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若庶-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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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自端了茶碗吃茶,微笑不语。四姑娘又陪着说了一会话,见许氏总是懒懒地,知道乏了,就知趣地告辞出去。
许氏端着茶碗的手轻轻敲着杯盖,冷哼了一声,别管你花言巧语,到时候都是我手中的棋子!
第四十九章 盛宴(一)
老太太的七十大寿终于到了,这两天,罗府里的下人忙得是人仰马翻,脚不沾地。搭了戏台子,请了京里有名的“德生班”,来为老太太贺寿。
因为太子和太子妃都要来,众人谁不想沾这个光,一睹太子和太子妃的容颜。所以,这一天来拜寿的人也格外的多,一些官员的夫人带着府里的小姐,一大早就赶来了,在挽香亭里候着。
等到安然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或坐或站地塞满了人。安然跟在陈妈妈后头,低着头进来了。今儿安然遵从了太太的命令,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太太赏的那身水红色的长裙,外头套了那件烟灰色的夹袄。
今儿是老太太的七十大寿,穿这套倒还相合时宜。只是头面上,安然没什么好的首饰。太太并没有赏给自己,可是今日露面总不能寒酸得什么都不戴。
安然无法,只好打开了自己珍藏着的小匣子,从里面取出了以前在城里买的一只累丝金凤钗,只梳了前面的那些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一个小小的发髻,插在了上面。因着安然尚未及笄,其余的头发都任凭它垂在肩上。
陈妈妈倒是大肆地打扮了,一身宝蓝色的缎子大袄,衬着淡褐色的哆罗呢裙子,显得贵气逼人。头上梳了一个八宝攒珠髻,横七竖八地插了好几根簪子。
安然在后头看着,心里直嘀咕:“这罗府里的行事也实是怪异,连一个下人都比正经的姑娘穿得还要好,也太没个上下之分了。”
陈妈妈一路嘱咐了安然好些话,无非就是见了人要回行礼,少说话,要稳重。安然一一地答应了,这才来到挽香亭里。
一进屋,安然差点被那股子浓厚的脂粉气熏得头昏脑胀的。里头到处都是珠环翠绕、绫罗绸缎裹着或粗壮或纤细的身子。莺莺燕燕、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讲得煞是热闹。只有安然,一个人都不认识,只好脸上带着机械的微笑,跟着陈妈妈来到一个角落里。
陈妈妈低声跟她说道:“三姑娘,你就在这儿候着吧,等老太太来了,你好给她老人家拜寿。”
安然应了一声,低了头,双手玩弄着衣带,坐在角落里的一张交椅上。这挽香亭四周都是玻璃镶着的落地窗,安然坐在这个角落里,往外头看去一目了然。往里看去,可以尽收全景。
虽然位置不显眼,可是安然觉得很满意。于是悠闲地翘了二郎腿,端着一杯茉莉清香的茶,小口地呷着,一边暗地里打量厅里的这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夫人、小姐们。
里头不乏姿色出众的,又加上出身于官僚之家,个个都卯足了劲头往自己的脸上和身上招呼,所以,即使再丑的人,在浓妆艳抹之下,也觉得不是那么醒目了。
倒是安然,还是素面朝天,一点儿脂粉都没施。安然坐在那儿怡然自得地观览着这京城中的贵夫人们,觉得也就那样,无非是一个头两个肩膀,并不比谁多点什么,有的也就是各自夫君的官位高低罢了。
今儿安然虽然穿着太太赏的这套衣裙,不过在这一群绫罗绸缎的人群里,并不显眼。不仔细看她的神态,还以为是哪家子带来的丫头呢。恰好她又坐在窗帘的后面,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不细心,还真的看不清她呢。
正在安然专注地打量着这众生相儿的时候,一个面若桃花的人,也正在偷偷地望着她。这个人就是罗府里的四姑娘——罗从绢,她的母亲也是罗老爷的一个妾——张氏。
不过这妾与妾之间也有三六九等,像张氏这样的,地位要比安然的娘——王氏要高。张氏是老太太一直信任的贴身大丫头,后来觉得她一片忠心,性格儿、模样儿都是上上好的,不舍得就配了小厮,所以,就给了罗老爷做姨娘。
这样一来,有了老太太这层关系,太太许氏也不敢怎么为难她。再加上张氏一直谨守本分,从来不争风吃醋,拨弄是非。所以,遇到事儿,太太许氏也是让她三分的。
