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皆浮云-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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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叹气道:“只能闲在家里罢了,还能去哪呢?”
薛蝌微微一笑,道:“你孙儿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总是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倒是认识一家铺子里要寻能干的学徒,不如我荐了他过去,要是那东家愿意留下,也算是有了活干,不至于一分钱不挣。”
那婆子欢喜道:“那就多谢二爷了。”忙叉手行下礼去。
薛蝌又与她寒暄了几句,便径自从角门离开了。
第三十七回冥婚
从角门出了府,薛蝌便意态闲适的往闹市区徒步走去。角门上的几个小厮看着他的背影都小声调笑道:“这位薛爷跟宝姑娘才真真像是一家人,不会是那个时候两家抱错了儿子罢?”
薛蝌听得一言半语,不由失笑,脚下却不停,不一时便到了一间绸缎铺。
方进得店去,伙计便忙上前招呼道:“爷来了?掌柜的在后堂等着您呢!”说着又抢着去打起门帘。
薛蝌迈步进了后堂,一个身穿蓝色锦袍的老人走了出来,薛蝌上前去恭敬一揖,口称“王爷爷”,那老人坦然受了他的礼,两人便各自归座。
两人寒暄过后,薛蝌先道:“虽然这次伯娘把薛家的铺子都卖了,不过好歹没有便宜了旁人。”
王爷爷闻言点头笑道:“这个价钱算是最低了。说来也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到底是沉不住气,不过碰上一点子事就把家业都败光了。”
薛蝌便笑道:“也是伯娘她救子心切。”
王爷爷冷哼一声,道:“慈母多败儿,养出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就让他自生自灭去,留着也是祸害!”顿了一顿,又向薛蝌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薛蝌道:“伯娘现下没工夫管我了,我刚才仔细看了,后头也没有人跟着,就想来跟王爷爷讨个主意。”
王爷爷冷哼一声道:“你那个伯娘又出什么坏主意了?”
薛蝌苦笑道:“我也不知――那会子锁进库房的东西都好好的在那,听闻伯娘偷着打开看了一回,许是看不上眼,并没有从里面舀东西。可又不知她为何不让我去把琴儿的嫁妆清点一下。”
王爷爷笑道:“自然是怕你知道她偷偷打开过箱子的事。”
薛蝌失笑道:“我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也罢,横竖东西还在就是了。”看看时间还早就要出去,忽又想起一事,道:“我荐了一个伙计来店里做事,还请王爷爷关照一下。”
王爷爷送他到后堂门口。笑道:“这铺子便是你的,还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
薛蝌一笑,便即告辞了。
薛蝌早在进京之时就留了一手,父亲死后留下的银钱都随身放着,又将许多旧有之物装了许多口大箱子送进了薛姨妈的库房,那些东西里面也有稀世珍宝。只是薛姨妈粗粗看过去没有发现罢了。这会子又趁着薛姨妈将铺子贱价卖出,薛蝌便找了几个人去买,薛姨妈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铺子卖给了好几个人,其实早就都被薛蝌收入囊中了。
这些事薛宝琴是一概不知的。还整日跟薛蝌闹别扭,嗔着他乖乖听话把东西都给了薛姨妈。
薛蝌刚走出没多远,铺子里的伙计就又追上来道:“掌柜的有事跟您说。让您再回去一趟。”
薛蝌疑惑,脚步一顿,只好又转身回去。
王爷爷见他回来,一拍脑门笑道:“差点误了大事,你快进来我跟你说。”拉着薛蝌又去了后堂。
薛蝌更是疑惑,进去便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王爷爷愕溃骸笆俏仪凹溉仗人说的,那梅翰林家的公子听说是肺痨,病得快死了。现在是用药吊着命,就等着姑娘去冲喜呢!”
