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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乡-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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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乡躺在了床上,他睡不着。袁渺走的无声无息,让他太意外,也让他突然之间,心痛难耐,无法接受。他静下心来,有点想不通。袁渺是个很磊落的人,这样的举动,有违常理。她已经说过不要他了,她也按照约定送他回家。就算他们之间最近沉默了,袁渺也该说一声离开。丁乡无法猜到袁渺的意图,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日,会再次遇见她。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今,对丁乡而言,除了等待,并无他法。

没有承诺,没有方向,甚至连能不能等到,都是未知。可他能怎么办呢?他没法遣人去找她,一个未婚的男儿大张旗鼓去找一个女人,旁人会怎么想?家人又会怎么想?他也没法忘记她,身心都已交付,他此生认定的只有她。虽然这份认定,袁渺瞧不上,他也说不出口。他只能等待,等待上天怜悯,再次相逢,他不会再别扭矜持,他会尝试着去挽留一次。哪怕这样,是将他的真心放在了她的脚旁。

丁乡终于睡着了,他睡得不是那样的踏实,眉头微锁。可他毕竟睡着了。

此时的袁渺,也在浔城,距离丁府八条巷子的一间客栈里。一样的躺在床上,不过未曾入眠。她在想丁乡,想两人之间的未来。

午后终于将他送到丁府门外,袁渺看到丁乡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直奔府门。好在,随身的衣服什么的,他是拿走了。袁渺看到,丁家的众人将丁乡围在中央,众人眼中的期盼,她瞧得出。她能明了丁乡彼时的感受,这是一种被众人深深依赖,深深信任的感觉,这是一个出色的执事之人必然会经历的小别后重逢的场面,这也是一种责任。她太熟悉这种场面,因为她曾很多次亲身经历。

她看着温和的丁乡一面抱着他的妹妹在痛哭,一面在安抚着其他人。那时的他,不再是荒野里只会依赖她的弱男儿。袁渺想,丁乡要回家是对的,丁府前的他有一种别样的光芒,让她欣赏。

她等了一会,便调转了马车的方向,悄悄的离开了。她原本是想在丁乡下马车的时候和他告别,谁想他下车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她来不及说声再见。她停留了片刻,还是想着该道句珍重,不过丁乡哭的太伤心了,众人的情绪也着实激动。她就先走了。丁乡那样的羞涩,也许,他并不知在众人面前,该如何与她道别。

自从那晚丁乡执意再要一床被子,袁渺有些失望的出去行走,排遣她想要他的念头。她回来的时候曾在丁乡床边看了他半响,袁渺知道丁乡没有睡着,他的气息不稳,紧绷。不过他一直闭着眼睛。袁渺放下了床幔,想要给他一些安全感。他在害怕她的触碰。怕什么呢?她不过是喜欢他,想要怜爱他。

她那晚渴望的目光也许是真的吓到他了,丁乡自那日后,竟然不再直视她,变得格外沉默。袁渺是个开朗的人,她爱玩笑,不过也分得出,什么样的人能承受得起她的玩笑。她不是耐不住寂寞,所以她也会保持她的静默。

袁渺静默的照顾着丁乡,静默的保持着礼数,静默的想要给他一些安全感。她相信人心最初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会被感动,一样的该被珍惜。不过呢,她这一路的细心呵护,终究没能换来丁乡一个谢字。也是,有几个男人会对强要了他清白的女人,说一句谢谢?这是个心知肚明的交换,很明显丁乡是失去更多的一方。所以,袁渺想要补偿他,于情于理。

袁渺这一生,由于很早就涉足商届,四处奔波,见过很多的男人。在各式各样形形SESE的男人中,丁乡谈不上是最夺目的。不过呢,他给人的感觉,最温馨惬意。他很像一个温暖的港湾,会给风雨飘摇中行走的人,一种归航的吸引。袁渺的确也是累了,她没有多出色,但的确是疲倦到,不会去刻意追求什么。这世间的精彩不多,见识过了一些特别的风景,袁渺自问,不会再为平凡的景致动心。

原本她也不曾对丁乡动心,只是机缘巧合。

袁渺在午后,将马车并着两匹伊犁马,赶到骡马市卖掉了。总价平进平出。江南少良马,她的伊犁马到了这里,卖价高于她的买价。只是马车轿厢,由于是用过了的二手轿厢,折了些价。这些都是她早先计划好的,用马价补贴些花费。否则以她和丁乡二人的重量,一匹马足够负重。至于马车轿厢,袁渺知道丁乡爱干净,所以为了他买了个新的,其实按袁渺自己,收拾干净了,没多大差别。

