”
“哼,阿姊就陪别人玩,都不陪人家玩,还凶人家。”
玑让委委屈屈的拖着我袖子,一副死不松手的怨夫样。
“过生日小让自己在千城,病得什么好吃的都没吃到,阿姊也不来看我!”
我打开还没看完的军报,冷冷扫了他一眼。“神殿发生那么大的事你还想着吃和玩,亏得玺君之前对你那么好。”
“他们说,神仙哥哥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总有一天还会相见的。”他胖胖的小手拍拍我的脸颊,又够着去抚我的眉心。
“姊姊不难过,见不到面虽然很寂寞,但忍一忍,吃吃东西,很快就过去了!”他拱啊拱,小大人似的在车厢里站起来,笨笨的给我一个充满奶香味的拥抱。
干净的,温暖的。
软软的脸蛋蹭在脖子上。
我感觉又有一堆饼渣子掉到衣领里。
“大家说品家人说话很准的,小让是宗主,那一定是最准最准的呢!”他的声音稚嫩而糥软,却似乎神奇的带着某种,肃穆神秘的古老力量。
我的心不可思议的沉静下来。
“大家总有一天会见面的呢!这之前,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姊姊的呢!”
他昂起脸,半月形的大眼笑得弯弯。
“总有一天,一定。”手被两团温软的小肉爪紧紧包住。“这是品家宗主的超级预言哦!”
我摸摸他柔软的毛发,有瞬间,我似乎相信了眼前六岁孩子的稚言稚语。
天演品家的预言。
即使,那个人魂飞魄散?
“……可是呀,姊姊却不想再见他了。”
我缓缓别过头,被竹帘割成细条的日光散漫的打在脸上。
在梦中有着师父灵魂的乳白影子,一句句,话语都仿佛利刃般刺在心尖。
不想,或者说不允许自己再这般不堪的,花上几个轮回的时间,痴恋从来将我当做替代品的男人。
太过可笑,太过悲惨。
可是,不想他死。也不允许世上任何人伤害他,侮辱他,践踏他,即使他的一副皮囊,一丝头发也不行。
不允许!
……或许这是我对他,最后的执着。
回过神时,小不点已经趴在我膝上沉沉睡了,总是苹果样红通通的脸蛋褪下一层血色,上等软缎般的发丝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
——这家伙,把自己玩的累成这样?
无可奈何的脱下披风,盖在蜷成一团的肉包子上。
他一鼓一鼓的小肚子紧贴着我的膝盖,软绵绵的,让人不觉想轻笑出声。
我仰面靠在软垫上,宁和的空气中有一种舒适的倦怠感。
小孩子真好,无忧无虑。
相信世界总是亮闪闪。
离开的人,不管去到哪里,也有再聚首的一天。
那些孩子,睁只眼闭只眼的把他送到我面前,是否,想给我这一时安好?
心思百转千回的家伙们。
马车发出轻微吱嘎吱嘎的响动,触手可及的地方,黄铜暖炉冒着腾腾热气。帘外,御车的璟词将车赶得又快又稳。
每时每刻,究竟还有多少看不见,想不到的关怀?
——也许我已失去爱情的能力,但是,也许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些。
我不爱他们,但人生苦短,又何必两相折磨?
即使绝非善类的我,也有想为别人做到的事。
令某人更幸福一些的事。
——对我好的,我终不会负了你。
即使只是形式上的。
即使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玑让在这一章正式登场了,只把它当成肉包子养成记得孩子们可就错了哦~(《真的么?_!)
哎呀,总之正太还是个好玩具的!(你到底在说啥……)
继续欢迎大家给我积极留言哦,你们一留言,我就有压力,有动力更文了嘛!
