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若庶-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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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絮絮叨叨地,也不管安然是不是听见了,就当安然不存在一般。
从没想到自己竟也落到这一步,安然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连两个最下等的婆子,都能当着自己,随意地侮辱自己。
本来已经没了念想,就想这么一死了之了。可是想想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满头华发的王氏,安然的心就柔了下来。
王氏虽然不是她的亲娘,可是是这具身子的娘。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做出了这等事儿,安然不敢想象,王氏会是什么反应。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遥遥地,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衣裙的窸窣声。两个婆子不知道是谁,伸长了脖子望去。
原来是王氏带着月朵来了。月朵挑着一盏小灯笼,在头前领路。王氏胳膊弯里还挎着一个小篮子,一步三摇地,踏雨而来。
走近前,两个婆子才看清是王氏,伸长的脖子飞快地缩了回去,两张老脸也冷冷地撇在一边。
第七十七章 求情
王氏嗫嚅了一下,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求道:“两位妈妈辛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些小食,还有一壶酒,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话还没说完,两个婆子早就手快地接了篮子,嬉笑地跑到隔壁的小房间里乐呵去了。
王氏朝月朵使了一个眼色,月朵机警地守在门口把着风。王氏这才左右张望了一番,推开吱呀的木门进去了。
黑夜里,安然蜷缩在角落里,王氏一时竟然没看清。于是着急地喊道:“安然,安然。”
安然听出是王氏的声音,那泪流的越发急了。本不愿意让王氏看到她这副样子,无奈见王氏伤心焦虑,她又于心不忍,只好小声地应了一声。
王氏循声过去,安然又站不起身子。娘儿两个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握住了彼此的手。
王氏摸了摸安然的脸,滚烫得要命,忙缩回了手,哭道:“孩子,你发烧了?你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儿呢?”
安然无言地摇摇头,良久,才哽咽道:“娘,难道您也信她们的话?”
“就算我不信,可是你好端端地跑到那个小黑屋里做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想头,你毕竟还是在那个小屋子里了。”王氏满面是泪地说道。
安然没话了,苦笑着低了头。是啊,任凭自己说破了嘴,没人会信的。不管怎样,她是从那小屋子里摔出来的,这能怨谁呢,只能说自己又蠢又笨了。
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暗夜里,安然的眼睛闪烁着一片寒芒。
王氏哀哀地哭了一会儿,方才有了主意,哭道:“我这就去求太太,让她把你放出来。”
转身就要走,安然一把抓住王氏的衣角,“娘,你相信我吗?”
王氏定定地站住了,失了一回神,狠心地掰开了安然的手指,提起裙角走出去了。
留下安然泪洒了一地,喊道:“娘,若是您也不信我,那就不必去求太太了。还是让我在这个地方自生自灭吧。”
王氏到底还是去了,阴冷的天,又飘着雨丝,王氏在许氏的门外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
天已经黑透了,许氏早就用过了饭,歪在软榻上,手里握着铜手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陈妈妈说着话。
仿佛是忘了门外的王氏,直到她觉得困意重重,这才打发陈妈妈:“你去,看看那个贱人走了没有?若是还没走,就让她先回去吧,免得站脏了我的地面。自己的女儿做出那样的丑事来,还有脸来见我!”
陈妈妈挑了帘子出去了,王氏依然直直地矗立在外头,浑身早就湿透了。
听见门帘子响动,王氏立即提足了精神,抬眼一看,是太太最贴心的妈妈出来了。
忙上前拉着陈妈妈的袖子,王氏焦急地问道:“陈妈妈,太太肯见我了吗?”
陈妈妈毕竟教导过一阵子安然,对她虽然严苛,可那段日子,安然每日的小意,把她服侍地舒舒坦坦的,陈妈妈心里对安然还是有一丝松动。
见王氏一脸急躁的模样,她也不敢把太太的原话搬给她,只是不动神色地挣脱开王氏抓着的袖子,眼睛也不看向王氏,幽幽说道:“姨奶奶还是回去歇着吧,天儿晚了,太太说谁都不见,要睡觉了。”
王氏急得就要给她跪下,“妈妈,劳烦您在太太面前美言几句,看在三姑娘是老爷的亲生女儿的份上,饶过她吧。她身子挨了打,住在那个地方,怎能受得了呢?”
