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若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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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太太见她一脸悲戚,却一句都没辩解,知道她心里定有隐情,可是三姑娘淹死了,总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吧。
想必,冷冷地说道:“三姑娘没了,你这个做奶娘的罪不可恕,只是今儿是我的好日子,不愿见那些凄惨的场景。也罢,就拖出去,打五十棍,撵出府去吧。”
奶娘听完这个话后,身子一颤,这五十棍即使死不了也要终身残废,家里已经没人了,撵出去还有活命吗?可是这府里是断断容不下自己了。当下也不言不语,只深深地叩了个头,就要起身离去。
第四章 重生
罗老太太这才看了看王氏怀里抱着的安然道:“把她抱回去吧,好好的葬了。”
王氏听到“葬”字,突然疯了一般吼着:“凭什么葬我的孩子,她没死,她没死,你们知道吗?”一众夫人们见王氏这样,不免流下同情的眼泪。
罗老爷温语劝着王氏:“你别这样,都怪我不好,平日里对你们那么冷淡。”他低着头小声说着,充满了悔恨,伸过双手道:“把孩子给我吧,我抱回去。”
王氏紧紧地搂着那个小小的身躯,不让罗老爷上前抱走。罗老爷急了,就想使劲儿地要把孩子抱过来。
正在两人相持不下时,王氏怀里抱着的安然忽然发出一声“嘤咛”,王氏紧贴着她的身躯,就感到怀里的小人儿动了一下,忙一脸惊喜地看着那个小身子,罗老爷似乎也看出什么了,瞪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
罗老爷和王氏只见怀中的人儿伸了下小手,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睁开了,头左转右转来回地把众人看了一遍,小嘴儿咕哝了一句:“这是哪儿呀?”就又睡了过去。
王氏惊喜过度,嘴只是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罗老爷倒是反应过来,忙着喊道:“太医,太医,快过来看看。”
太医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明明刚才已经心脉俱无,怎么这会子竟醒了过来,还能说话?所以,听到罗老爷召唤,忙颠颠地就赶过去,仔细地检视了一番,一边拈着稀疏的山羊胡摇头晃脑。
罗老太太也是一脸期盼地看着太医,见他只是不停地拈着胡子,就忍不住急道:“太医,到底怎样了?你倒是给句话啊?”
太医这才回过神来,躬身向罗老太太回道:“晚生毕生行医,从没见过这等稀奇古怪的事儿,明明儿已经没了气息,这会子却活了过来。可能因为身子受了寒,姑娘困乏已极,睡了过去,倒是于性命并无大碍了。”
罗老太太脸上有了笑意,当下命人重重地赏了太医,又命人送了王氏母女回小院里好生调养着。
本来不好的事儿现在成了极好的事儿,贺客们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道贺着,议论纷纷,这个说“这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个说“吉人自有天相,这姑娘怕是贵不可言呢。”
直说得罗老太太满脸乐开了花,罗老爷重新又命台上唱起戏来,又给众人换了新席,大家又各自坐了,在那儿谈笑风生。
奶娘刚才已是一脸死灰地就要往外走,这时,正好安然醒了过来,众人惊讶,也就站在那儿看住了。
这时,各按各位,大家才想起来还有这头子事,忙着吆喝着奶娘往外走。罗老太太听见了,就抬头笑道:“本来今儿这事你是逃脱不掉的,只是三姑娘活了过来,就放你一马吧,算是为三姑娘积德了。”
奶娘忙跪下磕了不计其数的头。众人俱都夸赞罗老太太深明大义,待下人仁厚,罗老太太更加欢喜了,笑着对奶娘道:“你这就去吧,还到三姑娘房里,好生伺候着。”奶娘方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许氏坐在一边满脸煞白,只是因为脸上的粉太厚,倒也看不出什么来。
一双隐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地绞着帕子,咬牙暗想:“这贱丫头命真是大啊,没想到竟然让她活了过来。王氏这次又逃过了一劫了,若是那丫头死了,她也就形同死人一般了。看老爷刚才看他的眼神,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大家走着瞧吧。”
罗老太太见许氏兀自坐在那儿板着脸,就笑问:“太太,你这是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许氏这才灵醒过来,忙笑道:“媳妇在想,今儿真像看了一出戏般那么惊险啊,三姑娘真真是个命大的孩子呢。”
“谁说不是呢,”罗老太太笑着,“既如此,我们大家同干一杯吧。”挽香亭里觥筹交错,一派喜庆。
却说王氏的小院里,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地伺候着王氏和三姑娘,一个个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吵着了三姑娘。王氏靠在安然的小床边,一脸疲惫,眼里却掩饰不住地透出一股安心来。
傍黑时分,安然终于醒了,王氏只见她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颤了下,就赶紧坐直了身子,轻声喊道:“安然,安然,你醒醒,娘亲在这儿呢。”一边拉着安然温热的小手摇着。
安然在她的摇晃下,终于睁开了眼,恍惚地望了望面前的王氏,嘴里咕哝着:“头好疼啊。”王氏忙用手抚上她额头,手心里传来一阵滚烫,就吩咐抱香拧了一把凉毛巾覆在她额上。
安然似乎舒服了些,不再说话了。王氏柔声哄着:“安然,娘喂你喝些粥儿可好?”
