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如意-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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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笑容就是一滞,上下打量姐姐几眼,听说三日前就到了,既是无人来说,只好装作不知,以为她忙什么呢,原来怕赶不上国都的时兴,做功课去了,她呀,就是事事要强不甘人后,不过这容貌还真是保养得好,细看才能看出眼角的皱纹,当下笑道:“是啊,想当年,喝些好茶还需要姐姐府里接济。”
玉夫人也打量着妹妹,容貌如花身段如柳,只是额头也添了细纹,头上身上的金玉多了些,冒着几分穷人乍富的土气,呷口茶笑道:“这算什么,如今住在淮扬,家里就有几亩茶园,每年管够了喝。”
柳夫人笑道:“这自家种的和别人贡的,尝起来滋味可不一样。”
秋阳在一旁听着姐妹二人一会儿亲热,一会儿又互相挖苦嘲讽,手支着下颚昏昏欲睡……
玉夫人看看门口笑问道:“怎么不见夏月?两年多没见了,怪想这丫头的,我大老远来了,就不出来问候一声?”
柳夫人一脸愁苦:“这孩子病了,前几日都起不来床,请了宫中御医,吃了几副汤药才好了些,不过郎中嘱咐过不能见风,还是过些日子好了,我再带她去看姐姐。”
秋阳一听夏月得了重病,拔脚就要到后院去,玉夫人和柳夫人同时叫他回来,他脚步飞快进了内院,柳夫人只得大喊来人,两个孔武有力的大娘拦住了秋阳……
柳夫人过来说道:“知道你关心夏月,可是表兄妹们如今大了,可不能象小时候那般进她的闺房。”
玉夫人也笑道:“是啊,这孩子就是沉不住气,知道你惦记夏月,等成了亲不就时时刻刻都能见着了吗?”
柳夫人惊讶道:“秋阳不是和太康一位农户的女儿订亲了吗?”
玉夫人看着她笑道:“哪能呢?两个孩子小时候,我们就说好了的。”
本来开头是拦着秋阳,这会儿你一句我一句,倒把秋阳晾在一旁,秋阳又坐了回去,托腮看着母亲和姨妈斗嘴……
秋阳将下人们都赶得远远的,姐妹二人没了顾忌,一番唇枪舌剑,恨不能在对方身上捅几个窟窿,说到后来早偏离了儿女亲事,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搬了出来,柳夫人说着说着流下泪来,玉夫人也是满腔委屈,正说得热闹,夏月冲进来跪在姨母脚下:“求姨母为我做主,我这辈子非秋阳不嫁。”
秋阳一愣,不是早说明白了吗?玉夫人扶起夏月抱在怀中:“好夏月,不愧是姨母看中的儿媳妇,姨母也是惦记着你,收到信就匆忙赶了来,夏月啊,姨母心疼你啊,不心疼你的是你娘亲,她只想着让你攀高门,不想着你与秋阳打小就是一对……”
柳夫人气得细眉倒竖,一把扯过夏月:“打小怎么教你的?我还没死呢,找你姨母做的什么主,明明是秋阳迷恋乡下丫头,倒说我们攀高门。”
玉夫人伸手将夏月拉回来:“都是借口,两个孩子小时候我们怎么说的?你那会儿求着我们定亲,原以为是念着姐妹情分亲上加亲,原来只是想攀附相国高门,如今我们老爷辞官了,就翻脸不认,但愿那金尚书祖祖辈辈做高官,可别一朝高老,倒白费了你一番心思。”
柳夫人又将夏月拎回去:“谁都不能一辈子做官,都有老的时候,可是人家儿子争气。”
秋阳翻了翻白眼,过去把夏月从拉扯中抢过来,护着她低低说道:“怎么就想不开呢?听说病了,可好些了?”
夏月鼻子一酸:“难得你还关心我。”
秋阳柔声道:“什么话,你在我眼里永远是亲妹妹。”
夏月咬了咬唇:“谁要做你妹妹,我不稀罕……”
秋阳笑道:“那个金公子啊,真是不错的,与夏月简直就是绝配。”
夏月幽怨望着他:“谁让你多管闲事,我的心我自己知道。”
秋阳一声叹息,玉夫人昂然对妹妹说道:“我家老爷是辞了官,可我依然是皇封的一品诰命,昨日在右相府,来品茶说话的都是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
柳夫人酸酸笑道:“不过是看右相夫人面子,若是姐姐下的请帖,倒是看看有几个肯来。”
玉夫人脸色一变:“看来我这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柳夫人脸也有些发青:“姐姐说谁是犬?”
