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如意-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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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看着小双,小双笑道:“依我看,小公子也比不上方仲永之天智,材人估计也算不上,也就是众人中的一个……所以呢,这会儿说这个故事并不合适,只能说三日不拿手中生。”
秋阳浓黑的眉毛竖了起来:“你胡说,从小人家就称我为神童……”
小双吸了吸鼻子:“传菜的来了,真香啊,是啊,你是左相大人的小公子,走到那儿都有人奉承着,就算是个傻子,别人也得夸你聪明,都害怕得罪左相大人。”
秋阳抓起桌上的砚台,小双旋身躲开,到外间饭桌上摆好饭菜,待进来时,砚台已砸在地上摔碎一角,秋阳坐在桌子上,蔫头耷脑的看着小双,见她依然是笑嘻嘻的,小嘴一咧眼圈儿就红了,小双一看玉娃娃要哭,心里的一丝不忍,在想起邹夫人的话后,很快就消散了,邹夫人说,他已经被惯坏了也被哄惯了,需要有人管束引导,遂硬起心肠耻笑道:“哎呀,小公子顶天立地的男儿,要哭鼻子了……”
秋阳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是依然堵着气不去吃饭,小双笑说道:“哎呀,小公子心胸如此狭窄,不过说你不是神童,就闹着不吃饭了,怎么跟小姑娘似的,对了,长得也如小姑娘一般好看,不如叫你玉妹妹好了,玉妹妹……”
小双听到秋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又去桌上去捞镇尺,接着笑道:“又要砸东西了,也不知跟这些东西有什么仇,这砸东西乱发脾气也不是男儿所为。”
秋阳紧咬牙关恨声喊道:“小双,臭丫头,从那儿来的回那儿去,小爷不要你伺候了。”
小双点点头:“我也不想伺候你呢,可不能驳了邹夫人面子,这样吧,你吃过晚饭睡下我就走,如何?”
秋阳想起宋妈妈说的话,万一母亲真的不给派贴身服侍的丫鬟,万一打起来雷来……又一想,今日晴空万里的,夜里定不会打雷,明日一早去求了祖母,只要祖母发话,母亲定不敢违抗。
想到能赶走小双,他就高高兴兴用了晚饭,沐浴睡下后,小双作势要走,偷偷溜到外阁里睡下,夜半时分天边闷雷滚过,秋阳惊醒过来看身旁无人,想起小双已经走了,屋里灯烛已熄满眼漆黑,一道闪电划过,看到窗外树影张牙舞爪得随着狂风摆动,一头钻进被子里簌簌发抖。
正害怕时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双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了双眼,有一只手伸到被子上,他大叫一声,待小双硬扯开被子,就着灯光一看,玉娃娃泪流满面,惊恐得蜷缩成一团,略略有些不忍,忙放柔声音轻声说道:“秋阳,是我啊,秋阳别怕……”
秋阳睁开眼睛从床上跃起来,攀住她肩头紧紧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处,又一声惊雷滚过,秋阳两腿也缠到她身上,像是凭空多了几只手脚一般,任小双怎么哄也不肯下去,只是越缠越紧,小双闻着那淡淡的奶香,笑说道:“先下来,陪你睡就是。”
秋阳这才躺回床上,紧紧抓住小双的手死活也不放开,窗外雨点密集,打在屋瓦上伶仃作响,小双任秋阳紧靠着自己,虽记着母亲从小教诲的男女之嫌,可是秋阳不过是八岁的孩子,何况他又被吓坏了。
本来邹夫人之前嘱咐过,秋阳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夜里打雷,小双以为是秋阳骄纵任性,躺下后又睡得沉,待被雷声惊醒端着灯进来,秋阳已被吓得失魂少魄,没想到竟怕到这种地步。
小双自责之余有些觉得好笑,转眼看到灯光下秋阳粉白的小脸上点点泪光,又不由心软,拿过一方帕子为他轻轻擦拭,秋阳在睡梦中抱着她的胳膊,甜甜得笑了,笑容若皓月一般皎洁,小双在以后的几年中,看到月亮就会想起他。
清晨秋阳醒来眼,看到睡在身旁的小双,又朝她身边靠近了些,她可真香啊,睡着后还挺好看,小双微微一动,他忙闭上眼睛装睡,两手不忘偷偷抓住小双手臂。
小双醒过来后,捏醒他问了个严肃的问题:“男女有别,就算怕打雷,也不能这样吧?”
本来想逗他,谁知秋阳粉嫩的脸颊在她手臂处蹭着,半撒娇半耍赖:“小双姐姐,我才八岁啊,八岁孩子懂什么男女之别……”
小双噗嗤笑出声来,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秋阳坐起身看着她认真说道:“小双姐姐,要不我娶了你,不就保全了你的名节?”