袁渺拿着卖了马车的三百两银子,在浔城逛了一会,寻了个偏僻但是干净的客栈。她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丁乡不在,她也无所谓什么上房。眼下没有收入,能省则省。

袁渺看了看窗外,她也在等待,等待早点天明。她想早点把浔城了解透彻,这样,她才知道,她的所学中,有哪些能适用这座景致秀丽的古城。而且,她还要了解一下丁乡,了解一下这个她想迎娶的男人,他的过去,他的现在。唯有如此,她才能给他,一个他所期盼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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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了,丁乡去了胭脂作坊。他推开门进了自己调制胭脂的房间。房间很大,三丈见方。三面都是木柜,里面嵌着许多抽屉。中间有一张很大的紫檀桌子,一把椅子,那是丁乡调脂的地方。平时除了他贴身的小厮进来打扫,是不允许旁人进来的。

丁乡用手指拭了一下桌面,很洁净。这里并未因为他的离开,而有所疏忽。他随手拉开了一个抽屉,里面的小瓷瓶依然码放齐整。丁乡打开了一个小瓷瓶,他用手轻轻在瓶口挥动,一股香气轻轻挥散出来。丁乡静下心嗅着香味,他抛开一切杂念,很平静。

老客户的订单中,缺了两款胭脂。他必须要尽快调兑出花汁,交给作坊里的人制成脂膏,分装入盒。

缺的两款胭脂,一款是面脂,一款是口脂。皆叫“海棠”,是丁乡去年调制出来,价格不菲,销量却十分的好。海棠非常妩媚娇艳,丁乡去年恰是十八,知十八年华,人生至娇,故而有感而发,调配而成。这等寓意和色泽,博得了许多男儿的欢心,故而“海棠”胭脂的畅销,在他意料之中。

丁乡忙了三天,终于将花汁调配齐备。将事情都安排下去,他回府休憩。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于去年样貌并无差别,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内容。这三天,忙碌中,他不会去想袁渺。只是一旦停住了手,她的名字样貌就像生了根一样,在他心中快速生长,很快,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内心。丁乡知道,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眷恋。而他,也没有想过,要去遗忘。他活在对她的等待中,这对他而言,突然成了一种支撑。

袁渺在浔城逛了三日,这座古城很大,南来北往的人很多,十分繁华。但是,并不是一座让外乡人能轻易融入的地方。人流大的地方,可以做的事很多。但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投入,获得最大的回报,这是袁渺必须做出的抉择。而且,如何结识人,如何立足,她尚在思虑中。

她买了两套上等面料的儒袍,装扮的如同一介儒商。她去了丁家的胭脂坊,店面地处繁华之处。是座古朴的两层小楼,一眼看上去,就很有了些年代。店门用娇黄的轻纱做了绢花,半遮半掩,暗香浮动。袁渺走了进去,四处可见长长短短的绿色珠帘。晶莹剔透的绿色珠帘,将店面隔成了许多区域,每个区域分别陈列着不同的胭脂,都很别致。袁渺逛了一会,并未见到丁乡。她和店中小二攀谈,得知丁乡并不常来铺中,多在作坊里。小二提起丁乡,赞不绝口。袁渺笑着和小二说了会话,便离开了。

袁渺去了茶楼,茶博士在人群中穿梭,说书的先生精神抖擞的说着各式传奇。袁渺听了会书,留意了一下人群,并没有什么特别。

袁渺去了酒肆,大堂里觥筹交错,人们谈论的,都是闲话。

袁渺在主要的繁华街道上,来回走了几遍。最后,她选了一间人潮最多的青楼,走了进去。鸨父看了一下袁渺的装扮,扭着腰迎了上来,尖着嗓子问道,“大人第一次来?”

袁渺笑道,“不错。”

鸨父翘了翘兰花指,问道,“您是喝酒还是找个人陪着?”

袁渺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想找个人说说话,就不知道有没有我想要的?”

鸨父眼睛一瞪,不满道,“大人,您这话我可是不爱听。浔城就数我们纳花楼最大最气派,要是我们家都没有的人,您在这浔城,是甭想找到合适的了。”

袁渺笑道,“这个自然明白。我是听了你们家的艳帜,慕名而来。”

鸨父有点不耐,“大人,您要什么样的赶紧说。您也看到了,我们家客人多。”

袁渺道,“客人再多,你也得按顺序招呼不是。否则,你们家的生意怎会这么好?不说废话,我要个年纪大点的,在楼里红过的,浔城本地人。最重要的,是要肯说话,不能没见识。”

鸨父斜斜瞟了一眼袁渺,“您这可是真挑剔,是又想省银子,又想占便宜啊。”

袁渺笑了笑,“有吗?”

