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刻时光-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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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邻居都知道钱唐风老人,看老教授亲自走来,纷纷打探事情经过。
“没事,邻居们都去睡吧,这个人欠揍!”没想到钱老人说话,竟也带了几分痞气!
楚梓快步走过去:“老师,这附近有保安,他们听见动静会过来扣押屏翳!”
“没事!”钱老教授依旧是这两个字,他摆摆手,“就是把云孙送到公安局也不怕!我出面保他就是了!云孙,继续打,把他的脸打肿,让他一周之内没办法见人!”
“一周之内?”楚梓立即从老师的话语中听出了可做文章之处,他疑惑地望向老人,眼眸中夹杂了淡淡的乞求——那毕竟是他的家族,他不想看到楚氏集团大厦倾倒的一刻!
“好了,云孙,停手吧!”爷爷终于发话,钱屏翳应声退到一边,随在冬日,却打得额头沁出汗滴。他一边擦汗,一边小声嘀咕:“这也太便宜他了!”
楚梓却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不要再说下去,因为老师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凌云:“楚家大少,如果我是你的话,会尽早去咨询保险公司,商议理赔事宜!我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不会和年轻人置气,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天理难容!十年前,勾结流氓,强奸燕大女生,而后将所有罪名,悉数扣在我爱徒头上!老人家我说过,若哪一天查出真相,决不轻饶!楚凌云,你自己去想退路吧!”
说完,老人颇有几分悲悯地审视着楚凌云狼狈不堪的脸,终是摇摇头,走向来时的路:“云孙、霜小子,我们回去!”
屏翳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去扶爷爷,走了两步却发现楚梓没有跟上。他回头故意捏着嗓子学爷爷的声调:“霜小子,你还不跟上来!”
楚梓迟疑片刻,轻轻摇头:“老师,屏翳,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有几句话要说。”
“也好,云孙,我们先走。”钱唐风不忘嘱咐:“说完了就回来,我还有话和你讲。”
待爷孙二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门口,楚梓竟不顾严寒,坐在了楚大少对面:“你的伤很重,但我不建议你去医院就诊,随便找家小药店买些消肿的药。”
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沉稳语气,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让楚凌云去医院就诊,因为他一旦出现在公众面前,这幅尊容肯定会被娱乐小报抓拍、转载。楚凌云自然听出了他平淡口吻中的挖苦,便轻哼一声:“这下你解气了?”
“谈不上解不解气……当年,我母亲害你母亲流产,当然最后她也遭到了报应!这些年来,我对于你这位大哥,能让则让。而你呢?凡是我喜欢的人或物,你都要染指!所以,从小到大,我不敢在人前表露自己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本以为考到了北京,远离港岛远离家族,这样你就鞭长莫及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是探查到了我的恋情,也……一手毁了眉毛!”终于,平淡的语气中划过一丝痛苦,但很快他习惯性的咳嗽两声,掩饰住感情的外露,继续说道,“我恨你,但我更恨我自己!若我当初故意无视眉毛,那也就不会酿成后来的悲剧!这十年来,我远离家族,独自在这里工作,只想一身承担下所有的报复。可是他们虽然恨我防我,却没有人来向我报复……他们,我曾经的师长,比家里的父兄待我还要好!我不会再回去了,而你,既然事情惊动到我老师,就准备承受更猛烈的攻击吧!”
说着他最后看了一眼同父异母的兄弟,站起身拍拍土,大步离去。
依言回到老师家里,钱家爷孙早已等待多时,屏翳立即拿起手机:“你怎么才来,跟那种人渣,有什么好说的?”
“只最后说了两句话。”楚梓对老人欠欠身子,便坐到了一边。
钱屏翳将手机递给他:“你来打电话给沧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一遍。”
没想到楚梓竟没有接过手机,反而大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解释什么?”
