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风月宝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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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紫英又说道:“谁知这才是开头,万岁让王爷将凤裘脱下,亲自看了一番,又交给娘娘们观赏了一番稀罕,最后万岁传令了宫内的司织监的统领来看这是何物,那人倒是个识货的,却只说这物应该是什么异了俄罗斯的手艺,并非本土之物,王爷听了,自然便同他力争,说的那人羞愧退下,万岁龙颜大悦,说咱们天朝人杰地灵,民众聪慧,自也能做出这等巧夺天工之物,绝对不输于任何番邦,万岁爷高兴之下,便御笔亲题了‘莲记’两字,又送四字‘巧夺天工’,吩咐王爷回头封赏哥哥呢!”
冯渊听到这里,赫然呆住,简直不肯相信自己耳朵。
冯紫英眉飞色舞地又说道:“只因哥哥是白身,所以不得直接传进去面圣,只不过,北静王爷受了圣上金口托付,又领了御笔亲题,稍后少不得要召见哥哥的。我说哥哥大喜,这是不是大喜之事?”
冯紫英先行一步来到冯府,就是为了告诉冯渊事情的来龙去脉,免得当真北静王召见的时候,冯渊也不知发生何事,平白惊慌。这也是他一片感念之意,也因为冯渊的凤裘替他大大争了颜面,故而十分高兴,脚步也跑的快。
冯紫英说了事之后,便告辞,让冯渊准备。冯渊便急忙去同莲生说了此事,莲生听了,也大惊,万万没想到冯紫英是将凤裘送给了北静王,而北静王又穿着入宫,竟然引发这样一桩事情来,幸而是天大的好事!小两口握着手,起初两两相看,俱都觉得此事实在是奇妙之极,一时无言。
片刻,冯渊才开口,说道:“如此才不辜负夫人一片心血。”眼睛也红红地。莲生将他抱着,说道:“我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阴差阳错,会如此巧合,幸喜,幸喜。”两个人又合计了一会儿,果然到下午的时候,有王府的长随前来,宣王爷的旨意,让冯渊跟从去一趟。
冯渊少不得就跟着去了,一路顶风冒雪,终于到了北静王府。一路上只管跟着人走,也不敢四处乱看,一直到进了屋子,又换了人来领路。
那北静王便在书房之中召见了冯渊,冯渊按照规矩行了大礼,便垂手站着等候。
北静王一双妙眸看着冯渊,见冯渊生的整齐出众,举止文雅宁静,声音温和谦恭,也觉得欢喜,说道:“你就是莲记的少东,名字唤作冯渊的么?”
冯渊便说道:“回王爷,正是草民。”北静王说道:“本王看你年纪不大,竟然有如此心思,制作出不输于番邦的凤裘,给我天朝长了颜面,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冯渊毕恭毕敬,说道:“王爷夸奖了,草民愧不敢当。”北静王见他谦虚,便点头又说:“也不用如此自谦,那宫内的老监造都自叹造不出这凤裘来,他是积年的熟手了况且如此,岂不是后生可畏?夸奖你是应该的。”
冯渊来之前受过莲生嘱托,吩咐他行事务必小心谨慎,说话之前也定要三思,千万不可说错一个字,但也不能在王爷面前透出畏缩的气质来,那反而不美,只当是见恭敬的上师便可。当下冯渊便说道:“回王爷,这也不是草民一人的功劳,乃是众人齐心竭力。”
北静王见他如此谨慎,更觉欢喜,停了停,便说道:“本王这番召见你,乃是奉了御旨,万岁爷因见了凤裘,龙颜大悦,所以亲笔题了‘莲记’两字,又赠‘巧夺天工’四字,做赞赏鼓励之意,你来接旨罢。”
冯渊急忙跪地,北静王亲自起身,捧了御旨,放在冯渊手中。他却站着不动。北静王不走,冯渊仍旧低着头不敢起身,北静王低头望着他,忽然问道:“对了,本王有个疑惑,不知你可会为本王解答?”
冯渊说道:“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北静王笑道:“何必如此拘谨,你且起身来说话。本王对你另眼相看,你自宽心,不会为难于你。”冯渊便谢恩起身来。北静王这才望着他,问道:“本王问你,你自名冯渊,为何这成衣铺子唤作‘莲记’,你是为何用‘莲’来做铺子名号的?——莫非是因为喜欢莲这种花儿?”