玉夫人头扬得更高:“我就说你,再怎么着费尽心思,妹夫的官也大不过五品去,本就是捐来的嘛,靠着夏月嫁个高门夫婿,将来就算做了高官,你也不一定能见得着。”
柳夫人脸色更青:“你侮辱我家老爷不说,还咒我死?”
秋阳和夏月一听越来越不像话,过去各自扶了自家娘亲,秋阳劝说道:“母亲,时候不早了,既是都说清楚了,就回去吧,要不大哥大嫂还得惦记着。”
夏月也劝道:“母亲不是总惦记着姨母,说是别家夫人不过场面上虚情假意,要说亲的还是自家姐妹,怎么见了倒只顾斗气?”
柳夫人眼泪又流了下来:“谁惦记她了,我才不惦记呢,我宁愿别人虚情假意对我好,也不愿意听这些刺人的真话。”
玉夫人看妹妹泪流满面,想起前些年确实为难她了,自己对她们家虽说多有照拂,也多少有些得意在内,又因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对这个亲妹妹倒有些忽视,也早习惯了她的讨好,不由一声叹,过去抓住妹妹手说:“你不惦记我,我可是惦记着你的,到了淮扬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可来往的亲近人没有,哪象在国都的时候,你隔三差五来看看我。”
柳夫人身子扭了扭,却没抽出手来:“我倒是常去,你也没把我当亲人啊,不过当我是打秋风的。”
玉夫人攥紧妹妹的手:“那些年确实委屈你了,不过你想想,出嫁前什么不跟我争……”
秋阳忙说:“多少年前的事了,别提了吧。”
夏月也笑道:“说开了就好了,有个姐妹多好,我就没有,哪怕跟我争吃的争穿的,都盼着有个姐妹,几个嫂子不过是敷衍我,谁又能把我当亲妹妹看。”
玉夫人笑道:“可不是嘛,我们姐妹两个统共就夏月这么一个女儿……”
柳夫人从她手里抽出手来:“姐妹情分归姐妹情分,我可以对姐姐既往不咎,不过夏月是不会许给秋阳的。”
玉夫人恨恨看着她:“你说既往不咎,我可是记仇的,夫婿都跟我抢,还说什么姐妹情分……”
话音没落扬长而去,秋阳跟夏月挤挤眼睛跟在身后,柳夫人看着姐姐恨恨想着,早就疑心当年你是故意的,小事上我是没少占便宜,嫁人这件大事上却被你耍弄一番,这些年你没少得意吧,没少在梦中笑醒吧?
愤愤想了半天,看着夏月问道:“也忘了问问你姨母,一直有头疼的毛病,这些年好了没?”
夏月怔怔站起:“娘亲自己问去吧,我回房去了。”
26、意料之外
玉夫人回去后气恼了一阵,想想半辈子和妹妹交锋,迄今为止自己是赢了的,秋阳和夏月的亲事上,怎么也不能输给她让她如意,唤来大儿子,让他到柳府接夏月,就说姨母想念得紧,过来小住几日就回。
大儿子遵命去了,她歪在美人靠上,叫人去找秋阳来,说是出门去了,心里骂道,这个混账小子,就知道和狐朋狗友吃吃喝喝,一点也不体谅我今日在妹妹家受的委屈,他说不想和夏月成亲,今日怎么还那么护着,也许就是图那个小双新鲜,过了这阵和夏月成了亲也就好了,只要夏月一来,就扣着不让走,直到妹妹应了亲事才罢休。
柳夫人也在想着心思,其实尚书府从来没派人上门提过亲,若是来了,她早就答应了,只是尚书府一个表亲家的夫人,有一次见了夏月,说是和尚书公子天生一对,有夫妻相,她一听尚书府就动了心,后来设法打听,竟不是一般的高门纨绔,而是青年才俊,就更加中意。为了让夏月对秋阳死心,就跟她说尚书公子看上她了,今日为了在姐姐面前争气,也是如此说。
没想到姐姐来得如此之快,以她的性子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自家去求人做媒吧?这样一来难免被尚书府轻视,可是怎样才能促成这桩姻缘?还有夏月,怎么才能看住她?留在家中姐姐定会派人来请,送她去城外的尼寺中,这个丫头从小心计多,万一她偷偷跑了呢?