小双愣愣看着他,秋阳得意一笑:“小双姐姐不用担心门第差别,只要我去求祖母,要什么都肯给。”
小双手下一用力将他掀翻在床上,照着他的屁股啪啪啪狠打了几下,骂道:“小屁孩儿,让你再胡说,还笑得那么得意,以为我稀罕吗?以后再打雷,还想让我陪着,休想。对了,虽然我不是你们家的婢女,不过尊卑有序,不许再叫小双姐姐……”
秋阳脸埋在枕间偷偷笑了,小双姐姐打得虽有些疼,不过更多的是痒……
3、绿树浓荫
自从那个雷雨夜后,秋阳就粘上了小双,小双走到那儿他跟到那儿,一口一个小双姐姐得叫着,小双开头有些嫌他麻烦,过两日也就习惯了,一日傍晚绣着帕子回头一看,身后没有那个唇红齿白衣饰精致的小孩儿,咦,跑哪儿去了?
寻过去时,端端正正坐在窗下,面前摊着纸笔,小双执起袖子为他磨墨,就拿那方缺了一角的砚台,于秋阳一噘嘴:“小双姐姐,架子上还有几块,换一个吧。”
小双摇头一笑:“留着这个让你长些记性,以后还乱摔东西吗?”
玉秋阳托着腮帮看着小双纤细的双手灵巧忙碌着,缓缓说道:“小双姐姐不知道,自从有了这院子,开头光屋里就八个丫鬟,她们对我自然满脸堆笑嘘寒问暖,我也觉得她们挺好的,可日子久了,就在我面前揭别人的错,还欺负那些屋外伺候的低等丫鬟,我最信赖的那个叫做锦儿的,竟拿针扎小丫鬟的嘴,还喝斥不准哭,小丫鬟疼得脸都青了,全身哆嗦瑟缩着,正好被我撞上,我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我心里锦儿是个美丽大方的姐姐,我为了替她开解,以为小丫鬟犯了大错,可细问起来,不过是无意中说错了一句话,不合锦儿的心意罢了。”
小双磨着墨笑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他似乎想起那个不一样的锦儿依然有些伤心,喝了口凉茶黯然片刻才接着说:“锦儿一直是贴身服侍我的,怕我厌烦了她,将这个机会给了别人,就跪下且哭且说,将她们之间那些攀比算计都说了出来,别人自然不服,八个人互相攀咬,什么偷拿了屋里物件,什么都想着伺候好我,等我大了将来好做通房,我就靠在榻上听着,她们在我眼中都是漂亮活泼的姐姐,平日相互逗趣游戏,好得一家人似的,却原来……我不由想到祖母和母亲闲聊的话,她们说叔父家的妻妾们,在人前姐姐妹妹好不亲热,暗地里却斗得你死我活。当时是一个夏日,我却遍体生寒,我回了祖母,说是换了她们,祖母却笑说偷东西的撵出去就是,至于有些什么念头是人之常情,教训小丫鬟也不过是些小事,我却再不想看见这些人,素手无策时,夏月妹妹来了……”
小双手下停了停,夏月有什么主意?秋阳笑道:“只有她站在我这边,不许身边有这样的人,听我说完,登时就把茶盏都扫在了地上,拿起一块碎片割了一下手指,又割破了我的,然后她就尖声哭起来,哭声惊动了祖母和母亲,都赶了过来,祖母一看我的食指鲜血淋漓的,当时就沉了脸,夏月就说是丫鬟们只顾说笑,将滚烫的茶水端了来,她和我拿起来就烫得撒了手,祖母当时就将她们都打发去做了粗使,后来……”
小双笑道:“后来你为了不让屋里的丫鬟勾心斗角,就只留一个在屋里伺候,可是一个人虽少了纷争却多了念想,这念想一旦被你看出来,你就摔东西发脾气,老夫人看你不高兴,就依你的主意换人,是不是?”
