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福妻实-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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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迈门槛,婚后没有坎儿”
进得正门,接下来是过马鞍。
“举步过马鞍,平平又安安”
最后则是跨火盆。
“新娘跨火盆,日子红火福满门”
随着一声声吉祥话,跨过各样事物,最后才算来到大厅前。
“新娘进厅堂,来年抱个小儿郎”
随后便是听从摆布,拜过祖宗、拜过沈老太爷和沈母,夫妻对拜,最后沈青昊引着苏礼朝后宅走去。
这会儿家具已经全都摆进了新房,但是架子和柜门里全都只有金银锞子的荷包压柜,并无别的物件,金银首饰、古董摆设、四季衣裳、铺盖用物等等全都还是保持着嫁妆抬来的模样摆在院中,供女眷来客观瞧。
从一抬抬的嫁妆中穿过,总算是进了新房,苏礼被安置坐在婚床上,然后沈青昊拿过扎着红绸的秤杆儿,稳稳地伸过来挑起了盖头。
“秤杆挑起红盖头,婚后如意又称心新娘生得好模样,夫妻同心家世兴”
之后又是一堆的繁文缛节,男女各剪下一缕头发,分别缠在一起捻成两缕发辫,用红丝线扎起,放入一对儿百年好合的荷包内,分别系在沈青昊和苏礼的腰间。又再次剪下沈青昊的一缕长发,取下苏礼鬓边的珠花,由身旁的喜娘手巧地将长发绕在珠花上,挽做一个同心结,让沈青昊和苏礼一起拿着掷到床下。
“长发结同心,携手到白头。”
最后取出一双用丝线挽着同心结相连的酒杯,沈青昊和苏礼各执一只,喜娘在其中各注大半杯酒,然后互饮,再将酒杯交还给喜娘,由喜娘丢在床下,以看吉凶。那喜娘都是十分有经验的,手中暗暗调整了杯子的正反,然后控制力道,基本是等于放在了床下,果然是一个仰、一个覆,便起身道喜,说乃是大吉之兆。
一应礼节全都完毕,沈青昊刚抬眼想细细打量苏礼,还未等他多看,沈母便道:“昊儿,你赶紧去前头招呼客人,今天来的全都是你祖父和父亲的故旧好友,还有朝堂上的诸位大人,万万不可失了礼数。”
“是”沈青昊无奈,只得起身向母亲行礼,也未能跟苏礼说句话或是交换个眼神,便被打发到前面去招待客人。
苏礼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生怕被人挑出错处,只听沈母道:“礼儿过来,我给你介绍家里的亲眷认识。”
她这才抬眼,就见屋里坐着好几个盛装的妇人和几个姑娘。
“这是你二婶儿”沈母指着最前头那个圆脸儿妇人道。
只见那妇人圆脸杏眼,瞧着倒是一派富贵相貌,只是衣裳做得似乎有些窄小,箍得上下像是稍稍一动就要绽开线头来似的。
苏礼不敢怠慢,上前行礼道:“见过二婶儿”
“好起来罢”那妇人笑着拉过苏礼的手道,“昊儿真是好生的福气,瞧这新媳妇花容月貌的模样,昊儿以后定然不会总往外跑了,肯定要天天守在家里了”
听得这话,苏礼心里一沉,哪里有长辈刚一见面说话就这般轻佻的,但她这会儿若是不说话,定然被人瞧轻了去,若是开口发难,却也不是正理,她略一思忖道:“婶子说得是呢,古人曰成家立事,说得就是男子要成家后,方才晓得事理。如今成了家,夫君自然也就知道长辈的艰难和辛苦,肯定会在家多陪着老太爷和婆母的。”
那圆脸夫人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笑容不变地放开苏礼的手,从身后丫头手中拿过个锦盒,打开以后里头放着一对儿雕百合纹饰的翡翠镯子,这还不算罢,非要拿出来在阳光下晃了几晃,生怕别人瞧不出这镯子水头足,然后非亲热地要给苏礼戴上:“这个侄媳妇我一瞧就喜欢,这对儿翡翠镯子还是当年老太太临去了赏给我的呢,我寻思着既然是家里长孙成婚,给了你也算是把老太太心疼媳妇的心传下去了”
她这话说得沈母脸上登时就有些挂不住,她是家里的长媳,婆婆死前疼媳妇疼的却是老2家的,还当着儿媳的面被人揭穿出来,她心里恨得直咬牙,脸上却还要挂着笑意地说:“既然是你二婶儿给你的,又是老太太的东西,那你就收着吧。”
这回的矛头是对着沈母的,苏礼就没有多话,左右也轮不到自己出头。
随后又到第二个妇人处,沈母道:“这是你三婶儿”
“见过三婶儿”苏礼上前行礼后才起身瞧瞧打量,之间眼前这妇人倒是生得貌美,浓纤合度,面容姣好,一身儿水红的衣裳,衬得面庞莹白如玉还泛着微微地红晕。