☆、遥城血战1
终于,到了迎向命运的路口。
遥城,是终点也是起点,这一场战争,是向过去人生最后的敬礼,也关乎所有追随者近在眼前的未来。
没错,是近在眼前,近在眼前的生与死。
抵达堞永主关的当天傍晚,便收到来自苍泓女皇的“劝降书”。
文书内容很丰富,辞藻很华丽,从军队多寡,粮草储备,到领地大小,未来走势,从古到今,事无巨细的列举了两军交战时多么没有意义多么劳民伤财,对侍龙综合国力造成了多么不可挽回的影响。
交换条件很简单,理由很堂皇。
造成现今如此令人痛心疾首的局面,主要因为神主身边有小人挑唆,杀了他们,问题就解决了。
二百人死,四十万人生,好划算的买卖。
姬上返京,神殿重新翻修,一切用度照旧。
玺君的尸骨,自然会珍而重之的奉还。
璟词看见时,只嗤笑了句:“白痴。”
的确白痴,若说我曾经因为师父处处有所顾忌,甚少与苍泓正面交锋,如今,我又怕什么呢?
何况,她想出的还是这么个愚蠢的提议。
于是,我甚为赞赏的大笔一挥,在三尺素绢上写了斗大的“白痴”二字,系于竹竿,插在绑成粽子的信使背后。
当日,夕阳西下,在百万余人的亲切注目中,雪白的素绢迎风招展,隔着数百丈远也可看得清清楚楚。
据说那天马儿跑了没有十步,苍女皇就气得从銮驾跌下来,险些中风而死。
不管怎么说身为一国之皇,被人扯着旗子骂白痴,何况当着全军上下百万人的面,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才被弓箭手射下来,恐怕不被气死,也要被人民活活鄙视死了。
从此,侍龙苍女皇在九玄任何一个国家,面对任何一位君王,都会丢脸丢到再抬不起头来。
站在高耸的城楼上,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报仇的感觉,甚爽!
“……主上,奴婢有一事不明。”穿着青花斗篷的贴身侍女捧着我自制望远镜,低声说道,“苍皇绝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主,我方这般折辱于她,就不怕她报复起来,会对玺君大人遗体有所毁伤?”
“哼,若她有这胆子,也不至于千里迢迢将师父折腾到这来了。”我拿过望远镜,敌方大营里有一处兵力强的惊人,几乎与皇帝禁卫不遑多让。
至少两万人,用两万人看着一副尸首,她也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师父的遗体是苍泓最后的保命符,她还指着与我谈条件,不会轻易损毁的。”我眯起眼睛,盯着被团团包围的营帐,“不,她是不敢损毁。千杀阁接生意向来只杀人不救人,此时想必已经离开侍龙,虽然她身边人数上占绝对优势,但若我真想杀一人,算几万禁卫也绝对不是对手。为了她的老命,将师父遗体供着还来不及,又怎会伤害呢?那火油和机关,只是避免我硬抢的手段而已。”
“那……女皇岂不是不会将大人还给我们了?”
“哼,所谓政治,就是要将手头有限的资源,换取最大的利益。只要将她逼至绝境,就不怕她不打出最后一张牌。”
身旁的少女似懂非懂的望着我,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可奴婢觉得,既然是保命符,当然要死死攥在手里,又怎么会还给主上呢?毕竟别说主上亲自出马,就是十二月支和众影卫日后找机会暗杀女皇,也有七分把握的呀。”
“我自会令她消除顾虑。”目光在远处一片重紫银白上缓缓滑过,万人拱卫的蟠龙大帐内,不共戴天的一国帝皇正身处其中。“我会向九玄各国昭告,以先代诸神和故去的玺君名义发誓,一生绝不用暗杀手段威胁侍龙女皇性命,以此作为交换玺君的条件。”
“主上!您不会是认真的吧!”璟词不可置信的攀住我的手臂,“您不杀她?她毕竟坐拥一国之力,您难道打算正面将她斩杀疆场?”
