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刻时光-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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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还不快过来,我要跟妹妹合照!”不知道又从哪里租来一套学士装,徐展眉穿着和小姑一模一样的长袍,手捧一束粉色玫瑰,手舞足蹈摆出各种pose。
看得林家兄妹面部神经抽搐,东儿试探地叫了一声:“嫂子……”却没敢再说下去,她还不敢给正在兴头上的展眉泼凉水。
不过沧海决定将这盆透心凉的冰水泼下去:“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还学人家穿学士装!都孩儿他娘的岁数了,还跑过来装嫩!”
东儿撑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音——她发现,这一次再见到哥哥嫂子,竟然发觉他们之间发生了变化!虽然之前哥嫂也会偶一雅谑,却自始至终都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姿态。现在全然不同了,他们无时无刻不会小小争闹一番,并不当值只为一笑。这样的夫妻,才更让她感到真实感想到这里,东儿突然笑着唤了一声哥哥嫂子,说出了心里话:“我发现你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还好?!”徐展眉抢在沧海前面拒绝,“我没觉得好,你哥现在整天气我,不知哪天,我非要跟他离婚不可!”
这一下东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能轻易笑谈“离婚”二字的夫妻,不是婚姻濒临破裂的,就是感情已经好到可以把离婚当成笑话随意提起的。当然她相信哥哥嫂子明显属于后者!
不再理会那一对争闹不休的活宝,东儿回身将手里的红色郁金香推给堂哥:“我热了,去那边树荫下凉快凉快。三哥四哥请随意吧,别再站军姿了。”
说着满面笑意地猛然转身,回身一刻,不期然就看见不远处垂柳之下的方知晓!脸上的笑容顿时定格,这是自从非典之后,第一次面对面地见到他!
经过三天的天人交战,方知晓终于下决心在毕业典礼上来见东儿,哪怕是最后一面!
远远看着她站在家人之间,笑靥如桃花般灿烂,知晓默默咬了咬嘴唇,这四年,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连忙甩了甩头,世间没有如果,后悔药更是千年难遇,他们,已经回不去当初了!
望着东儿一步步走近,方知晓方才从遐思中清醒过来,对着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待女孩走到面前:“东东,你穿这身学士袍还挺好看的!”
东儿低下头看着宽大的衣袍,随即抬起头不谦虚地笑道:“那是,姑娘我穿什么不好看?!”
方知晓一愣,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如此恣意说笑,这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东儿如此,是已经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吗?从此以后,他们便是陌路,是以她才会无所顾忌地开起玩笑!
想到这些,年轻的男人忙收起自怨自艾的心情,他来这里,只是为了解释拜托屏翳去录下她答辩过程的事情,解释过之后,他们自可从此陌路——从今往后,林东韵这三个字,只会保留在他心底最深最深的一个角落,不容任何人碰触。只要想到这段青葱岁月,曾经的种种、他最珍贵美好的初恋时光,他就会记起她!
“我……”
方知晓正要开口,谁知东儿首先扑闪起宽大的衣袖:“太热了!快中午了,我都不觉得饿。我们别再太阳底下站着了,去那边树荫下说话吧!”
树荫下一排长椅,虽然被学生和来此庆祝的家属占去了一多半,但是只要再多走两步,就能看到临近湖畔幽湿处的几张石凳。
方知晓和林东韵一前一后走向石凳。因为昨天刚刚下过雨的缘故,鞋子在泥地上一走便会陷入软烂的泥土中,方知晓就听见身后东儿“哎呀”一声,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踩着我的脚印吧,鞋子不会脏!”
东儿没回答,知晓就当她听见了,而后每一步都走得很重很重,这样身后的女孩才不会因为泥泞而脏了鞋子。
经过一番“跋涉”,终于走近了石凳。昨晚的暴雨已经把石凳洗刷干净,只是上面还附着着片片柳叶以及被吹落的不知名花瓣。
方知晓耐心地清理一番,方才示意东儿可以做了。女孩背过身去,无奈地苦笑:先前从未真正去审视知晓,他不懂得浪漫,甚至不去费心思如何讨一个女孩的欢心。所以之前她不知道被他暗恋,及至发现时,一切都晚了!