正想着,门外有人说是玉大公子来了,柳夫人跳起来又坐了回去,带了些倦怠说道:“哦,刚刚打了个盹,有些衣衫不整的,外甥等我换件衣衫。”
玉大公子笑说声好,柳夫人忙给身边人使眼色,低低吩咐如此这般,两个婆子从后门出去了,柳夫人起身理了理发鬓,满脸堆笑说了声请。
玉夫人等到大儿子回来,忙问夏月呢,大儿子笑道:“母亲,是这样,姨妈说夏月前几日闹了一场病,如今没怎么好利落,怕落下病根,今日送去了城外的别院,静养一阵再回来,说是一回来就来看母亲。”
玉夫人一声冷笑,不愧是我的妹妹,连我的心思都猜得准,竟把夏月送走了,也定然不会让我找到,又想起来离开柳府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应该还没走远,秋阳马骑得好,这会儿去追应该能追回来,去的人回来说是不见秋阳人影,不由又在心里骂了几句混账,让大儿子派人分别沿着四个城门去追,到了夜半,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都说没见到柳府的马车,守城门相熟的兵士也说没见过。
玉夫人只能叹息着作罢,如今只能看夏月这孩子是不是机灵,若是不想受人摆布,就逃回来……正唉声叹气,听到更鼓敲了子时,有个婆子过来说秋阳刚刚回来,倒是没有酒气,只是很疲惫,脸上却隐隐有喜色,玉夫人啐了一口,就知道他跟着那一群混账学不了好,定然是到青楼去了,今日也乏了,明日一早他过来请安,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那头柳夫人高兴得睡不着,姐姐这聪明人也有失算的时候,夏月那儿都没去,就在屋里躺着呢,她却派人四处去追,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明日天不亮就让人送夏月走,到芦州老家去,待姐姐回了淮扬再接她回来,她不在家这些时候,就请来金尚书家那位表亲,托她做媒,把亲事定了。
第二日,玉夫人睡得正香,就听到门外人声嘈杂,睁开睡眼问婆子是谁吵闹,婆子笑说:“小公子真有孝心,天不亮就过来请安,等了一个时辰有些急躁,打发人说要将夫人唤醒。”
玉夫人心想,我还没找他呢,他倒来了,看来那两条长腿是不想要了。婆子们服侍着梳洗好了,换了衣衫正襟危坐,喝几口温热的粟米羹,才慢悠悠唤秋阳进来,秋阳脚步蹬蹬蹬跑了进来,下巴上一圈青色胡茬,眼睛里有些血丝,气色倒是还好,来到玉夫人面前扶着她肩膀,甜甜叫了声母亲。
玉夫人眯了眯眼睛:“昨日到哪里疯去了?听说半夜才回来?”
秋阳笑道:“跟小时候那几个喝酒去了,对了母亲,邹夫人请你过府一趟。”
玉夫人看着他,他笑道:“昨日在街上碰到了,她说就不发请帖了,让儿子捎话给你。看来邹夫人没把母亲当外人。”
玉夫人听到后面一句,心里受用妥帖,和蔼笑道:“用过早饭就去,先跟你说说夏月的事。”
秋阳听母亲一说无奈笑道:“母亲这是何苦?儿女亲事总要双方情愿,何苦逼着姨妈将夏月送得远远的。”
玉夫人收了笑容:“我怎么逼她了?谁让她一心去浮上水,小时候本就说好的。”
秋阳笑道:“母亲就别再跟姨妈斗气了,就算姨妈愿意,儿子也不愿意。”
玉夫人手指点点他额头:“混账小子,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认定了夏月这个儿媳妇。”
秋阳噘嘴道:“那母亲最好再生个儿子,让夏月等上十几年。”
玉夫人手中筷子掷了过来,秋阳头一偏躲过去,笑嘻嘻说道:“母亲别急,过会儿把母亲送到邹府,儿子就骑马找夏月去,白雪可是宝马,定能追上。”
玉夫人这才点点头……
夏月醒过来时,就听到辚辚的车辙声,难道是做梦吗?明明刚刚在卧房里入睡,掀开车帘探出头去,东方将白,前方一条朦胧看不到头的官道,上面空无人迹,心里一急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车辕上两个强壮的婆子回过头来,正是这些日子监视她的那两个,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说道:“奉夫人命,送小姐回老家去静养。”
夏月心咚咚跳着,看来母亲早就想好了,料定姨母能来接自己到她身边,喝了安神汤想了会儿心思,自从那日从太康回来,每日喝一盏才能睡着,后来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想醒来时已离家数十里。
夏月放下车帘再不说话,心里默默想着主意,该怎样才能逃回去?可恨自己不会骑马。
秋阳眼看着母亲进了左相府,拨马来到城外,看着太康城的方向,可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小双的窗户边,看看她在忙些什么。
清晨头一缕阳光洒进马车中,夏月睁开眼睛,心里就是一喜,外面声音渐多渐杂,从窗帘缝里向外看去,骑马的坐轿的挑担的赶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