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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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当我还未意识过来,双脚便忽地离地,他便是将我扛在肩上,我手中两只靴子还在滴答滴答地流水。
他倒是自顾自地解释:“总不能脏了鞋又脏了脚罢。”
复而被他撂倒在地上,而手上靴子一甩,滴水划了一道弧线,全数溅到他面上。
楼奕好不容易擦净的脸,又脏了。
他抹了一把脸,却是越拭越花,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而他亦是笑得清毓舒缓。
递了一块帕子给他,他却是抹红了脸,他嘀咕地说了一句:“火光太烫。”
翌日,我俩到了北漠的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的倒确实同我们不一样,广袖轻纱,头巾遮面,脚上的铃铛链子玎珰作响,少女们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格外漂亮。
楼奕将车停在鞋铺子边上,问了我一声脚的尺寸,便替我买了一双用蓝色丝线绣成的花鸢尾靴。递上了车来,叫我不用下去。我试了试大小,正好。
心有所感激,待他上了车,便是想要将这靴子钱还给他,又怕他不愿收,反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而楼奕自己也无多少银子,还皆被原来那车夫偷了去。如今还破费买了一双鞋给我,我生怕他因此捉襟见肘。
于是北漠也不可久待。
与楼奕稍作解释,意为想要去师父的墓冢前见他一面。于是他便一口应下,而我俩又到了一处摊子随意尝了点北漠的小吃。那些点心从模子到内里皆是我从前没吃过的,肉嫩鲜美味道却是极佳。
而我也终于抢来了一次机会让我付了帐,心里稍许好受了一些。
楼奕又是在这市集里头兜了一圈,问我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摇摇头,忽的又点点头,突然想到可以给他买些东西,也不失为一个钱财相抵的好方法。
“你不是要去收药材吗?”我再在这里逛逛,等会去药材摊子上寻你如何?
“阿禾你认识路吗?”
“不认得可以问啊。”我笑着答。
于是我便从摊头逛到摊尾,被一把短刀吸引,挪不开眼。那是一把用藏银制成的刀,上头镶了红色的玛瑙与蓝色的宝石,刀鞘上雕刻着饕餮纹。思及从前我胃口大,嘴巴亦是不停歇,师父便称我为龙生九子中的饕餮,而楼奕则是螭吻,因为他用一泡尿灭了我点的差点烧了茅草屋的烟花。
这样一来,回头想想晏千山就有些似睚眦了。
眼神慑人,怒目而视,睚眦必报。
我问了摊主可有其他的兽纹,摊主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将这把刀送给楼奕也好,多了反倒让我挑花了眼,买这买那的最终入不敷出罢了。
付了摊老板银子,我便是攥着这把短刀去找楼奕。而寻到他时,楼奕恰是在同一位姑娘攀谈。
那位姑娘一身红纱,棕色的头发蜷曲,额发前贴着一片金色的花黄,秀丽的浓眉下面是一双娇媚的大眼,耳朵上挂着是坠下来的金耳饰,随着说话、点头而四处晃荡,一手的袋子里装得是楼奕要求之不得的苁蓉与锁阳。
呸,楼奕怎么尽收些壮阳的药材。
将买来的短刀塞入袖口,有些悻悻乃至讪讪,觉得自己的礼物不过是藏银做成的,哪有那姑娘面上的金子值钱,自愧弗如,简直不可相当。
楼奕转头瞧见了我,便是挥手让我过去,同我介绍那个姑娘。
“这是阿布拉,我北漠的药材都是经她手购得的。”
我点点头,对阿布拉扯了个笑容道:“我叫阿禾。”
“您是十八的救命恩人!”她却是对我万分热情。
我还王八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十八是什么,在看到楼奕这张脸之后,便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是在叫他。
阿布拉叫我俩留下吃晚饭,我抬头看看楼奕,他亦是看了我一眼,默了片刻说了声好。与我所希冀的背道而驰,顿时不是非常愉快,连带着觉得楼奕也丑上了几分,似个登徒浪荡子。
这阿布拉也是用心险恶,留下吃了晚饭,还能不在此留宿么?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多多接触楼奕罢了。
阿布拉大多时间还是在与楼奕聊着话,我一个人无趣,倒是回到了车上开始写北漠的游记。我平生最佩服的人一是沈括,二是郦道元。
沈括精通天文地理、几何算数、农医气象、入朝为官,比我师父高明上许多,不得不让人佩服。郦道元则是博览奇书,跨遍三江,文采斐然。
而这两人共通之处便是四处游历,并写下惊世之作,一本叫做《梦溪笔谈》,另一本叫做《水经注》。
而我邯郸学步鹦鹉学舌,也是想依样画葫芦一般地写些散作,收好了今后拿给晏紫看看。谁叫她说的那么声泪俱下,说自己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半是亦步亦趋,半是见解独到地写了些北漠的风光与人文,也顺带着把楼奕掉到泥淖的事儿提了一下。告诫世人,若来北漠,务必警之惕之,唯恐流沙抑或是沼泽,其之险,可要夺人性命呢。
洋洋洒洒写了四五张纸,吹干,又是叠好夹在我从前写的那册子里头。
楼奕恰好掀开了车帘,唤我下去。
我将东西收好,下了车,在他身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小伙子倒是开了一朵桃花啊。”
他却是遽然红了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子。
害什么羞啊,装什么纯情啊,多大的人儿了啊!