“我来找你,有事要说……”方知晓艰难地开口,眼见女孩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方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天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用何种身份来参加你的论文答辩。也许,你觉得这不算问题,但在我看来却非常为难!如果、如果是以曾经社团同事的身份,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同事。如果是以朋友的身份,我却不想和你只做普通朋友。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感激就做了我的女朋友!爱和感激是两种感情……”
“感激为什么不能和爱情混为一谈?”东儿直视着方知晓的眼睛,将嫂子说过的话同样说给了知晓听:“爱情其实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感激、亲情都可以成为爱情。同样,爱情也可以分界出很多很多的感情。知晓,你还不懂爱,所以才会这样想。”
方知晓似懂不懂地微皱眉头,可是从东儿的话语里,他好像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正当他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脏,想要询问的时候,就听东儿说道:“我要出国了……”
瞬间,刚刚升起的心霎时跌的粉碎,方知晓讷讷点头:“好啊,恭喜你……”便低下头不再多言。
东儿却好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呢?问出你想问的话?”
“我想问什么呢?”
“问我要去哪里?要出国多久?还回来不回来?”说到这里,女孩停顿片刻,突然笑了笑:“还有,我们可不可能再想见?”
“可能吗?”突然方知晓试探地问了出来。
东儿却没有正面回答,故作神秘地笑了:“等我回来,答案就可以知晓了!”
男人看着她的笑容,突然也笑了,只是笑里面多了几分担忧。东儿不再说话,平望向前方波光粼粼的湖水:“这样的时光,真好呀,可惜,又要如东逝之水一般流走啦!”
“我们不走,大一新生往哪放呀!”方知晓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语,于是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东儿无奈摇头,本就不指望知晓能有什么浪漫细胞,她正要忽视他这句话的时候,却听见旁边的知晓腹内大煞风景地发出声音,不由诧异:“你没吃饭?”
“现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我早晨去搬衣服,只吃了一个面包。”他讷讷而言,直似自己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东儿不由莞尔,心中却莫名心疼,原来这才是方知晓,他不懂什么是天荒地老,什么是飞星传恨,却知道默默地守护和陪伴。
“我们走吧”,东儿站起身来,“我有东西给你,在我包里,先跟我去取。”
二人从原路返回,林沧海乍然看到妹妹,急得冲了过去:“妞妞,你跑哪个角落去卿卿我我了!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吃饭。”东儿不由腹诽:也不知他是因为见不到妹妹着急,还是吃不到午饭发疯!
从堂哥手里拿过包,东儿将一根银色钢笔交到知晓手里:“这是我给你的毕业礼物……我给过你的明信片、护手霜,还有我不再记得的东西,连同这杆笔,相信你会一直保存,保存到……我回来!”最后三个字,发音分外沉重,听到方知晓耳朵里,便似林东韵的承诺!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毕业礼物。”方知晓有些不自在地拿着钢笔,深自懊恼自己怎么忘了为东儿准备礼物!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毕业礼物。”东儿信誓旦旦,可是不忍看知晓眼里的自责,终于笑了笑,指着一旁的柳树:“古人有折柳赠别的习俗,你也给我折一根柳条吧。”
这是无奈之下最好的办法了,方知晓只得依言而行。郑重地选择最清翠欲滴的一支柳条送给东儿,相互凝眸道一声“珍重”,两个年轻人匆匆而别。
20。凝刻
望着方知晓渐渐远去的背影,东儿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直到知晓转过假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神思不属的低下头,缓缓回过身来。
“妞妞,我还是那句话,这男孩不错。”望着方知晓的背影,林沧海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东儿蓦然转过头去,却看见两位堂哥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同意。
不知从哪里吃过饭的钱屏翳闲庭信步地走过来:“我早就说过,这小小子看着就靠谱!妞妞,放过去了,下一个山头可就不知道还是不是你的了!”
东儿回身瞪了屏翳一眼:“什么山头不山头,你土匪呀!他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用你们管!”
沧海观察着妹妹急不可耐的辩驳和略微焦虑的神色,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扭头冲身侧的妻子挑眉暗示,徐展眉会意,满笑着走上前拉起小姑手腕:“今天是妞妞毕业的好日子,谁也不许惹我们家的四公主!时候也不早了,今天中午沧海请客,我们去吃大餐!”