冯渊听他这么问,始终不变的面上才多了一丝浅浅笑意,他自进门来便始终谨慎沉静,此刻忽然微笑,看的北静王心底微微愕然,冯渊开口说道:“王爷既然下问,草民自然不敢隐瞒,实在是草民的内人,名字之中有个‘莲’字,是以草民当时开铺子的时候,便用了这个字。”
北静王听了,脸上也透出了又是惊讶又是了悟的神情,便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想必你是极疼爱你的夫人,所以才如此罢。”一提到莲生,冯渊便有些放开了,不由地就脱口说道:“她便是草民的性命,今次的凤裘制造,其实也多是内人之力。”北静王眉睫微动,却不说话。冯渊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多嘴,竟忘记了莲生嘱托的“说话之前定要多想一会儿”,不由地暗暗叫苦自责。不料北静王却没怎样动容,只说道:“本王明白了,古人云家有贤妻,如得至宝,所谓的‘贤内助’,便是这个道理了,哈……”低低一笑。
冯渊见他如此,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北静王甚是平易近人,虽然有一股天生贵气,但对冯渊却自始至终都文雅温和,又同冯渊说了会儿有关凤裘之事,最后嘉奖了冯渊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冯渊这才带着御赐题字退了出来,一直到人出了北静王府,才觉得似卸去万钧重担,真真的吐了口气。
冯渊便急忙进了轿子,生怕那风雪把御赐题字给弄坏了,向着家中赶回去,想要尽早让莲生放心。
冯渊回到家中,果然莲生提心吊胆着,冯渊便将自己跟北静王见面之事说了,只聪明地隐去了自己一时口快说的有关莲生那句话。莲生见他举止得当并无错漏处,才欣慰点头,两人又观赏了一番御赐题字,便寻思着改日找工匠来将题字做成招牌方好。
风雪越大,冯渊便也不去铺子了,谁知到了傍晚时分,铺子里忽然来人,禀告说有人指明要买那“凤裘”,且要一见东家。莲生同冯渊正吃了晚饭,见外头风雪飘摇,莲生便说道:“不要出去了,天冷路滑,小心摔跤。”冯渊也是这个意思,不料来人说道:“东家,掌柜的说那人是个得罪不起的,好似是哪个王府上的来人……请东家务必抽空去一趟。”
第五十章 雪人
已是晚间,风急雪大,街面上商铺门口的灯笼被风雪吹打得摇摇晃晃,冯渊顶风冒雪到了铺子,将外面罩着的雪衣脱下,里面掌柜的得了信急忙出来,也帮他拍雪,小二来收了外衣去,掌柜的迎冯渊进去,说道:“东家您可来了。”冯渊问道:“究竟是什么得罪不了的人?”掌柜的便说道:“这位是南安王府的来人,点名了要两件凤裘。”冯渊说道:“不是说凤裘不双卖的么?”掌柜的说道:“小的先前也是这般说,但他口气极大,又指明了要见东家,小的做不了主,只好去请东家过来。”
冯渊点了点头,说话间,已经进了里间,果然见一个衣着鲜明的人高高在座,一眼见冯渊进来,便说道:“这位便是店东?”掌柜的说道:“正是,这便是敝店东家。”那人才起了身,拱手行了个礼,说道:“幸会!在下是忠顺王府长随,闻名而来。”大抵是在王府中浸淫久了,自也有一股颐指气使的气度。
冯渊听了“忠顺王府”一名,也同他供了手,才说道:“听闻大人想买两件凤裘?”这人点点头,说道:“正是。”冯渊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敝店的凤裘只有区区几件,规定了一个客人只能购买一件。”这人笑道:“我方才也听掌柜说了,只是奇怪,这店家竟还有不想赚钱的时候?我自然是多买,你也多赚的,做什么如此想不开?”冯渊说道:“这只是敝店的一点儿小规矩,因这凤裘少见,价格又昂贵,何况若是买多了也是无用。”长随说道:“我自出得起价钱,你管我买了做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规矩?”冯渊说道:“抱歉,敝店虽小,规矩不可破。”这人面露恼怒之色,正欲发作,忽然见外面小二跑进来,说道:“东家,外面又来了两位爷,说是要买凤裘,正好东家在……”
冯渊听了,也觉得愕然,正发怔之间,外面那两人寒暄着入内,两人竟是互相认识的,两人进了里头,猛地见忠顺王府的长随也在,面面相觑,各自一怔。那忠顺王府的长随才说道:“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地看到两位!幸会。”
那两人也略略作揖回礼,才又看向冯渊,其中一名圆脸之人目光一动,上前来,说道:“这位想必就是那制出凤裘的店东了吧,果然是一派人才。”另一位长髯的便也赞说道:“北静王爷亲在我们王爷面前赞,说是后生可畏,如此一见,果然非凡。”圆脸之人也说道:“我们王爷也好奇着呢,又想看凤裘又想看人,这不是,过夜也等不及,就催着出来了,不过这人却是得改日见了。”两人说着便呵呵而笑。
冯渊听了,这才明白这两位感情也是来头非凡,竟也是两位王爷府上的行走,便急忙行礼,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两位见谅!”