王氏就不同了,出身于商户之家,人虽然长得极美,深得罗老爷的喜爱,可是娘家地位低下,太太也就肆无忌惮,任意搓长揉扁。罗老爷又是个惧内的,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母亲的地位不同,生出来的孩子地位也受影响。十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儿,安然跟在两个姐姐身后,没多久就掉进河里,差点儿把小命弄丢了,当然,睡都不知道真的安然已经死了,这个躯体里的安然是一个未来的现代人。
再看人家四姑娘罗从绢,从小儿就养在老太太身边,地位和嫡女不差什么。吃穿用度,都和大姑娘、二姑娘一个例。哪像安然,被赶到郊外,没人管没人问的。
一大早,四姑娘就起来梳洗打扮了,听说今儿能见到太子,她心里是格外地兴奋。为了怕人看出来,她面上却显得庄重老成,扶着一个小丫头,气定神闲地来到了挽香亭。
她比安然来得要早,等安然进来的时候儿,她早就看见了。后来见陈妈妈给安然安排到角落里,她嘴角不由一翘,心里暗笑:“看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呢。”
后来见安然一直窝在那儿,也不走动,不由起了好奇心,想去看看安然到底在做什么,于是就信着步子来到安然面前。
安然眼睛正忙个不住,看了这个,又看那个,哪里会想到四姑娘这时会到她身边来?所以,罗从绢站在她面前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她都不知道。
罗从绢见她一副满脸兴奋的像是发现什么宝贝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叫道:“三姐姐,看什么这么出神呢?”
安然听了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抚着胸口,仰脸往上看去,正对上一双明眸善睐的水眸,这才看清,原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罗府最小的姑娘,仅比自己小半岁的四妹妹呢。
第五十章 盛宴(二)
安然抚着胸口,拍了拍,缓过一口气,才道:“原来是四妹妹啊,真是吓我一跳啊。”
罗从绢甩了甩帕子,笑道:“真是对不住得很,没想到惊了三姐姐,我真是该打。”说着,作势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打去。
安然笑着拉着她的手,“罢哟,怎么和我还计较起来了?我只不过说说玩的,你就当了真?”
姐妹两个说说笑笑的,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年岁相当,还不知道她们有多么姐妹情深呢!
可是安然心里明白,罗从绢绝不会就这样和自己交心的。虽然这十年,她跟着王氏都住在郊外,没有经过这深宅大院里的争斗,可是依着她的眼光,也知道这罗从绢绝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所以,说笑中,安然都是三分真话,七分假话。既然罗从绢想和她演戏,那她就陪着她好了,权当是自己陪着小妹妹玩了。
罗从绢在府里见过不少京中的贵妇、小姐们,正好安然一个都不认识,她就免费当起了向导,一一指点着,“这个穿一身大红的是户部尚书的夫人,身边跟着的那个一身杏黄的女儿,就是她的嫡出。”
说到嫡出的时候,她咬得是又重又慢。安然不知道她这是特意说给自己听,还是因为心里羡慕着。想来她不过也是一个庶出的女儿,虽然从小儿当做嫡女一样养,可安然看得出来,她心里并不平衡,处处讨好着太太许氏。
正在安然胡思乱想的时候,罗从绢又指了一个身穿橘红长裙的妇人道:“那是威远侯爷的夫人,是太太的弟媳妇,也是我们的舅妈。”
安然这才知道,原来许氏出身于声名显赫的威远侯府,怪不得她在府里连罗老爷都要怕她呢。
当日安顺王朝建国时,从龙的那些有功之臣都被封官进爵,其中功劳最大的被封为了外姓侯爷,就是平远侯、威远侯、定远侯、靖远侯。
平远侯府出了两个显赫的人物,那就是当朝的皇太后和皇后。皇太后,母家复姓上官,乃老平远侯之姐。皇后,就是太后的亲侄女。这姑侄二人都是母仪天下的人,所以,那平远侯府也就跟着,地位高于其他三府了。
这四大侯府之间,也是姻亲不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兵部尚书罗益轩的母亲,也就是今日的老寿星——罗老太太,也是出身于这四大侯府之一的定远侯府,平日里在罗府,住在清碧园。
而罗老爷的太太许氏,既出身于威远侯府,又是当今皇后的两姨表妹。嫡出的大姑娘罗从绮,又嫁给了当今的太子——赫连承珽做太子妃。这样一来,罗府的地位就不是一般的大臣所能比的了。
