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春深-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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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连城抬起头,正看到叶睐娘吃惊的表情,讷讷道,“没得招了人的眼~”
招人眼?现在又没有飞车党?难道这胡同不太平?几念之间,叶睐娘正看到贾连城抬起的下巴和下拉的嘴角,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是羞愧?电光火石间叶睐娘想起贾连城早上不肯让自己为他添置新衣时也是这种表情,他不愿用自己的嫁妆,也不愿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用,不是要撇清关系,也不是不屑,而是真正的以此为耻,现在让自己把贵重的东西收起来,怕也是这个原因,“我明白了,”叶睐娘展颜一笑,“反正我也不怎么出门,刚才是想挑一套明日回门时的行头。”
晚上从孝慈堂回来,贾连城借故想出去时被叶睐娘留了下来,“相公,咱们成亲也两日了,还没有正正经经的说过话,今日你的事若不是火烧眉毛,放一夜可行?”
“好,”
看着贾连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叶睐娘“噗嗤”一笑,“相公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人?”明日就是回门的时候了,她要弄清楚贾连城是怎么想的,若真是并不打算好好与她过日子,那明天走了,她也不打算回来了。
“没有,”贾连城确实是很紧张,紧紧握着桌上的一只灵芝纹粉彩茶碗,“你说吧。”
“说什么?”叶睐娘看着贾连城发白的指节,“相公可是要喝茶?我让桃子泡一壶过来?”喝杯茶放松下也是好的,叶睐娘看贾连城的样子要么暴走,要么晕过去,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既然这么怕面对自己,怎么还把自己娶回来?
“不用,不用,”贾连城紧张的喉咙发干,什么他都觉得咽不下,“你,你说吧。”
若是叶睐娘说要和离,怕他也只能认了,他将头低的很低,其实贾连城心里清楚,自己这样的娶个妻子简直就是浪费,而且也是毁了人家好好姑娘的一生,但他没有勇气去拒绝,尤其是看到叶睐娘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谁不想有个这样的妻子放在家里?
同样她要走,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挽留,这样的女人原也不会忍耐跟自己过这种有名无实的日子,何况在贾家,除了一家子需要她操心外,自己也根本给不了她锦衣玉食。
“我知道,你们这一房现在虽然落魄些,但您祖上毕竟也是因军功立家,世代武将,贾大人虽远在云南,但也是五品武职在身,因此看不起我这种无父无母依附与伯母长大的孤女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叶家也不过出过一个知府,还老早就谢世了,但当初我问过你的,对这桩婚事可有意见,”叶睐娘想不明白贾连城听自己说话时羞愧的神情是从何而来,而且竟然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也因为这个,我才不顾羞耻跑去找你,我记得你当时说你愿意,”她自嘲的一笑,“我记得你说我若是肯嫁,就不忘大恩?当然,这‘恩’字用的过了,可我的理解是你是同意这门亲事的,”到现在叶睐娘也没有想明白这“恩”从何来?只为自己那丰厚的嫁妆?不至于啊?
“是,我也记得,现在我也是这么想的,”贾连城抬起头,“什么世代武将,那是几辈子的事了,我父亲终其一生一事无成,我也不过是兵马司的一个小把总,能娶你真的是我的福气。”
“那你可是心里还有其他人?”叶睐娘觑着贾连城的神色,不会是那种不能明媒正娶的,单等娶了她之后再想办法抬进门?“你准备什么时候抬进来?”
“没,没有,怎么会?”贾连城连忙摇头,“我心里没有谁。”在贾连城的内心里,没有女人是值得男人去衷情的,他白日里在衙门奔波,晚上回来还要忍受母亲和妹妹的泪水,实在是没有心思花在女人身上。
“那可是我或者是我们叶家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叶睐娘循循善诱,想着一切可能。
“没有,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贾连城声音越来越低,他很想将这个温柔的妻子留下,每次进了这间新房,他总是很紧张,怕她逼问他,嫌弃他,可又很想接近她,很想听她春风般的声音,也想看她浅浅的笑容,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说说闲话,喝上杯茶就好了,那种肮脏的皮肉之欲,若是她根本一无所知就好。
叶睐娘看着贾连城有些变形的手指,这家伙该有多紧张啊,她伸手想将茶杯从他手里拿出来,再握一会儿该碎了,一使劲却根本是拽不动,“不想喝茶握着个杯子干嘛,碎了再伤了手~”
叶睐娘去掰他的手指。
“啊,”贾连城像触电一样松手跳到一边,生生将叶睐娘吓了一跳,结果杯子谁也没有拿住,碎了一地。
“你,你就这么讨厌我?!”叶睐娘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火,这两日这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日子她受够了,“既然如此,为何要娶我?我与你有何种仇恨,竟然要毁我一生?!”