只见她未语先笑道:“二嫂有句话说的倒是真真儿地不错,新娘子果然好容貌,让人一瞧见就喜欢到心里去,只是这身子骨瞧着瘦弱了些,大嫂若是想抱大胖孙子,怕是还要给新娘子好生调养一番才好”
得,看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因她那话是对沈母说的,所以苏礼并未开口,只垂手站在一旁。
“三弟妹说笑了,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奉着皇命才早早得成婚,不然怕是还要再延后几年的,他俩还都是孩子呢,说什么抱孙子的话,到时候还不得累着我给管着,我到宁愿他们缓几年,到时候媳妇也能帮把手不是”沈母笑着回道。
三太太听得这话,便只笑笑:“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怕是小俩口不急,急得你不行”说着从身后丫头的手中拿过匣子,打开给众人瞧瞧,里头装着一对儿的白玉龙凤佩,跟一般的玉佩不同,龙佩是团龙佩,而凤佩则是首尾相连做一圆环状,将龙佩圈在中间。
苏礼没瞧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心思挺是巧妙,比寻常的一对儿圆玉佩瞧着新奇,但余光瞅见沈母脸色不善,想来其中应该还有别的门道,只是自己没看出来。
椅子上还有最后一个妇人,沈母介绍道:“这是你四婶儿”
“见过四婶儿。”这最后一个妇人,模样就拘拘谨谨,若是说的难听些,就是生做一副苦相,眉梢眼角具有些微微下垂,看上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见拜到自己,像受了惊吓似的,慌忙伸手要扶苏礼,但又想起规矩,忙收了回去,双手在衣襟儿上抓挠两下,好像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见人一直站在眼前没走,她这才想起见面礼,忙从身后的丫头怀里拿过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儿赤金缠丝嵌八宝的项圈。
苏礼刚要行礼道谢,就听二婶儿嗤地一笑道:“呦,四弟妹,这对儿项圈我怎么瞧着眼熟?哦,想起来了,是当年你有身孕的时候老太太赏的,说是给孙儿的,可惜啊,两胎都是女儿,放着好好儿的项圈儿没人戴,只能压箱底儿,这回算是好了,家里来了新媳妇,这项圈送侄儿媳妇刚好,盼着他们小俩口早得贵子,这样说不定侄儿大过了叔叔去。”
“二嫂,你想赶紧抱侄儿,何苦拿四弟妹说事儿,还说什么侄儿大过叔叔去,那也得叔叔能生出来才是啊”三婶儿说了个一语双关的俏皮话,自己先扯出帕子捂着嘴笑个不停。
“三弟妹说得倒也是实话”二婶儿也开始笑,引得身上的肉不住颤抖,苏礼都担心她用力过猛,把衣裳的线崩开可怎么是好。
“好了,长辈都见过了,咱们去院子里瞧嫁妆去”
沈母的话提醒了苏礼,她忙从面红耳赤的四婶儿手里接过匣子,俯身行礼谢过,将东西都交给身后的丫头,这才跟在众人身后出去。
院子里一共放着八十抬嫁妆,苏礼陪嫁过来的丫头四下站着看着东西。
瞧着满院子的嫁妆,妇人和姑娘们都各自在心里合计,妇人寻思自家儿子能不能娶到个这么有家底儿的媳妇,姑娘们都在寻思,自己出嫁的时候,能不能置办得这么风光的嫁妆。
整整三十六抬的首饰,一水儿地用雕花红木盒子装着,如今都敞开着盖子,在阳光下闪亮地直灼人的眼睛,二婶假笑着上前拉着苏礼的手道:“瞧着你家宅子也朴素,家里人打扮的也朴素,没想到嫁姑娘倒是好大的手笔”
“富贵不在面儿上,尊贵也不在打扮,这是我家老太太素日里时常的教导。嫁妆丰厚,首先是皇恩浩荡,是皇上、太后和皇后怜惜,其次是老太太宠惯,家中长辈亲厚,添得许多妆奁,最后是爹娘哥嫂疼惜女儿,这才置办得这样光景。”苏礼不好抽回手来,只得由着她握着自己的手,捏得手心儿黏腻的都是汗水。
“是啊”三婶儿也插言道,“侄儿媳妇面子大呢可着京城也没见谁家嫁女儿有这般的体面,首饰摆设倒也不提,单单那两幅太后和皇后赐得手书,可就是天大的荣耀”
“正是呢”众人齐声应和,“新媳妇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吧”
苏礼扭头去征求沈母的意见,她却面上淡淡地说:“你的嫁妆自是你做主的,用不着来问我的不过既然亲眷都想瞧瞧,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是”苏礼俯身应诺,招呼丫头来帮自己开箱拿手书,半夏去放置刚才收的礼去,锦之也因为身子没好利索,给安排在了屋里候着,这会儿上前来的却是书雪和芷莲。