薛蝌大惊,冲口而出道:“此话当真?”话刚出口就知自己是犯傻了。王爷爷素来稳妥,若不是查清楚了是绝不会跟自己说的,当下猛地站起来就要回贾府寻宝琴去。
王爷爷忙出声止住他。道:“先别急,这事你伯娘说不定知道,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冲回去反而要露馅,先想个法子出来再说。”
薛蝌被王爷爷按着坐在椅子上,又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杯水递过去。
片刻后薛蝌恢复了冷静,道:“王爷爷说得对,伯娘一定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否则的话……哼!”想起那会子刚来时薛姨妈就催着宝琴早些嫁过去,想必是早就在旁边看笑话了,可恨!
王爷爷见薛蝌气得脸色发青,也是心疼他年纪这么轻就失了父母,来投奔的伯娘又是不堪托付,什么事都得留个心眼,否则什么时候被人扒皮蚀骨都不知道。
二人计议良久,薛蝌最后愤愤道:“这梅家欺人太甚,干脆我舀了庚帖上门去退亲!”
王爷爷道:“如今你自己都尚未娶妻,万事还需你伯娘做主,只怕说了话也是不算数的。”
薛蝌又道:“干脆我让宝琴装病,拖到那梅公子病死,也就不用嫁过去了。” r /》
王爷爷点头道:“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只是万一梅家不管姑娘病不病,一意要抬她过门又怎么样呢?”
这样的事只怕梅家和薛姨妈都做得出来,薛蝌沉默了。
王爷爷劝他道:“所幸离成亲的日子还早,慢慢想,办法总会有的。”
薛蝌情绪低落,离宝琴成亲只有不到二十日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径直回贾府去了。
行至荣宁街的路口,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突然上前拦住了薛蝌的去路,打了个拱道:“可是薛二爷?”
薛蝌比薛蟠小些,来了这之后,众人都称他为薛二爷,闻言便点了点头。
那小厮恭敬道:“这是我们家姑娘给琴姑娘的信,还请薛二爷您代为转交。”
薛蝌接过信,道:“你们姑娘是……”
那小厮道:“我们主家姓林。”说着行了一礼,便走开了。
半晌后薛蝌方想起这“林姑娘”可能就是跟自家妹妹感情不错的当今首辅、睿国公家的姑娘,却又不知她为何不直接将信送去贾府,偏要拐个弯神神秘秘的让自己转交。
薛蝌将信收好回了贾府,寻了个空便将宝琴拉到无人处,先把信递给她,道:“这是一个小厮在路上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的,快看看是什么?”
宝琴这些日子因婚事形容憔悴,薛蝌先还当她是舍不得自己,现在再看就不由疑窦丛生了,宝琴向来开朗,凡是都想得开,往常凡事都是她劝慰自己的,如今却为什么会这样?
薛蝌正想着,宝琴已是一目十行将信看完了,舀着信对薛蝌挥了一下,兴奋道:“哥哥,林姐姐说长公主殿下愿意帮我的忙!”说完才发觉好像说漏了嘴。
薛蝌看在眼里,皱眉沉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梅翰林家的公子肺痨的事,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宝琴见薛蝌发怒,缩了缩脖子,讨好道:“哥哥你怎么也知道了?”
薛蝌待要再教训她几句,也说不出口了,只好叹气道:“我是今日才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竟也不跟我说,难道我这个哥哥在你眼里就是个废物吗?”
宝琴被薛蝌一吓,忙忙从实招来,把黛玉如何帮她打听,到那时接她去温泉庄子,又如何去了长公主别院,再到现在长公主愿意帮忙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薛蝌沉思片刻,道:“倒不是长公主要帮忙,多半是林姑娘求了长公主的缘故。”
宝琴脑中忽的灵光一闪,拍手道:“是了,那日我跟长公主的两个女儿玩,看见林姐姐跟长公主说悄悄话,又跟长公主撒娇的,想来就是了。”
薛蝌又道:“可是长公主如何帮法呢?”
宝琴笑道:“不过是笨法子――过两日长公主遣人来接我过府玩,然后就不知道了。林姐姐特意写了信来嘱咐我先收拾了行礼,省得到时候耽误事儿。”
薛蝌一听,有些无语,这法子明明就是拖延时间,也只有长公主这样的人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样的事。
果然没过两日,长公主就打发了嬷嬷来,说是前些日子见过宝琴,自家的两个小女儿都极是想念她,因此接她过府住上两日。
宝琴婚期在即,虽然不大合规矩,但是谁又敢说半个不字呢,宝琴早收拾好了东西。等薛姨妈得知消息要去拦阻时,早已登上马车走出好远了。
薛姨妈听说后大骂宝琴没规矩,宝钗看了问道:“妈这是怎么了,她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何必这么生气?”