鸨父不屑道,“这样的人,我们楼里好几个。就看大人您出什么价了?”

袁渺给了鸨父一张银票,“这张是给你的,我想选选。”

鸨父瞟了一眼银票面额,飞快的揣进怀里,满意一笑,“成,我给您安排几个见见。至于价格,您自己掂量。”

袁渺颔首,要了个雅间。不一会儿,鸨父带来了四个男人。打眼瞧去,的确姿色都是一流。可惜的是,年纪都大了些。鸨父道,“都是色艺双绝的人儿,大人您要好好怜惜。”

袁渺笑道,“这个自然。”她看了看四个男人,问道,“想问问几位公子,什么时候男人最美?”

四人抬头看了看袁渺。一人道,“恰逢十八。”一人道,“席上承欢。”一人道,“万众瞩目。”最后一人没答,冷哼一声。

袁渺看着最后那个蓝衣男子,容颜出众,狭长的丹凤眼,水润的薄唇,眼神桀骜,却是年纪最大,估计约有二十五六岁。遂道,“公子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

蓝衣男子打量了一下袁渺,哼道,“情人眼中。”

袁渺爽朗一笑,对鸨父道,“就这位吧。”

鸨父有些犯难,在袁渺耳边道,“大人,我先告诉您。你要的这位叫那轩,年纪最大,脾气最大,不一定陪睡。价格可是不便宜。”

袁渺笑道,“公公果真是爽快人。我就要他。”

鸨父亦是一笑,“成。”说罢领着余下三人离开。

那轩瞥了眼袁渺,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道,“今儿身子不爽利,不方便侍候,先跟您说一声。”

袁渺直视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轩见她神色无异,遂道,“喝酒?还是其他?”

袁渺道,“先喝点酒吧,我姓袁。”

那轩拿起袁渺已经叫了的酒,替袁渺斟满。随即替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道,“先干为尽,袁大人自便。”

袁渺点头。与那轩随意攀谈。

一晃半月,袁渺日日皆点了那轩,不曾留宿,只是喝酒闲谈。这日午后,那轩看着罗汉榻上躺着的袁渺,正舒适的享受着他的小厮岳凡的按摩,谑道,“袁大人,您这是看上了阿凡吧?这么日日里来,第一件事就是叫来阿凡。”

袁渺正色,“我的确是看上他了,能替他赎身吗?”

那轩有些诧异,瞥了眼自己身边的小厮岳凡。岳凡更是莫名,他赶紧跪在那轩身边,不知该说什么。岳凡今年十八岁,姿色普通。十四岁被好赌的亲娘卖到纳花楼。进来便破了处。因为姿色平常,楼里安排他招呼有特殊嗜好的人,好多赚点银两。岳凡被折磨的死去活来,遍体鳞伤。幸而巧遇那轩,那轩瞧他可怜,就将他要来做了贴身小厮。那轩原本曾是花魁,救岳凡那年已经二十一岁了,渐渐过气。不过他想救岳凡,鸨父还是肯卖他的面子。就这样,岳凡跟在了那轩身边,忠心耿耿。

岳凡有个长处,按摩手艺很好,无师自通。平日里,那轩有了客人,常常让岳凡替她们按摩。这也是个拉拢客人的附带服务。不过没有人正眼瞧过岳凡,除了袁渺。

那轩诧异归诧异,还是回道,“赎身自然可以。不过先和您说一声,阿凡心里有人。”袁渺平静问道,“是吗?是谁呢?”

那轩看了眼岳凡,岳凡赶紧跪在袁渺身边,回道,“回袁大人的话。我早先家里订过亲事,就是我的邻居李杨。她比我大一岁,一直很照顾我。她家里很穷,我娘卖我的时候,她拼命凑钱,求我娘别卖我。结果钱太少,我还是被卖进楼里。后来我被人糟蹋了,她也没嫌弃我。我们两一直在攒钱,希望能凑够赎身的钱。这事公子都知道,要不是公子救我,我只怕早就死了。”“我这辈子最感谢的就是公子,所以我会一直陪在公子身边,报答他的恩情。您的好意,我不敢接受。”

那轩道,“什么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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