三婶儿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忽然高声道:“哎呦,瞧瞧这个丫头,出落得真是水仙花儿一样的。”又扭头对沈母道,“大嫂可真真儿地是好福气,讨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进门。”
她的言下之意大家全都听得明白,一般新媳妇的陪嫁日后都有可能成夫君的通房侍妾,若是那些个小心眼儿善妒的,都会故意挑些个面目普通的,免得被夫君看上眼。但是带来的全是漂亮的,却也未必就是好的,那许是弄几个狐媚子在自己房里,免得夫君去外头打野食,这样的倒也常见。所以这话表面是夸沈可大度,实际确实在说她心思重,刚过门就想着固宠争锋。
“三婶儿这话赞的倒是不错,可不是水仙花儿似的,水仙花儿靠水而生,最最是干净剔透,不沾染红尘的花儿。跟这丫头一样呢,这丫头名唤作芷莲,原本就是我家祠堂里头念经礼佛的丫头,我瞧着好硬是跟我家老太太讨来的;老太太开始还不舍呢,说好不容易寻了个有慧根且心静的,我央求了好久,才给了我带来,陪我礼佛诵经,也算是我家老太太疼惜我!”苏礼的言下之意就是,这是我家礼佛的丫头,你们莫要生出那么多腌臜的心思来。
三婶儿听了苏礼这番话,才又抬眼朝她打量几分,原本以为是个老太太和父母宠坏的娇小姐,没想到除了家底儿厚实,倒还是个懂事沉稳的。
“哎呀,你们还站着说什么话,不是说要看手书嘛”二婶儿不耐地催促道。
“是,大家里屋请,去瞧瞧太后和皇后的手书卷轴。”沈母将众人都让进屋。
书雪和芷莲一人捧着一个卷轴进屋,苏礼上前拿着卷轴的一端慢慢展开,只见这幅是太后的手书,上面端正地写着:“尊长、亲平、爱幼,则家和矣”。
众人嘴上不住赞叹,又全都往前挤,想要离近了瞧瞧,也不知是被绊着还是被挤出来的,只见四婶儿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朝着卷轴扑过来,眼看就要合身撞上弄坏卷轴了,一旁站着的锦之合身扑上,将四婶儿撞到一旁,因为怕摔着她,硬是在落地前扭了下身子,自己的后背落地,将她好生儿地护在自己怀里。
四太太起身儿后面颊通红,一个劲儿地赔罪,苏礼这会儿已经让书雪将卷轴收拾起来,眼见锦之后背着地,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地摔出去,心疼的不行,那丫头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一下怎么受得住,心里又庆幸,幸好撞过来的不是二太太,不然别说锦之身上有伤,就算是个好人都得被压得半死。
她今天的身份不能上前扶起半夏,忙使眼色让半夏将锦之扶进里屋。
沈母刚才悬着的一颗心,这会儿才落回肚子里,也不敢再提看第二幅字,忙招呼众人到前面花厅去吃酒。她自己走在最后,路过苏礼身旁的时候,语气平平地说了句:“倒是个好丫头”却也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苏礼今日是新娘子,不能离开新房的这个院子,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见众人全都离开,她总算是松了口气,安排丫头在外头看着,自己忙进屋去瞧锦之,刚到偏房门口却偏被书雪拦着道:“姑娘,今个儿是您的大好日子,可不能见伤口血污,您若是不放心就在门口问上几句,可万万不能进去的”
“哎呀,你让开,院子里又没得外人,我就进去瞧一眼。”苏礼皱眉道。
“姑娘,这跟有没有外人又没得关系,大婚之日见了血污要不吉利的”书雪得了半夏的嘱咐,竟是硬守着门不给苏礼进屋。
见血不吉利?苏礼在心里暗骂,古人的什么鬼规矩,难道洞房花烛不见血啊?要是真的不见才不吉利吧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看一个个丫头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她也懒得跟着怄气,只得回新房坐着喝茶。
折腾了一个上午,竟是奇迹般地一点儿都不饿,苏礼瞧着芷莲端上来的点心,一点儿胃口都提不起来,直摆手让她拿下去。
书雪劝道:“姑娘,现在若是不吃,怕是要到明早才有得东西吃呢”
“端下去吧,我没胃口”苏礼皱眉道。
“能有胃口吗?那几个婶娘,全都不是省油的灯,给个见面礼说话都夹枪带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