“你……别装蒜!”碍于在爷爷面前,屏翳到底说话不敢太过放肆,“告诉沧海和展眉,当年你是被误解了,你楚凌霜是青白的。”
楚梓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无奈笑了:“你是不是包公案、施工案看多了?还平反昭雪呢!”他抬手将递到眼前的手机推向一边:“算了吧,屏翳,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懒得再去解释什么。我不说,他们夫妻依旧恩爱……”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钱家爷孙对望一眼,已是明了:他若道出真相,只怕是当年的事情有所反复,曾经深爱着楚凌霜的展眉,又该何去何从。
终于,钱唐风看似很审慎地开口了:“霜小子,告诉与继续隐瞒,事情的决定权在你。可是,有两个事情,我作为你的授业老师,不得不提醒你!其一,展眉体质有异,我问过沧海,这次……凶多吉少。若她真的有什么不测,你想让她带着对你的怨恨,离开人世吗?其二,林沧海与你不共戴天,他若不能知晓这段隐秘,今后你和妞妞的恋情,恐怕得不到沧海的允准和祝福了。”
“老师?”
“爷爷!”
几乎是异口同声,屏翳、楚梓满是惊异地看向老人,不晓得钱唐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了楚梓和林东韵的恋情!
“姜是老的辣——这句民间谚语你们听没听过呢?”钱唐风竟觉非常好笑,“我早就看出来啦!霜小子,妞妞是个好女孩,我这孙儿没有那个福气,但你作为钱门弟子,能和妞妞在一起,我依旧感到欣慰。为了林丫头,你是不是也应该勉为其难呢?”
楚梓笑了笑,拿过被放置在一旁的电话:“我给沧海打电话。”
钱唐风和屏翳都微微舒了一口气,只静待他们兄弟和好。正在这时候,拿在楚梓手中的电话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楚梓疑惑地看了一眼来电——林沧海!
他迟疑地按通接听键:“云彩,快去我家接妞妞,眉眉这边不好!”手机自手掌中滑下,摔落在地。楚梓痛苦地闭上眼睛,原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07。难产
如果时间可以回退到十年前,如果当事人都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那么世界上就不会再有悲剧上演。可惜,前两种假设无法成立,悲剧时刻都在上演。
林东韵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惊醒,虽然哥哥、嫂子着意相瞒,但是心思敏捷的东儿,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哥哥日益紧锁的眉头,以及嫂子提前几乎一个月入院的事实?
微带些惊慌地举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上一个字,就听到沧海急促的呼吸声:“妞妞,你快起来,你嫂子……”
话语戛然而止,东儿猛地坐起身来:“喂,三哥!我嫂子怎么了?你快说话呀!”静夜之中,她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加快的跳动声音!
随即,耳畔传来熟悉的沉稳声音:“妞妞吗?展眉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有些早产的征兆,但是大人没事。你已经睡下了吗?我们在你家楼下,正准备去医院等待新生儿的降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呢?”
但是,电话那一端却是长久的沉默。楚梓并不催促,依旧举着手机,静静等待女孩的反应。
“我嫂子真的没有事情吗?”许久之后,却传来东儿小心翼翼地询问。
楚梓扭头看了一眼屏翳,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抬起头,刚好在那一刻,林家阳台的灯亮了,随即东儿的身影,出现在那一片光晕之中。鬼使神差地,楚梓茫然开口:“不会有事的!”
似乎对方挂断了电话,楚梓将手机还给屏翳,默然走出十几步,摸了摸口袋,随即转过头:“烟!”
若在平日,钱三公子一定会笑他“大爷气十足”,然而今天屏翳只是微微一愣,明白以后立即从兜里逃出烟盒、打火机,抛给楚梓:“接好!”
楚梓利落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却被呛得流泪,看得屏翳直抽眉毛:“行了啊,不能抽烟别勉强!”
楚梓只是摇摇头,将脸背了过去。烟草,对于男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逃避的最佳手段。他们会把自己引入到那呛人的白色烟雾之中,不使外人靠近。
楼道的铁门被打开,东儿快步跑下来,口中焦急地问着:“怎么样?嫂子是不是已经没危险了?”
钱屏翳躲闪开女孩焦急的眼眸,他注意到东儿脸上还带着慵懒的睡痕:“妞妞,你听我说……”
“展眉不会有事!”楚梓自暗黑的角落里突然开言,竟吓了东儿一跳——她刚刚从明亮的楼道里走出来,只是看到了路灯下等候的屏翳,慌乱之中却没有发现隐藏在黑暗处的楚梓。
这时候,楚梓已经从被阴影遮蔽的地方缓缓走出,目光稳稳地落在东儿身上:“相信我,展眉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平素的楚梓身上只有鸢尾的香味,鲜少有呛人的烟气,所以平素从不接触烟草的东儿竟后退了两步,捂住鼻子:“楚梓,你……抽烟?”