说着,两眼汪满了泪水,黑夜里,晶晶发亮。
陈妈妈被她缠磨得紧了,又兼着天儿太冷,她也想着早点服侍着太太歇下,自己也回屋暖和去。
见王氏拿她当了挡箭牌,不由跺脚说道:“姨奶奶这是作甚么?难道要让太太亲自出来赶你不成?你要不走,若是待会子老爷来了,你可怎么办?”
一语吓醒了王氏,站起身子,木头人一般机械地抬腿往外走。
陈妈妈到底还是有些不忍,悄悄地上前,拉了王氏的袖子,贴着她的耳根道:“姨奶奶,不要在太太这儿空耗时候了,有这个空闲,还不如去求求老太太。”
王氏像是溺水的人,忽然得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喜得连个“谢”字也忘了说,忙忙地离了太太的清梦园。
也顾不上天黑路滑,王氏扶着月朵的手,一步一打跌地朝着老太太的清碧园走去。
夜深了,老太太早就睡下了。王氏来到清碧园的门前,使劲地擂着大门,大叫着:“老太太,开开门啊”。半天都没有动静。
雨哗哗地落下来,王氏的声音越来越弱,淹没在这滂沱的大雨中。眼看着就要没了指望,王氏趴在黑油漆的大门上,死命地敲打着。
忽然,雨地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外头是谁?”
王氏赶紧停了擂门的手,张嘴就道:“我来求老太太救救三姑娘。”
那头脚步拖沓地走了,想必是向老太太回信了。不一会儿,就听大门吱呀呀地发出一阵沉重的响声,像是一个积年的病人,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王氏理了理已经凌乱了的头发,逼着手站在门口等着。就见一个老妇人挑着一盏灯笼,原是是老太太跟前的姚妈妈。她在王氏的脸上照了照,才慢吞吞地说道:“进去吧。”
王氏千恩万谢地随着姚妈妈进去了,径直来到老太太的卧房外跪了。稍顷,才听见里头一个喑哑苍老的声音问道:“是王姨奶奶吧?这么晚了跑到我这儿,必定是有什么事儿。”
王氏听见这话,磕头如捣蒜,碰地有声,哭诉道:“老太太,贱妾也是被逼的无法了,才来打扰您老人家。三姑娘今儿挨了打,被关进柴房里去了。”
里头咳嗽了一声,似乎吐了口痰,那个苍老的声音清爽了许多。“这事儿我听说了。不管怎样,太太那样处置还是对的。”
王氏一下子懵了,没想到老太太也这样说,这就明白无疑地告诉她,安然没救了。想着这些,身子依然软倒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禁足
谁知道屋内老太太又开口了,“只是三姑娘小小年纪,这样的惩处未免有些过了,罚她禁足也就罢了。人已经打了,再关在柴房里,怕是要折腾出病来的。”
顿了顿,老太太又对姚妈妈道:“你带两个人,到柴房里把三姑娘领出来。就说我说的,先让三姑娘回屋里养着,以后不许出门就是!”
“是。”姚妈妈谦恭的声音从里屋传来,王氏不由一阵狂喜,就磕了不计其数的头。
姚妈妈已是笑着出来了,温声劝道:“姨奶奶先回房歇着吧,老太太有了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王氏这才颤巍巍地起身,只觉头昏脑胀,勉强扶着月朵的手,站稳了,一步一步蹭了回去。
夜阑人静的时候,安然蜷缩在角落里被冻醒了。身上的伤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安然绝望地望着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亮,就算天亮了又能怎样?许氏就能把她放出来了吗?与其忍受着众人的白眼,还不如就这样永远活在黑暗里好了。
寂静的夜,格外引人遐想。安然因着身上的伤,无法入睡。脑子却异常的清醒。想起了白日的事儿,心里竟然莫名地平静。
那个看似长得很像展尘的三皇子,临行时投向自己的那一撇,看不懂是何意。
在四姑娘看来,是一种暧昧的眼神,看得少女的放心刹那间如花般怒放。可是在安然看来,却是别有深意的。
不知道经了这一劫,自己未来会如何。上次展尘来说过,以后不会再相见了。安然的嘴角微微上扬,漾出一丝凄苦的笑,都说女人心,难以捉摸。这男人心,怕是更难看透。
也不知道四姑娘被三皇子看上没有,不然还真枉费了她花了如此的心思!
