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天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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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一声苦笑——也罢,反正她无夫无女,没有任何牵挂,就是死了,这一生汗马功劳也算报了先王的赏识之恩!只是千行……唉,只望他活下去就好!这一想,便索性也不反抗,坐等来人将她押走。
谁知,这一等就是一夜……
“难道,王爷不打算追究?”天擦亮,她就坐不住了,带着疑惑混进了杨怡房里,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服侍杨怡穿好靴子,又偷偷瞄了一眼,那软榻上的身影依旧慵懒,丝毫看不出什么端疑,“算了,既昨晚没派人来拿……”这样想着,索性心一横,啪的跪在杨怡身前“老奴知罪,请王爷责罚!”
耳听得一声脆响,然后是王姨不安的请罚声,杨怡了然的一笑,懒懒的挑起一缕头发,心里赞叹着这身体品质之好,多年马上奔波都没毁了这一头漆黑飘逸的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哦?那王姨说说身犯何罪,本王又该如何惩罚?”
这是什么意思?
“老奴……老奴不该私下传授奴隶武艺,坏了帝云千年来的规矩。”王姨微一迟疑,道。
“呵,规矩?”杨怡一声轻笑,道“王姨,我敬你是府里老人……你莫不是忘了本王的手段?”这语气,显然是对这避重就轻的态度不满意了。
“王爷”身下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花白的发丝在风中显得格外沧桑脆弱,只听得王姨一声轻叹,乞求般道:“王爷,错是老奴犯的,望王爷网开一面,饶了千行我徒吧!”说着,如同罪奴一样,伏地不起,这已是最卑微的请罚了。
杨怡听得“千行我徒”时便已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逼了这么久,可不是就想听这句话吗——她认可的的男人,怎么能任人一口一个“贱奴”的叫着呢!有了王姨的承认,不多时便可以让全府的人统统改口,这,是属于杨怡的骄傲!
“‘千行我徒’?呵呵,王姨的勇气可歌可泣,既承认那贱奴徒弟的身份,可做好了承受这后果的准备?”
“老奴身为王爷启蒙之师,却将低贱男子收入门墙与王爷并列,自知荒唐,请王爷赐罪!”
“哦?”
“老奴请死,自将千行逐出门墙,还望王爷记先父君仁慈之念,饶他一命,老奴感激不尽!
“……”
杨怡看着跪伏脚下的白发老人,她,不仅是“自己”的启蒙之师,引路之人,护航之舟,更是她看上的男人的救命之师,塑骨之手,活命之母!在前世,这样的存在必定有着她崇高的地位,至少在这王府中她应是遗世独立的——但在这阶级压倒一切的社会之下,她就是,也只能是一介奴仆。
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就算贵为皇女之师,也充其量被看为与皇家的一次交易,没有丝毫尊荣可言!
轻叹了一口气,杨怡伸手,轻轻将她的恩师扶起,看向老人的眼里满是复杂——有愧疚,有赞叹,有惋惜……
久久,檀口轻启,道:“一十九年相随不离,我所有的丑样错事王姨都看在眼里,想这么快下去找我父君告状,想得倒美!”
“王……王爷?”
“王姨……”杨怡转过身,将背影留给老人“你老了!”
“你再厉害也不能再陪我风风雨雨十九年,我应当有另一个臂膀——千行是我仔细挑选出来的人,他有天赋,肯刻苦,更难得有你精心j□j十年,而且……他有弱点,不担心他反复。”
“我是识大统的人,当年之事扑朔迷离,谁对谁错众说纷云,我不说能完全放下,却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真有本事,就算他是低贱男儿,我亦可让他功成名就,万世辉煌!”
“我,很看重他,若他有幸,在可以与我并肩而立之前,我不介意他以我‘师弟’的身份追随在我身后,这一份尊重,就由你赐予他吧!”
“……”王姨浑身颤抖着听完杨怡的话,那背光而立的身影投映在眼帘,光芒四溢,宛若仙君莅临,圣洁不可逼视。
“是!”王姨俯身叩拜,不问缘由,掩下激动,终于放下心事的王姨又一次将一个完美的管家搬到杨怡面前。
铛——铛——铛——
三声悠扬的启晨钟拉开了北城一天的序幕,卯时中,贵人转醒。
一声轻响,内室大门被人小心推开,两人转头,看到来人都露出了一抹吃惊的表情——杨怡是惊诧于打理干净,穿戴整齐的千行原来这般俊俏?而王姨本以为他这次怎么也得先脱层皮,不曾想居然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而且……这干净爽利的,似乎过得比自己还好?