那两人见冯渊斯文儒雅,又如此谦恭有礼,各自欢喜,便行了礼,说道:“冯爷不必客气,今儿谁不知道,北静王爷在殿前展示的那凤裘天上有,地上无,连圣上都御笔亲题‘莲记’两字,又送‘巧夺天工’的评语,想必北静王爷已经将御笔亲提赐于冯爷了吧?”
冯渊笑道:“有劳下问,下午已经得了。”两人便又大赞,旁边那忠顺王府的来人面色变来变去,只插不进嘴去。过了一会儿,圆脸长随官说道:“闲话休提,我们王爷府内盼着呢,冯爷,少不得麻烦,要购一件凤裘。”冯渊说道:“承蒙照顾!”长髯之人也说道:“我也是一件。”冯渊说道:“多谢多谢。”掌柜的上前来,替两人登记,原来那圆脸的乃是东平郡王府上之人,长髯的却是南安君王府上。
两人热热闹闹地定了凤裘,见忠顺王府那人站着不动,他们都是王府中人,平日彼此也照面的,便问道:“为何王兄不动?不知来此作何,莫非也是要购买凤裘?”王某略微迟疑,便说道:“这……不错。”圆脸之人说道:“这总也有个先来后到,就王大哥先请?”王某说道:“其实我来的甚早,若是顺利,此刻也早走了。”长髯便问道:“那是为了什么缘故?”笑道:“莫非是冯爷不肯赚钱,不卖给兄么?”
王某一听,果然也笑着说道:“这位冯爷果然是不肯赚钱的。”圆脸问道:“咦,这又是什么意思?”冯渊见状,少不得分辩说道:“两位有所不知,本店有个规矩,其他衣裳,尽可要多少有多少,唯独这凤裘,因为只有几件,所以定下的规矩是,一人只能买一件,不可多买,如今这位王大人想买两件,故而小人正在为难。”
那圆脸跟长髯一听,圆脸便说道:“这个规矩倒也古怪……”王某哼了一声,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长髯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这个规矩倒是也有几分道理的。”圆脸跟王某一起看他,长髯的便说道:“试想,这凤裘没有几件,倘若有一位财大气粗的,早早地就将这些都买了去,那么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扑了个空?白走一趟,王爷也定然不会欢喜的。”
圆脸的连连点头,说道:“说的很有道理。”那王某的脸色便不太好看。冯渊说道:“小店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不想得罪客人的,只因着凤裘稀罕,所以尽量让喜欢此物之人,都有机会获得……还请大人见谅。”
圆脸便去劝那王某,说道:“王兄还是见谅,冯爷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王某说道:“我家王爷命我来买两件,如今只得一件,像什么?我也无法交差!”
圆脸的见他面色生硬,便皱了皱眉,说道:“那也不能坏了人家做买卖的规矩。”长髯的说道:“正是。如今人家规矩在此,还是不要随意坏了,难道要强买不成?回头跟忠顺王爷解释一番也就罢了。”
王某听见他两个异口同声,便冷笑说道:“话说的轻巧,反正不是为难你们两个就是了。”
圆脸的说道:“咱们只是为了王兄出主意,何必说这等没趣味的话。”王某不理会两人,只看向冯渊,说道:“少东家当真不愿意破例?”冯渊说道:“实在为难。”王某便咬牙,说道:“少东家这是跟我家王爷作对呢。”冯渊说道:“这个怎敢?还请大人见谅。”王某说道:“不过是小小的一家成衣铺子,居然敢跟王爷摆谱起来,很好,莫非这天下除了你们,真个别人都做不出凤裘来了?哼!”说着,狠狠地瞪了冯渊一眼,拂袖向外走去。
冯渊也不挽留,只面上微微一冷,说道:“掌柜的送客!”也不去理会那人。
剩下的那两位爷冷眼旁观,见冯渊始终不改口,不卑不亢的,倒有几分佩服他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