“那又有何不可?”我高高昂起头,看向对面笼罩在群山之中,望也望不到边的白色军帐。
“只要有时间,有耐心,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我办不成的。总有一天,我会越过堞永,越过万里疆域,我会光明正大的回到千城。我会让她活着,一直活着看我怎么将她的一切吞噬殆尽,看我怎么摧毁苍氏的千年王权。我会让她看遍人间地狱,然后,在她寿终正寝的前一刻,杀了她。”
带着和暖温度的日光落在璟词苍白的脸上。我转过头,拍拍她的肩,那肩膀还带着少女的纤细和柔软。
“——不仅为师父,也为了习云。”
少女的眼圈瞬间红了。
如同细草依傍参天乔木,一双纤细的手臂搂住我的腰。身体瞬间抽干气力般缓缓滑下,跪倒在地。盘着双髻的小巧头颅深深埋在我腰间。
“主上,请带上奴婢。奴婢也想亲眼看见。”
女孩的声音颤抖而狂热,连着双肩都在微微颤动。
“奴婢想看着主上步步登天,奴婢想看着主上倾覆天下!”
关上终年不断的朔风,不知何时竟悄悄歇了,如火的晚霞如同天上卷起的红色巨浪,一层一层向天际推去,仿佛要将一切燃烧殆尽一般。
停在空中的手,慢慢放在少女的头顶。
良久,我轻吐一字。
“好。”
我就让你看看,铁血江山,翻覆我掌。
白雁孤藤歃血归,十万铁几胡不回。
侍龙真德年八月十八,打着“清神侧”名号的侍龙九十七代女皇苍泓,在堞永关前列下阵仗,势将威胁自己皇权的神殿势力一网打尽。即便不能亲自弑杀神主,也要令得神派势力在侍龙,再无翻身之日。
关外百万雄师,银色的铠甲在日光照耀下仿佛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申时许,战鼓雷鸣,主营红色令旗一展,骏马奔腾,蹄下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此次皇帝亲征,中军内打得是苍家旗号,但真正领兵的却是大将程莽。月前裴太尉被免官,原掌管禁军兼统虎贲营的卫尉再升一级,走马上任。此人武艺高强,出手狠辣,深得苍皇倚重。可惜领军野战经验尚少,且贪功冒进,所以此战只可智取,不可正面相抗。
我身着轻型锁甲,当先立于堞永关城楼之上,墨黑重锦披风高高扬起,如同欲飞的鹰翼。璟词何雍也一身戎装,侍立左右。五千守军高踞城墙,由原威龙营军士领队,分为三拨,手持十字劲弩,在关城垛口一字排开。
关门外五百步处设有陷马坑,内置十数根削尖木桩,上以枯藤掩饰,在远处甚难察觉。尘烟滚滚中,手持铁盾跑得最快的重骑兵一时不查栽入坑中,紧跟着的骑兵临坑勒马,却被随后而至的马匹踏入深坑,立时连人带马肠穿肚烂,死者数百骑。
在我授意下,城楼众人挑衅的欢呼呐喊,城下骑兵伍长前后奔驰,好容易稳住阵型,只见远处主营中,两面黄旗一扬,骑兵向两侧分开,步兵便露了出来,从陷马坑间的夹缝中继续向城门推进。
我嘴角缓缓弯起,露出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待距城门三百步时,我素手高扬,猛然向下一挥,鸣号声响,万箭如蝗,朝城下目瞪口呆的侍龙步兵齐扑而去。
改良过的箭弩以不可思议的射程和威力穿过步兵的藤甲,像串肉串般将其钉在地上。
一时间哀嚎遍野,步兵畏于从没见过的神兵利器,拼命相互推搡践踏,领兵校官即使斩杀数人也无法阻止汹涌的逃跑狂潮,只得收拾残军迅速撤回后方大营,然而箭矢切如同紧追不放的勾魂索,一波接着一波从身后袭来,即使撤到离城门五百步仍会被射杀当场。
短短半个时辰,侍龙虎贲营死伤过万。尸体在城门外的荒野上一路堆积,头颅无一例外向着皇军主营,仿佛到死也想离这恐怖的关城更远一点。
与城下人间地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