“下奴给主人请安,请主人洗漱。”千行小心规矩的伏地请安,将头贴在地上不敢抬起,却还是在踏入房内的一瞬间扑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心里有些疑惑为何师傅也在王爷的寝室里,却没胆大到出声询问,静静地跪伏在那里等候杨怡的指示。
“嗯,你伺候吧。”杨怡毕竟先反应过来了,淡淡的吩咐道。
因为杨怡今日要巡视军营,自然不能如平日里那般随意,在千行的指挥下,一队队端着洗漱浣具,金冠银剑,袍服战甲的小侍井然有序的在寝宫内外穿梭,将一件件用具捧到杨怡身前,恭谨的跪下,垂头不语,千行便迎上来将那些东西接过,或递给杨怡擦脸漱口,或服侍她华服加身,锦冠覆头。往往是这边才将手里的东西用完放下,那边另一个小侍已经安静的跪在一旁等候服侍,始终照顾逍遥王爷不喜人多近身的习惯,保持着房中只有杨怡、千行和一进一退两个小侍的场景,当然,一旁侍立的王姨可以忽略不计!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突兀,当初杨怡还惊叹于王府的服务质量,后来才知是千行长期指挥得来的结果,管中窥豹,才突然发现她的小男人在指挥方面不可忽视的才能。杨怡玩味的一笑,这才是她军营之行的真正原因!
不知不觉已随着众人出了府门,杨怡定睛一看,逍遥王府前已肃清百米,一众亲卫牵马按剑肃立,几杆大旗迎风飘展,肃杀非常,却是杨怡的封号和王旗——钦封御天大将,皇御北国逍遥王。龙飞凤舞的逍遥二字仿佛道尽天下狷狂——我喜,则天下安乐;我怒,则众生殉葬!
杨怡静静地站在旗前,仰头注视着飞扬的旗帜,似乎连心神都为之所夺,深深吸了一口气,便有亲兵牵来一匹马,正是杨怡的坐骑,世所罕见的名驹汗血宝马。
“王爷,请上马。”
杨怡回神,自嘲的一笑:既已来,又何用什么顾虑,我思故我在,这一世,任我疯狂!我,便是腥风血雨也恣意的逍遥王!
军营
皱眉看见刚才还心心念念的男人自觉非常的跪伏在马前,压低了身子,任人将一块绯红的毯子盖在身上,一动不动,分明是将自己当作了供人踩踏的马凳,无知觉的物什!
杨怡一阵气闷,却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只好当作不耐烦的挥手道:“本王还没那么柔弱,上下还要个马凳!”说着绕过千行,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一个漂亮的翻身上了坐骑,马儿通灵,未待杨怡催促,便兀自打了个响鼻扬蹄而去!剩下的亲兵讪讪的将脚从木制的马凳上抽回,也是一踏镫子,翻身而上,急忙去追赶自家王爷去了。
趴伏在那的千行一脸的莫名其妙,愣了一下,身边已是百马扬蹄,来不及多想,将盖在身上的红毯递还,也连忙起身运起内力追赶而去。
纵马狂奔了一阵,眨眼间便出了城,好在杨怡还记得以千行的身份不会有人为他准备马匹代步,终是舍不得,勒住缰绳,打算缓步慢行等等落后的亲兵和千行。
马儿有灵,未曾跑的痛快,略为不爽的打了个响鼻,才不甘不愿的停了下来,昂首挺胸的站在原地,斜眼鄙视那么久还没跟上来的同类们,杨怡不由得好笑的摸着它的脖子安慰道:“好了惊风,知道你厉害,回去有赏啊!”得到安慰的惊风这才满意的刨了刨土,志得意满的左顾右盼。
不过今天惊风首先迎来的不是那群它看不起的“同伴”,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人类,脚踏着草尖而行,一晃便是两三丈远,几如飞射一般从远处而来。
杨怡一怔,看着尽展轻功恣意昂扬的男人,短衣麻布却硬是焕发出勃勃的英资,没有平日里刻意的卑微低敛,这一刻,他耀眼得连阳光都为之黯然!