见安然不语,就端过一碗温热的莲子粥,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喝了。安然此刻确实饿了,不一会就喝了半碗。王氏放下心来,欣慰地笑了。
其实她不知道此安然却非彼安然,现在躺在床上的也叫安然,不过却是易安然,她可是一个实打实的现代白领,因为高速公路上的连环车祸,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
她在挽香亭睁开眼睛时,看到了那么多的陌生面孔,又看到那样的服装,心里实在是一时接受不了,就又晕过去了。此时,她才彻底地死心了,再加上肚中饥饿,只好强撑着喝了半碗粥。
王氏见她只是看着帐子顶上绣的花草虫鸟,以为她受了惊吓所致,就吩咐众人都出去,只留她和奶娘在一边守着。
第五章 伤寒
安然落水后除了那天在挽香亭说过了一句话,就再也没说过其他的。人虽然醒了,但是总是望着帐子出身。即使王氏把她扶起来坐着,她也依旧神情呆滞。王氏只以为她是惊吓所致,什么安神定魂的药吃了一大堆,还是不见好。
天儿却越来越冷了,王氏在屋里生起了火盆,安然依然冻得受不了,整日里躲在被子里。一天早上,王氏起来后洗漱了,就到厨房里吩咐厨娘,做些安然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回到屋里,却见安然正坐在被窝里,眼睛出神地望着窗外。
外面已经下了一层白白的霜,院里种的菊花已经被霜打得蔫了,却依然挺着纤细的枝干,笑傲寒风。安然伸出小手,翻过来调过去的瞧着,王氏待在门口愣住了:这孩子,自己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当下也没出声,只见安然瞧了一会自己的手,就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王氏这才走上前,嗔道:“好孩子,快回被窝里捂着,看这窗户缝里的风吹得头疼呢。”
安然也没坚持,王氏半扶半抱的就把她弄回了被窝里,丫头抱香端来洗脸水,打湿了手巾给安然洗了脸,这时,奶娘亲自端来早饭。王氏一脸柔和地哄着安然:“好孩子,咱们来吃饭,好吗?”安然只是点了点头。
王氏望着安然看了好一会,才接过奶娘递过来的碗,亲自用小勺舀了粥喂给安然吃。安然很配合地一口一口地吃着粥儿,王氏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这个孩子才四岁,正是天真调皮的时候,以前总是缠着自己要这要那,整天在院里疯跑,一会儿采朵花来给自己戴上,一会儿又捉只蝴蝶放在帐子里。有一次捉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大蛾子当成了蝴蝶,安然高兴地把它放在帐子里。
王氏当时也没在意,哪知第二日一醒来,就听见安然在那哇哇大叫,忙起身看时,原来那只蛾子已然产了卵,生出数十只小虫儿来,在帐子里涌动着,吓得安然一睁眼就跳下了床,光着脚站在那儿大哭。
王氏看了也觉心惊,忙让人捉干净了,看着安然一张小脸儿哭得像个小猫一样,又是好笑又是生气,故意板了脸道:“你这孩子,没有一日安生的,白叫了‘安然’这个名儿了。这不,先把自己吓哭了。”
现在的安然乖巧了许多,仿佛懂得了很多的事儿,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整日里没个着落了。一众人都说三姑娘懂事了呢,若是以前,即使病着,在床上也呆不住,还不早就闹翻了天,哪能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一待就是一天啊!