下次楼奕若是见了满口荤话的晏紫,该怎么活啊!
到了她家里头,阿布拉的面纱终于是放下,丰姿绰约冶丽,分明就是个尤物,让我自愧弗如。
说起这相貌,我与晏紫分明是孪生儿,可亦是相差甚多,不说这相似度,竟是连美丑都能分出个高下来。若满分为十,晏紫那张面儿便是有个七八分,我顶多五分。而面前这个阿布拉估计也得有个七八分。
我一没钱财,二没相貌,与之相较,完败了。
据说这一桌子菜皆是由阿布拉做的,想她一个买药的,是药三分毒,这顿酒菜指不定就是加了毒要来谋害我。
这时楼奕在我身边道:“阿布拉对食疗食补很有一套,阿禾你尝尝她的菜看看。”
我一双筷子按在桌上,难以拿动。
若是我拒绝,楼奕定是要问我何弃疗,而我能说我没病么?显然不行,他不会信的。
无论是当初被歹人弄棍子敲破了头,还是幼时脑子就异于常人不大正常,都明明白白地揭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而楼奕也打小这般认定。
阿布拉笑如夏花,对我说:“阿禾姑娘迟迟没有动手,可是嫌弃阿布拉做的菜难以入口?”
“哦不不不!是琳琅满目,秀色可餐,而我一时不知从何处下筷罢了。”我立即解释。
楼奕便是替我夹了一根羊肉骨头放进我盘里,“那阿禾先吃吃这个,是用枸杞山药熬的羊肉汤。”
我低头咬了一口骨头上的碎肉,好似还不错的样子,又吸了一口包在骨头里的汤,有枸杞的清香,羊肉反倒没有股子骚味了,又浓又鲜。随即又夹了好几口其他的菜,吃了点泡馍与酥饼,吃劲反倒是被引了上来了。
不得不说,这阿布拉做的菜也算得上一绝。我也顾不得她到底有多少优秀,又比我高之多少,只顾着填饱肚子,满足这口舌之欲了。
俗话说的饱暖思□□,在我眼中也正是这样。在饱腹之后再瞅瞅这楼奕和阿布拉,更是增色不少,曼妙可人,曼妙可人啊!
离开北漠的时候,阿布拉眼底里倒是有几分不舍之情,不过并非是对我,而是对楼奕。而楼奕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倒是让我对阿布拉有了些许叹惋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妈呀今天在农田里迷路了我再也不出校门了喝喝
希望大家收藏此文!
以及收藏专栏啦么么哒!
全文剧情已经过三分之一了
别骂我……
、第十四章
五月初,芍药绽红绡,巴篱织青琐,繁丝蹙金蕊,高焰当炉火。
从北漠一路向南,奔波半月乃至湶州。北漠以西的牧民纷纷迁徙,在此途中屡见不鲜,而越是往南便越是少有见人流离失所。
湶州一派祥和如旧,楼家大院蔚然而古朴,一处大宅子,坐落在城中。
马车停于大门口,随楼奕下车,抬头只见花岩门,棕木柱,庭院深深。
丫鬟奴才们皆是谦卑有礼,不知为何忽的冒出一股森然。
我从不知晓楼奕家是何等模样,也不知家中几口人。
只是方进门,便是瞧见有丫鬟粉绢青裾款款而至,低着头上前对楼奕道:“夫人晓得您今日回来,让您回来就过去。”
“知道了。”
楼奕转头对我说:“我先带你去流云间将行李放下,你可稍作休息,有什么需要和她们说皆是,明日再带你去见二哥。”
楼府极大,走在长廊里头往院中看,却是被绿荫遮了日头,分辨不出自己身下的影子,几分幽凉,几许隽秀。
我将东西一一整理,又将内室结构、古董花瓶、盆景玉石给瞅了个清楚,便是有些无聊赖了。期间有一批丫鬟来此间,说要替我丈量衣裳。我忽的想起自己带的墨不够,麻烦她们其中一人替我取了一些过来。
平伸着手让她们量好了尺寸,万般不自在,想着楼奕也太过客气,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却是又闻一丫鬟道:“这是夫人的吩咐,姑娘莫怪。”
何为夫人?