秋阳点点头,小双墨已磨好,却收了起来:“灯下写字会伤眼睛,还是明日晨起再写,自然了,秋阳若能坚持,每日晨起写字最好。”
秋阳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展颜一笑双眸生辉,点点头说了声好,到榻前坐下指了指身旁,小双也坐下来,秋阳歪在靠枕上:“那小双姐姐陪我说说话,小双姐姐与那些人都不一样。”
小双理了理他的衣袖笑道:“若我也是买来的,又能贴身服侍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孙子,只怕为了改变命运,也会生出不一样的念想,异地而处,我不一定比她们做得好,如今呢,我是受邹夫人所托,来陪你些日子,所以就轻松随意些。”
秋阳认真看着她:“我倒觉得小双姐姐真做丫鬟也不会跟她们一样,小双姐姐对人好是出自真心的,不然也不会答应邹夫人。”
小双歪了歪头:“嗯,也有可能会谨守本分规规矩矩伺候小公子,待年纪大了配个小厮嫁了出去,离了深宅大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秋阳皱了皱眉,虽然是假设,可想到一个小厮配小双姐姐,心里万分的不舒服,这时桌上灯烛啪得一声轻响,爆出一朵小小灯花,秋阳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灯下的小双,俏皮歪着头,脸庞晕着灯光柔和恬静,秋阳愣愣看了一会儿,手伸过去笑说道:“小双姐姐,你在灯下变好看了。”
小双啪得打开他的手:“该睡觉了,我也乏了。”
……
第二日小双推开秋阳的房门,讶然发现他已洗漱干净穿好衣衫端坐在书桌前,走到身后一看,一帧字帖已写了一半,一笔一划都十分认真,小双说了句什么,他只当没听到,待写下最后一笔,抬起双臂伸着懒腰,就看见小双笑吟吟进来,说了声洗手吃饭吧,说着话已麻利摆好饭菜,秋阳过去一看,绿豆百合凉粥,薄得透亮的小饼,几碟青的红的小菜,尤其是那盘炸得金黄的小鱼小虾,丝丝缕缕的香气扑鼻而来,秋阳伸手抓一把放在嘴里,脆而不焦香而不腻,嘴角流着油涎,边嚼边说:“香,太香了……小双姐姐坐下一起吃。”
小双早起见秋阳用功,心里高兴就亲自下厨为他做了饭菜,看他吃得香甜也坐了下来,端详了一会儿秋阳的吃相,似乎这几日都没见吃东西这么高兴过,总是意兴阑珊动几下筷子就让撤走,看来小家伙早该换换口味了,等回过神来拿起筷子,桌上已盆干碗净,哪里还有吃的。
秋阳意犹未尽看着小双,小双瞪他一眼:“我可还饿着呢。”
秋阳挠挠头,到屋外吩咐厨房里的人给小双做饭,小双用过饭回来,秋阳懒懒躺在榻上,小双过去搡他,让他起来走动走动,他额头冒着冷汗,捂着肚子哀声叫道:“小双姐姐,我吃撑了,肚子疼。”
小双张罗着去请郎中,秋阳紧紧扯住她袖子,急急说道:“不能请郎中,郎中一来全家人大惊小怪的,祖母说不定要怪罪你,是我太贪吃了。”
小双摇头:“老夫人怪罪就怪罪吧,郎中还是要请,万一撑出个好歹来。”
秋阳攥住她手:“小双姐姐给我揉揉肚子就好。”
小双挣脱不开,伸手轻轻揉着他的肚子,秋阳慢慢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小双端进来一盅药汁:“郎中来看过了,说是吃饱了撑的,没什么大碍,老夫人和夫人来过了,老夫人一听你吃得撑了,高兴得不得了,说原来总是挑三拣四,总担心你吃不饱,这下好了……”
秋阳凑过来闻了闻,身子直缩到墙里,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喝不喝,是黄连水,苦死了……”
小双哄他说:“老夫人说你怕苦,打小吃药跟要命一般,你尝尝这个。”
秋阳嘴里塞进来一个什么,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咯嘣咯嘣吃下去,又跟小双要,小双笑道:“这个呀,是糖莲子,南边州府人爱吃,我碰巧学会了,总随身带着一些,还想吃吗?喝了瓷盅里的水就都给你。”
秋阳身子往外挪了挪又缩了回去,如此几次反复,在苦的惧怕与甜的诱惑之间犹豫不决,小双笑道:“我吃药也怕苦,有一个法子,就是捏着鼻子憋着气,仰脖子灌下去,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
小双说得轻松,其实小时候吃药,都是母亲捏着她鼻子,她被迫张开嘴,母亲手一扬,药汁就灌了进去,开头也曾手脚并用反抗,可是一挣扎就会呛着,鼻子灌满苦苦的药汁,比吃药更难受十分,后来就顺从了,乖乖任母亲摆布,如今想起来喝药都觉头疼,不过她想着,秋阳若自己捏着鼻子,而不是被迫,会不会不一样。
秋阳试探着捏住鼻子张开嘴,小双将黄连水缓缓倒到他嘴里,秋阳咽进去也不肯放开捏着鼻子的手,恳求看着小双,小双忙将碟子里的糖莲子放几颗在他嘴里,秋阳才松开手,嚼着糖莲子笑了:“小双姐姐,当真不怎么苦。”
小双笑道:“你啊,怕吃药怕苦,就得身体强健少生病,就不用吃药了。”
随口一句话,没想到秋阳万分认真得点了点头。
绿树浓荫夏日长,不觉小双在玉府呆到了夏末,几个月中和秋阳一起,淌溪水捉鱼虾,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