“抱歉!”男人迅速将燃到了一半的香烟掐灭:“我们走吧!”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心情说话。屏翳直直地看向前方,比起两位好友,他与徐展眉之间是最平常不过的朋友,可是眼下他都能感受到百转千回的惆怅,更何况是曾经的恋人呢?
通过后视镜,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楚梓,却见对方闭目养神,面上竟没有了适才的失魂落魄。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东儿,显然没有这份轻松洒脱,从上车开始,女孩就攥紧了拳头,抿紧双唇一语不发。
汽车疾速前行,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医院的停车场。东儿僵硬地推开车门,隆冬时节凌晨的寒意让她微微发颤。楚梓突然从身后开言:“妞妞,你嫂子会没事!”
女孩倏然回头,却看到楚梓的眼眸似乎失去了往日的凌厉和光泽。她疑惑地看向屏翳,却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惊悚”二字来形容——这一个晚上,从知道展眉要生产的消息开始,不知道凌霜说了多少个“展眉没没事”!难道,他已经魔怔了吗?
三人走到产房门外的时候,展眉已经被推进去了,正看到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去做消毒的林沧海。
“哥!”虽然隔着一条常常的走廊,但是东儿似乎抑制不住自己,此时她只想从亲人身上得到一点点安慰,她想听到哥哥亲自告诉她——嫂子不会有事。
可是,此时的林沧海,与平日判若两人!他脸上虽然隐隐浮着忧虑,可是依旧保持着医者的稳重平和:“妞妞,我只是进去陪你嫂子,你在外面乖乖的。要是……有什么不测,我会叫你,到时候进去不准哭,只说些嫂子爱听的话,听明白了吗?”
“哥……”霎时,泪水决堤而出,只要一想想那生离死别的场面,东儿就再难压抑自己的情绪。
沧海没有多劝,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作为医生,平日见惯了生死,所以在事情没有发生前,他曾经尽全力去劝说爱妻,然而在理解求子心切的爱妻心中那份苦衷,他也只好选择尊重,并尽丈夫该尽的责任,与妻子携手而行——无论路的长短,只要曾经你侬我侬,便也无愧这份爱情。
东儿哭得靠在了楚梓肩上,这时候林沧海才发现了另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他眼眸的神色暗了下去:“你来做什么?”
楚梓没有答话,却依旧轻轻拍打靠在右肩上的女孩,这个看似暧昧的动作,显然更加激怒了沧海:“楚凌霜,我妻子在生产,她生死未卜,我请你出去!”
“展眉不会有事的!”依旧重复着他说了无数遍的话语,却不去理会此时沧海的愤怒。
钱屏翳见状,知道再不出面,二人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忙说道:“沧海,你进去吧,多陪陪展眉。还有,我长话短说,只想你明白一句话:当年的事不是凌霜所谓,罪魁祸首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楚凌云!”
“你说什么?”林沧海目光敏锐地盯向楚梓:“凌霜,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与此同时东儿突然止住空气,抬起头满含期望地看过来。
楚梓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果我说是真的,你会信吗?”毕竟,已经十年了呀。谎言过了三遍,让人不信都难!
可是林沧海想都不想,立即答道:“我信!不仅我,眉眉也会相信!”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身后的护士叫道:“林医生,请快去消毒进入产房吧,产妇在叫您!”
“好!”林沧海不再多言,只点点头,迅速离开。
“怎么回事?”待哥哥进去之后,东儿立即问道。曾经她急切地盼望着,楚梓能澄清真相。但同时,又害怕真相,就是如楚梓所承认的那一个!
楚梓却回过头来,温和地笑了:“也许还要等很长时间,你披上我的大衣,睡一会儿吧?等……有了消息,我叫醒你!”
“……好吧!”难得这一次林东韵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她听话地披上了楚梓的衣服,闭目养神。
屏翳走上前,顺了顺东儿额角的发丝,对楚梓低声说道:“我出去抽烟!”
长夜慢慢,这段时间不知是在迎接新生儿的来临,还是静静地等待着生命的消耗!在这里等待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去深思这个问题!
终于,当东方露出一点点鱼肚白的时候,钱屏翳带着满身的寒气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