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来,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太子妃就是皇后,再加上太子妃的亲娘和当今皇后有这么一层关系,那罗府迟早都是皇帝的国丈,皇后的娘家。
这个地位,试问有谁能比得上?所以,许氏也就得意万分了,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安然本来不知道这些,也没兴趣去打听,这些杂七杂八的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儿,无奈罗从绢一个劲儿地给自己灌输,总不能当着她的面把耳朵掩起来吧,所以,支离破碎的,倒也听了不少。再加上安然本就是个聪明人,这么一点拨,就知道了这些大人物之间的关系了。
罗从绢又指了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妇人正要和安然介绍,就听门外的一个丫头大声喊着:“老太太来了。”
众人忙纷纷乱乱地站起身子,安然拉了罗从绢也起来了。众人伸了脖子朝外望去,罗老太太一身大红的团花袄儿,满头苍白的发上插满了珠宝首饰。太太和二姑娘一边一个,正扶着她往挽香亭走来。
那太太许氏一身亮黄的绸缎,裹着保养得当的身子。二姑娘则是一身烟霞的粉紫色绫袄,衬着一条暗红镶金边的十幅湘裙,满面笑容地和自己的母亲,扶着老太太走来。
罗从绢戳了戳安然,小声儿贴着安然的耳朵说道:“三姐姐,你看,二姐姐头上戴的那副头面,光是金子就使了上百两呢,还不算那些镶嵌的宝石。”
安然这才仔细看了看,果然,二姑娘罗从绫头上戴着一副闪闪发光的头面,在太阳的映射下,各色的宝石发出耀眼的五彩光芒,衬得她一张娇艳的脸越发生动了。
怪不得罗从绢这么羡慕呢,人家的嫡女就是和这些庶女不一样啊,太太舍得花那么多的金子和宝石,给自己的女儿打头面首饰,可从来不舍得给庶女也打这样的。就如罗从绢这样的,虽然整日里也围着太太转,太太面儿上也是有说有笑的,可就没有这么大手笔了。
安然心里笑了笑,这倒也是常理,谁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呢。这时候,众人都纷纷迎上前,嘴里说着祝贺的话。
安然却没听见罗从绢的声音了,想着她说了半个时辰了,怎么这会子又装安静了?不由回身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的嘴撅得足有一寸长,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这丫头真是嫉妒得不行了。
罗老太太进了屋,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满面笑容地和那些贵妇们说着话,“没想到老婆子过个寿,能来这么多的人。老婆子心里是诚惶诚恐啊。”一边说着谦逊的话,一边就吩咐小丫头子们:“再给各位夫人、小姐换热茶,上点心盘子。”
于是,一众丫头纷纷托了茶盘,在厅堂内穿花蝶儿般忙碌着。
安然和罗从绢坐在角落里,丫头们忙得压根儿都没看见她们,当然就没人给她们换热茶、上点心了。罗从绢气不过,愤愤地离了这儿,回到大厅中间,和太太们挤在一处了。
安然只是一笑,端了茶盏微笑不语,懒得再看那些夫人、小姐们争强斗胜了,眼睛朝外望去,看着不远处的一丛一丛开得正盛的硕大的菊花。
菊花后面还有一些高大的松柏树,安然惬意地看着那墨绿沧桑的树冠,眼睛里不由半眯起来,带了一丝猫儿般的慵懒。
谁知树后突然转出一群身着长衫的男子来,安然好奇地相了相,一个也不认识。正待要回转脸时,却不防对上一双清绝的眸子。那双眸子就像一泓深沉的潭水,令人有想溶溺其间的感觉。
安然不由看得有些忘神,这双眸子给她的感觉是如此的熟悉。就在她一失神间,那眸子已是盛满了笑意。
安然忙忙地躲过和他的直视,回头坐好,端着茶盏的手,却因为心慌,而微微地抖起来。
第五十一章 意外
正在挽香亭内的女眷们说的热闹的时候,丫头来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已经到了。”
罗老太太和太太带着二姑娘撇下众人,忙起身迎了出去。原来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进来了,只是没有惊动罗府的人出去迎接。
安然隔着玻璃窗,往外瞧去,在挽香亭的回廊处,罗老太太对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群人,欲要下跪,却被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