思酌到楼奕与我道他并未成婚,这个夫人也应该是他母亲。作为小辈来客,我却是没前去行礼,便觉得大失礼数。
“可我并不久留。”说出我的迟疑,并觉得做衣服什么并无及时用处。
“夫人说了,既然是公子的朋友,总有再来的时候。”
“那就多谢夫人了。”我也就顺承了下来。
午餐也摆在流云间,楼奕与我一起用,我拿着筷子,看着手里的碗,对他说:“我想明日给师父上柱香后就走。”
“为什么不多待些时日?阿禾可是有要事?”
“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儿。”我动了动筷子,“老是呆在你宅子里头也怪是难为情的。”
“哪有这样的说法!”他瞪大了眼道,“你奔波许久,在此处多多休息一会儿,有何不可的?”
我静了半晌,觉得楼奕说的也并非无道理,于是先将此争议搁置一边,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怎么方才被叫过去,说了些什么?我们也不和夫人一起用膳吗?”
“没关系,她吃素斋,向来不一起开火用灶头。”
吃了一口荠菜,放下碗道:“饭后去我想去见她一面,毕竟我为客。”
“也好,不过她有午睡的习惯,阿禾你得未时之后再过去,我同你一道去。”楼奕思了片刻,同我讲道。
楼奕先去了他家的铺子,让我也小睡一会,待会来寻我,而我白天里睡不着,便是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头逛游,闻之浓浓甘草药香,沁人心脾。走到一处亭台时,却是撞见一妇人,恰是一身贵气,雍容泰然。
眼脚稍吊,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芳馨满体,丰标不凡。看不出具体年龄,只觉得仙气熏熏,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
我微微一颔首,叫了一声:“夫人。”
她却是驻足,缓缓抬起面来,出乎意料地喊了我一声:“阿禾。”
“夫人认识我?”我一没忍住,便是脱口就问。
她却是不言,像是自嘲,久久,复又开口与我解释:“阿奕同我讲过。”
我随她走过游廊,她伸手攀花,“夫人不午睡么?”
芍药方开,红浅香乾,蝶子迷花阵,阵是清和人正困。她放下了手,花枝微颤,“今日早上多喝了些白茶。”向来点到即止,从不多言。
我望着她葱白的手,不见风霜,“夫人好生面善,阿禾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似的。”
“哦?”
我深吸一口气,道:“不过阿禾少时去过的地方不多,如今离乡经年,夫人方才那般唤我,此情此景又是让阿禾想起了亲人。”
“阿禾你亲人是些怎么样的人?”她眼角稍许沾染上了一些笑意。
我猛地明白,为何觉得夫人这般面熟,全因为当年我去鄄都晏府时,晏夫人也是这般亲昵地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可她却是问起我亲人,想起这究竟过于复杂,我万不知如何回答,试着开口说:“当年师父,也就是阿奕他二哥待我最是亲厚,我素来视他为亲;尔后他病重,便令我去寻鄄都晏家谋生活,晏老爷与晏夫人都对我极好,视如己出,晏家有一女同我年纪相仿,亦是将我看做至亲姊妹挚友,而晏家的小儿子比我小上几岁,便是认了我作其夫子,让我教他知识仪礼。”
“晏家那小儿认你作夫子?”她似是惊奇。
“是,有十余年了。”
“你如何教的?”夫人坐了下来,看着我问。
我愣了片刻,立即道:“每日一堂课,从辰时起,一个半时辰结束。我也都是常规的法子,算数几何便是出题目让他做,举些有趣的例子;诗词则是每三日按时让之写一篇,最基础从歌开始,再到词,后到诗与赋,空暇时也对上几个对子;天文地理医术骑射,也只是略有所讲,我列了许多书目,让他自己看,不懂就问,可他一般是浅尝辄止,不求甚解。倒也让我时不时地担忧犯愁。”
“他学的可好?”夫人冷不丁地这般问道。
我自是不愿说自己误人子弟,却也不愿夸夸其谈,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一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清风小吹芍药窗,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