“不是,不是,”贾连城也愣在那里,被叶睐娘一吼才醒过神来,“我只是吓了一跳,真的,”他满面通红,“我没有和女子,女子这么近过~”这个女人怎么这么随便,竟然主动与自己拉扯?
什么?自己碰了他的手,就把他吓着了,敢情自己成了调戏少女的恶少了?叶睐娘注意到了他一瞬间的厌恶表情,满腔怒火变成了啼笑皆非,“你,你什么意思?我不可以碰你一下?”他们可是合法夫妻,将来还要生儿育女的。
“不,不是,”今天贾连城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了,“我只是没有防备,吓了一跳,并不是嫌你,”
不会单纯成这种样子吧?叶睐娘简直想仰天长叹了,这是老天对自己的补偿么?在三妻四妾丫头通房合理合法的年代,送自己一枚连女人手都没碰过的纯情男,自己活了两世加起来也四五十岁了,现在要对着这么个二十岁的极品,真真是欲哭无泪,难道这些也要自己教么?
“我知道了,”叶睐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夺眶而出的泪水,“你也坐下吧,我以后注意就是了。”因为这个原因离婚,唉,还是再看看吧,奇葩也能让自己遇到,还真是重生女的福利。
看着身体僵硬的贾连城,叶睐娘只觉自己“任重道远”,但心下也有些狐疑,不是说兵营那种男人堆儿里是最乱的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她仔细端详着贾连城,个子不低,身体够壮,一副已经完全长开了的模样,难道就晚熟至此?知慕少艾都不懂?“不早了,明天咱们还要到石磨胡同呢,早些歇着吧。”
叶睐娘从净房出来,看贾连城还愣愣的坐在窗边的炕上,不由有些纳闷,“相公不歇着么?”
“呃,”贾连城站起身,“你不怪我?”
叶睐娘看他向外的脚尖,似乎只要自己一句话,他便会拔腿就跑,“怎么会?咱们以前并不熟悉,有些事大家以后再说。”如果因为这个贸然提出和离,也不是叶睐娘希望看到的,毕竟让自己的亲人跟着自己伤心发愁,也不是明智的选择,他若真是因为不谙男女之情,又对情事一无所知才这样,那就当他们是先结婚后恋爱好了,自己的老公叶睐娘慢慢培养。
一百六十七、回 门
“明天从伯母那里回来,我便跟母亲说将家交给你来管,”贾连城磨磨蹭蹭从净房出来,看叶睐娘倚在床边看书,过来道。
看上去挺正常啊~叶睐娘放下手里的演义,自己这位相公听说在单位干的挺不错,在家里也不是一味的对母亲愚孝,怎么那方面就这么一窍不通?她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妆台,都有起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就那么的没有吸引力,一身淡紫绸衣半躺在床上竟然引不起这男人一点绮念,“内宅的事还是听母亲的吧,我也只是在伯母跟前看她理事,其实并没有什么经验。”
“我娘这些年从未管过事,”贾连城赧颜道,“我只怕她越管越乱。”温氏有多大难耐做儿子的贾连城清楚的很,在那边府上,管着个厨房就被下面的仆妇成天欺负,家里就这么点家当,没得都被她折腾光了。
“其实咱们人口简单的很,也没有多少事做,先让母亲试试吧,再说,让我管家最好也是母亲开口不是?”叶睐娘根本不急于掌权,这么点家当有什么可争的,她对这个婆婆还没有完全了解清楚,只是这两日看,不是什么聪明人,又爱装个小白花什么的,标准的水做的女人。温氏现在的心理叶睐娘很明白,标准的暴发户心态,活了几十岁了忽然翻身做了主人,管家太太瘾还没过完呢,现在自己伸手,纯粹是招人讨厌,家里什么情况叶睐娘也清楚,就那点银子,等她过完瘾,知道难处时心甘情愿的交给自己最好,也省的为了这点事大家落下心结。
“那也行,歇着吧,”听到贾连城的话,桃子进来熄了烛火,掩门出去。
叶睐娘看着侧身向外的贾连城,他背部肌肉那么紧张,根本不可能睡着了,她伸伸手,又落了下来,且不说到底是在深闺养了十几年的闺秀,让她去主动挑逗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实在是困难了一些,就看他这戒备的样子,怕是自己稍微往外一些,他都会滚到床下去。