“同意!站了半天早就饿了。”长久站军姿的两位堂兄拍手称快,只有屏翳摸了摸已经饱满的腹部,颇有几分哀怨:“你们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躲起来去吃独食!”三四个人几乎不约而同谴责屏翳。
被哥哥嫂子拥护在中间,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在逗自己开心,虽然也用力做了一个笑容,可是东儿自己都知道,这个笑容是多么的无力、如何的苍白!
两周后,一架飞机还是载着林东韵飞向大洋彼岸与父母团聚,开始了全新的留学生涯。
与此同时,知晓拒绝了几位院系教授的劝说,放弃保研之路,正式进入荷雅传媒集团,开始了他职场新新人类的征程!
一扇门的关闭,必然意味着另一扇门的开启。人生匆匆,没有太多的时间用于回望往事感慨嗟叹,只有午夜梦回之时,泪湿枕畔之刻,方才恍然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夜已深,东儿却独自一人抱膝坐在窗台上,不知是还没睡、还是自睡梦中惊醒后便消失了睡意。
夜凉如水,窗外的皑皑白雪照出了些微的光亮。虽然一片冰冷,却不及她心中的寒意。东儿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好想有一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彼此取暖,共同适应这异域的寒冬。
抬头看向天边,冰轮月华,遥想遥想对岸的他,唇角却挂上了最苦涩的笑容——原来在这里,想共看一片月光,竟已是不成!
东儿费力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打算跳下窗台去喝一些温水,来排解腹内的寒意。谁知在跳下去的时候,因为久坐的缘故没有一丝力气,随着沉重的声音,竟跌倒在地。
随即一阵脚步声过后,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母在门外问道:“妞妞,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妈妈,我没事,不小心把椅子碰翻了!”东儿坐在地上回答着,直到听见母亲走远的脚步声,方才缓缓嘘出一口气。还好,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并没有摔坏!
一个月之内,已经是第三次做起了大同小异的梦——梦里,她坐在知晓的自行车上,听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带女孩子!”于是梦里的自己毫不掩饰地呵呵笑了。
随即梦境突变,他紧紧抱着自己,喃喃耳语:“就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他们的四周,是被烈火岩浆烧剩下的一点点地方,而二人的脚下,竟奇异地还有绿草葳蕤,香花盛开!
终于,烈火散去,五彩鲜花开得漫天遍地。方知晓穿着笔挺西装,正满脸幸福地站在草地上,和往来宾客热情地打着招呼。他的身畔,是一袭婚纱、笑意盈盈的新娘。眼下他们手牵着手、十指紧紧地交叉在一起,不容任何人阻断!东儿站在远处,总是看不清新娘的五官面容,于是她一点点走近了,周到已经贴近到新郎新娘身边。但是此刻正情意绵绵的一对新人,竟似完全看不到她一般,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东儿只听懂了一句,那一句话竟让她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新娘说:“我要给你打一辈子领带,也许第一次不是我,但最后一次,必然是我!”
“我是第一次,也要做最后一次!”东儿语无伦次地说着,只是梦已醒、泪空流!
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直到失去以后,蓦然回首方才知晓人生路途之中,究竟丢失了多少宝贵的时光!
一年后,东儿接到钱家信函——屏翳夫妇喜获麟儿,邀请东儿假期回国相聚。
看着夹杂在信件中宝宝的照片,东儿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平素嬉闹惯了、没有一点正经样的钱三公子竟也做了父亲。正当出神之际,右手边正在沙发上戏耍的侄女林惟懿嗯嗯啊啊地要姑姑来抱!东儿不由莞尔一笑,时间过的真快呀!
林沧海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见妹妹抱着女儿出神,他缓缓地上前两步:“妞妞……”
“嗯?大哥什么事?”东儿把侄女抱回防护栏里面,转身笑望向沧海。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要先听哪个。”沧海面色无波无澜,但是东儿很肯定,他要说的坏消息肯定不是自己乐于听到的。
于是女孩淡淡说道:“你想先说哪一个,就说哪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