外头的雨声唰唰地下个不停,安然想事儿想的多了,头有些疼。伸出一只的手,揉了揉疼得发胀的脑袋,忍着身上的伤痛,扶着墙角摸索着站了起来。
想起四姑娘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却是一副蛇蝎心肠,安然就怒从中烧。想起今日低声下气求这太太许氏,却被恶毒的骂了一通的事儿,安然就愤懑难平。凭什么只有自己挨打受骂的份儿?凭什么自己要吃这个哑巴亏?
不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和她们斗到底。四姑娘不是想嫁给皇子吗?那好,就走着瞧吧,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有那个命?
四姑娘既然能够利用二姑娘的婚事,陷害她,那她不也有这个机会吗?毕竟二姑娘还没和三皇子大婚呢,这只是开始的第一步。
既然你们那么想斗,那好,就成全你们吧。哼!黑暗的小屋里,就听角落里发出一声说睦湫ι钊嗣倾と唬�
雨地里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敏感的安然忙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外面。一会儿,拐角处就亮了一片。渐渐地走近了,安然看清是两个披了油衣的人,带着几个挑了灯笼的小丫头,迤逦而来。
夜色中,看不甚清到底是什么人,安然按下心来,慢慢地等着那些人靠前。
隔壁房间的婆子想是和衣而睡的,听见动静早就起来了。点了灯开了门,一看到来人,忙点头哈腰,安然只隐约听见几个字:“老太太……这就放人!”
接着就听见柴房的小门哗啦一阵响,想是栓门的链子被打开了。黑夜里,就见一束昏黄的灯光亮起来,一个沧桑的声音喊道:“三姑娘,出来吧,老太太让人来接你了。”
安然缓缓地转过头来,看不清来人的面孔。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有劳妈妈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两个看守的婆子却是极有眼色的,忙上前搀了安然。老太太身边的那个老妇人开口道:“你们两个就把三姑娘送回住处吧,我还要回老太太的话去,怕时候长了,老太太耐不得疲乏了。”
“这事儿您老就放心吧,天黑路滑,让丫头仔细点。”两个婆子讨好地说着,眼看着灯笼慢慢地远了,才一边一个上来架起安然就走。
清霜园的大门早就关了,费了半天的力,才叫起人来,开了门,却是安然屋里的黄叶。黄叶见婆子架了自家姑娘来了,喜得忙高声喊道:“碧云,喜梅、寒菊,姑娘回来了。”
只见屋子里响动了几下,跑出三个人来,齐齐整整地都穿着棉袄,看样子未曾歇下。
对面四姑娘的屋子却是一片黑暗,一点动静都没有。碧云和黄叶千恩万谢地谢过两个婆子,扶着安然小心地走进屋里。
把安然平放在床上趴着,喜梅和寒菊两个忙在火盆里加了些炭,火苗窜了出来,放了把百合香,用铜罩子罩了,屋内顿时一片暖香。
碧云取了金疮药,和黄叶两个替安然把衣服剪破,擦洗干净了,才小心地上了药。安然只是咬牙忍着,一点都没叫唤。
碧云有些奇怪,“姑娘,难道不疼吗?”
安然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微笑着答道:“比起挨打那会子,已经好多了。”
黄叶嘴快地埋怨道:“姑娘,不是奴婢说你,四姑娘安得什么心,你能不知道吗?却还偏偏跟着凑热闹。这下好了,人家在太太面前卖了乖,你却落了一顿打!”
碧云掐了一把黄叶,“不说能憋死你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话,早干什么来着?”
疼得黄叶龇牙咧嘴,安然忙道:“你也别说她,她的话有道理。我只是想赌一赌。”
“赌一赌?”两个大丫头都惊诧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安然,黄叶还上去摸了摸安然的额头,“姑娘,你这不是说胡话吧?”
到底还是碧云见识的多一些,好像明白了什么,忙嗔着黄叶道:“姑娘做什么事,自有成算,我们就不要再多嘴了。让姑娘好好歇着吧。”
安然无言地点了点头,黄叶撵了两个小丫头子回房睡了,自己也要回去,碧云有些不放心,转身走进安然的床前,问道:“姑娘,今儿你身上这样,还是让奴婢们在这儿值夜,晚上好伺候着吧。”
“不用。”安然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