冬日的寒风是凌冽的,一日寒似一日,安然这一日早上起来,就感到头痛难忍,只是以为上次落水所致的,哪知到后半晌,疼得几乎没法坐起来,这才哭喊着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了大惊,忙让抱香去禀报了太太,去请太医来。太太许氏听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道:“那丫头身子倒是个弱的,府里的姑娘不止她一个,怎么就养的这么娇贵,动不动地就爱闹病?四姑娘比她还小着半岁呢,也没见人家今儿头疼,明日发烧的。太医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动的,府里除了老太太,就连我们这些人病了,轻易都不叫太医呢。你先回去吧,我找人去外头找个大夫吧。”
抱香一声儿不敢言语,只好悻悻地去回了王氏,王氏也没了法子,眼看着安然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傍黑时分,太太的奶公公才同着大夫进来,诊过脉之后,就来到外间,隔着屏风向王氏回道:“姨奶奶,姑娘这个病怕是不好呢。”
王氏听了不禁急道:“到底是个什么症候,还请大夫细说了。”
那大夫迟疑了一会才道:“姑娘这症候是受凉后失了调养,现在已经转成了伤寒。这样的病,还得隔开了治才好。小的不敢隐瞒,还得去回了太太才成。”
王氏只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欲哭无泪:可怜的孩子啊,为什么会得了这个病?这可要我怎么办啊?
太太没多时就得着了信儿,听说了伤寒后,就急急地去回老太太。
许氏赶到老太太的清碧园时,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念经,人来回了,老太太方才由两个丫头搀着走了出来。
命许氏坐了,又让丫头斟上茶来,老太太方才问道:“太太这么晚了,怎么赶过来了?莫非有什么事儿?”
许氏陪着笑回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一个准儿,可不是有事嘛,这才敢来劳烦老太太给个主意。”
“哦”,罗老太太半眯着眼,说道:“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你这当家人都定不下来?”
许氏嗫嚅了一下才道:“就是三姑娘,刚才大夫来诊过了,说是不太好呢。”
罗老太太眼皮子“霍”得跳了一下,双眼睁得炯炯的问道:“三姑娘又怎么了?那孩子不是好了吗?”
许氏见老太太瞪大了双目看着自己,心里也敲起了小鼓,这府里,她唯一怕的人就是罗老太太,这个婆婆可不一般,她乃老定远侯爷的嫡亲长女,小侯爷一母同胞的姐姐,一向在府里有很高的威望,虽然平日里并不理事,但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许氏虽仗着娘家的势不怎么瞧得上罗老爷,可对这个老太太却是一点都不敢马虎。上次三姑娘落水的事,老太太当着贺客的面,并没有往深里追究,自己可是心里有数,老太太那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当时宴席上,老太太说的那几句话,可不就给自己敲边鼓的?
许氏见老太太问起来,脸上越发带了十二分的恭敬,哽咽着回道:“三姑娘小小的人儿,怎么竟得了伤寒?老太太看看这可怎么办好?我有心不想让她出府养病,又怕府里还有其他的孩子也被传上。我自个儿的孩子倒罢了,那孙姨娘和张姨娘也都有孩子,我岂敢做这样的主?所以媳妇无法,不敢自专,只好请老太太明示。”
罗老太太心里立刻转开了:这是把事儿往我身上推呢。若是三姑娘病养好了,是她的功劳,王氏感激的人也应该是她。若是三姑娘有个好歹,别人也以为是我的主意,王氏也不会恨她。又在老爷和众姨娘跟前卖了好儿,真不知道一箭几雕了!
罗老太太也不动声色,只是手里捻着佛珠不吭声,许氏在一边看着,大气儿也不敢出,更不敢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出府
半天,罗老太太忽地停住了捻珠的动作,脸看着许氏道:“这事儿你这当家的处置的并无不妥,依我说,我们罗府在京郊有一处别院,那是老太爷在时修建的,为的就是打猎避暑所用,你明儿就派几个妥当人去收拾了,就让她们母女过去住吧,等病养好了再接回来。”
许氏一听王氏也跟去,就试探着问道:“三姑娘身边不是有奶娘服侍着吗?王姨奶奶还该留在府里伺候老爷才是。”
罗老太太眼皮子耷拉下来,咕哝了一句:“老爷有你和孙氏、张氏伺候就够了,就这么定了吧,我也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