再次站在叶宅门外,叶睐娘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忙转身用绢子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才扶了桃子的手道,“咱们进去吧。”
与张氏磕头敬茶之后,叶志恒便请了贾连城到外院叙话。
虽然昨天晚上贾连城已经对叶睐娘表过态要好好跟她过日子,但现在叶睐娘回到娘家,他实在怕她在亲人面前觉得委屈把什么都说出来,因此叶志恒请他去前院时,贾连城不由连看妻子,惹得叶书夏一通取笑。
待贾连城跟着叶志恒出去,叶书夏一把抱过妹妹,“怎么样?在贾家可好?我都担心死了,不过看着妹夫倒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说话还这么口无遮拦?睐娘不是好好的么?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婆家还敢亏待她不成?”张氏细看侄女,身穿正红富贵牡丹掐金缂丝褙子,头上是正中一支单凤朝阳金丝累珠衔红宝的正钗,耳坠红宝滴珠嵌赤金流苏耳环,腕子上套着华丽的龙凤金镯,气色看上去也不错,张氏眸光一闪,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但想着侄女是个沉稳的性子,想是不会出什么差错,而且刚才贾连城那光景,也像是一刻也离不开媳妇的样子,遂放了心,“在婆家可好?侄女婿待你可好?”
叶睐娘看着虎视眈眈的三人包括身后的几位贴身妈妈,自然知道她们想问的是什么,心里有些发苦,笑道,“挺好,母亲和相公人都很好,侄女并没有受什么委屈。”
“我想也是,”叶书夏抚掌道,“若是得了妹妹这样的媳妇再给委屈受,那就没天理了,我和你哥哥也不会饶了他。”
“怎么样?妹夫可让你受罪了?”与张氏闲话一会儿叶书夏直接拉了叶睐娘到侧间的碧纱橱内躺着,言说妹妹在婆家肯定累着了,刚好回了娘家好好歇歇,其实叶睐娘躺下了,她却不肯走,也倚在床边与叶睐娘说体己话。
“挺好,”叶睐娘干笑一声,她能说什么,告诉姐姐自己虽然开了脸,抿了发,做了妇人打扮,其实是黄花依旧,再嫁都没问题?
叶书夏看着妹妹淡然的脸,伸手在她胳膊上捣了捣,“我跟你说,既然嫁过去了,好坏都要过不是?日子就是咱们女人过出来的,我看姑爷是个木讷的,花言巧语哄人开心是定然不会的,你当初也是冲他人老实才点头的,现在要是再嫌人太老实可是说不过去。”
“嗯,我知道了,”昨夜叶睐娘实在是没有睡好,可以说从嫁前到今天,她没有一天心里是清静的,如今躺在张氏房里,忽然有一种挨到地的感觉,踏实,熨帖,整个人仿佛才放轻松了,“让我歇会儿~”
看来是没好好歇着,叶书夏替妹妹压好被子,“你睡吧,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听到叶书夏出去,叶睐娘睁开眼睛,伸手去抠架子床上刻着的海棠花,虽然她不停说服自己,但贾连城的表现还是太过不合情理,若说他是单纯的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只知道做夫妻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就不应该会出现羞愧,逃避甚至在自己碰触到他时厌恶的症状出来,前世叶睐娘也曾听闻过高知夫妻生活多年因为一直没有子女去医院求诊,才知道两人傻的做了多年无性夫妻。叶睐娘细思贾连城的种种表现,包括他的那个小厮叶睐娘都见了,一个傻呵呵的胖小子,年纪顶多十二三,实在看不出娈童的模样,若真是一窍不通,现在表现的只能是羞涩,而不是羞愧才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睐娘,睐娘,起来吃饭了~”
叶睐娘朦胧的睁开眼,正看到苏璃正笑吟吟的站在床前,才警觉原来自己睡着了,“啊,我起来。”
“看你困的,”苏璃不像叶书夏与叶睐娘是自小的姐妹,可以说话直接,“自己的身子还要自己爱惜些。”
叶家人口简单,所以也没有男女分席,大家直接坐在了一起,叶睐娘看叶志恒和张如彬对贾连城的态度,发现他们对自己这位相公的印象应该是不错的,而贾连城虽然有些放不开,但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