千行运足内力追赶先行的杨怡和卫兵,反正王爷已经知道他怀有内力,他也不藏着掖着,以前极少有机会出府,就是出府也必然会镣铐加身,拴在马后,不敢泄露自身秘密的他从来都是被奔驰的马儿拖到伤痕累累,那里有过这般自由的奔跑的机会?不一会千行就迷恋上了这疾驰中劲风扑面而来的感觉,阖上双眼,两臂张扬,自身内力激荡,一跃飒踏如流星,竟比平日还快上一份!疾风慈爱如母父,不嫌弃低贱肮脏的自己,温柔的抚摸着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这是……从来未有过的安慰!
千行合着双眼,不觉有细碎的泪花渗出,将心神沉浸在这一莫名的感触中,只觉得突然间有什么豁然开朗,却是心境无意识间得到了一次升华,在武道之路上又稳稳的迈上了一大步!
沉浸其中的千行不知外物何为,不知不觉越过了那帮亲兵,直向杨怡的方向赶去。
天风春草间横刀立马的杨大王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且越来越深,最后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仰天大笑,一夹马腹,惊风如电般疾射了出去,遗下一声豪迈在风中流传:“千行,让我们比比到底谁厉害!”
千行早在远处就已被杨怡熟悉的气息惊醒了,本想远远避开,却看到马上战甲玄袍的女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心底咯噔一下,只道如自己这般低贱的奴隶出门一般都是要栓在马后或者车后,绝计没有让自己这般放肆的。此次主人含怒而走,没顾得上自己,现在此处立马而待……无奈千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希望此时告罪还来得及,起码不要误了此次军营之行!然而还不等他赶到马前,主人就挥鞭驱马而行,黑马玄甲,袍服飞扬,果真举世无双!
“千行,让我们比比到底谁厉害!”
心中一动,又听见她呼自己的名字,“千行”,“千行”,不是……当初极尽侮辱的“贱奴”!她,真的不一样了吗?怔怔看着前方墨袍飞扬,千行心中突然也生出一股豪迈,劲力提起,人如携风而行,呼啸而去。
“吁——”
一勒缰绳,惊风人立而起,用一个帅气非常的姿势停在军营大门之外,一时间,东风乱,马激扬,傲绝天地墨袍如殇,晃了一地痴望眸光。
马蹄轻踏,辕门一片宁静,所有人都惊奇的看着辕门前驻马而立的女人,千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赶到杨怡身后,在马下静静地跪了下来,胸膛急促的起伏,显然有些力竭,但低垂的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起来,剧烈运动后不要马上跪下!”
“……是,谢主人!”千行费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主人是对自己说话,略有些惊疑的叩谢,才小心翼翼的起身替杨怡执了缰绳,退到一旁。
这时,守门的军官终于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带领着一众士卒迎了上来,后边自有人一路小跑的进去通传。杨怡淡淡的应了,免了众人的礼,兀自静静坐在马上等着自家仪仗侍从赶来,毕竟是宝马疾驰,将一众安排冲得零零落落,那边王府仪仗人马未到,这边军营众多安排也未反应过来,而军营毕竟规矩大,就算她是王爷也不可能就这样让她大大咧咧的骑马进去,各种讲究,各种忌讳也还是要顾及的。
好在众人也算训练有素,就在守门官应付得头皮发麻时,姗姗来迟的王府侍卫持着各种仪仗终于露面,这边军营众主官也穿戴整齐,急急赶到营门前。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鼓传九响,这是迎接亲王巡视的最高礼节,杨怡是统御九边的逍遥王,先皇亲封的御天大将,当今天子的亲妹妹,威仪排场自然非比寻常。当然,若是天子亲临,当鸣鼓十八响,以示无上尊荣,这些礼仪,非同小可,一步都不可以逾越。
闸门大开,一众黑衣玄甲的军官随即迎上来,领头的自是驻守军营的最高长官,北城总兵李成璋,她率众人向着杨怡单膝跪地:“臣北城总兵李成璋,率北城营上下恭迎逍遥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正大洪亮,想来是个勇猛豪爽的性子,嗯……这形容词用在女人身上还是觉得怪怪的?
“免礼,平身!”杨怡立于马上,淡淡的抬起右手,将前世巡视下属公司的架势拿了出来,一股威仪弥漫,落在众人眼中自是天家风范尽显。
“谢王爷!”众人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除甲胄铿锵外竟无一丝异响,肃杀异常,纵是见惯了后世严格队列训练出来的军队的杨怡也是不由暗赞,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的军队,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尽显铁血风范。
天子亲临亦步行,杨怡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