薛姨妈怒道:“这小蹄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讨好人了?把长公主都给哄了,她既是这么会哄孩子,我看她嫁了人以后给谁哄去!”
薛姨妈身体状况又差了许多,最近更是明显的性子诡异起来,宝钗只好任由她骂个痛快。
宝琴刚去了定国公府,京城里就渐渐有传言说梅家的公子病入膏肓,快要死了,梅翰林夫妇两个想要骗得人家姑娘进门守寡。
梅公子病重的秘密保不住了,且他的病也日益严重,看上去已是支撑不到婚礼那日了,梅翰林和夫人正商议着要再提前婚期,谁知竟听到这样的传言。
蓄意骗别人家的姑娘进门守寡是最不道德的事情之一,更何况这事又是出自书香翰林之家,一时间大街小巷都议论纷纷。梅翰林本打算提前婚期,但见物议凶猛,只好先将此事搁下。
梅公子这日躺在床上养病,不小心听到窗外的下人议论此事,听得外面的人竟这样非议自己,一时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就晕了过去,虽是各种灵丹妙药撑着,可是没活过两日便一命呜呼了。
第三十八回失玉
梅翰林和夫人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家中又因给儿子治病早已穷困潦倒,虽说现在谋了外任,可也不过是个小小属官而已,且因以前站错了队伍,只怕以后就要在这小小地方官任上熬到致仕的年纪了。
梅翰林伤心之余想到凄惨的晚景,灵机一动,便跟梅夫人提议仍旧进门,再从族中一个当做孙儿,如此虽然委屈了宝琴,可却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夫人痛失亲儿,心中总疑惑是琴克的,虽然恨之入骨,但是想到琴嫁妆厚重,家里如今若要维持体面的生活只怕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这日宝琴刚从定国公府回来,梅翰林夫妇就上门来了。薛姨妈本来还在发愁宝琴的事,一听梅翰林夫妇说仍旧让薛宝琴过门,立时便欢喜的应下了。
门外的下人听见他们连日子都议好了,又说不必铺张,只用一乘小轿抬过去,连鞭炮吹打等都一并省下了。便有那跟薛蝌关系好的婆子得知消息后忙去报信。
薛蝌一听大急,顾不得许多忙跑来薛姨妈上房,不等丫鬟通报便冲了进去,梅翰林夫妇跟薛姨妈早已谈妥,此时正欲告辞。
薛蝌定了定神,先向梅翰林夫妇一揖到地,恭敬道:“小子便是宝琴的同胞哥哥。”跟梅翰林夫妇问了好。
梅翰林点头不语,梅夫人索性轻哼一声将头转到一旁。
薛蝌笑道:“梅大人和夫人前来,小子也没能前去迎接,真是失礼。”
薛姨妈见薛蝌只叫梅翰林做“梅大人”,倒像是个不认婚约的样子,忙道:“大人们商议正事,你请过安就下去罢。”
薛蝌不动,微微一笑道:“想必这‘正事’跟我妹妹宝琴有关,我自然能听得。还请伯娘和梅大人说与我听听。”
梅翰林听了也皱了眉,薛姨妈斥道:“你连长辈的话也不听了么?”
薛蝌心中冷笑,道:“若是长辈不慈,晚辈也是无可奈何。”转向梅翰林和梅夫人拱手道:“令公子病逝,还请二位节哀,只是……我妹妹的庚帖等物二位是不是该退回来了?”
梅翰林闻言哼了一声。向薛姨妈沉声道:“你们家到底是长辈做主还是晚辈做主?”
薛姨妈怕薛蝌将事搅黄了,忙扬声叫外面的婆子,吩咐道:“把二爷好生送下去,今日不准他来上房!”
薛蝌看了进来的两个婆子一眼,那两个婆子犹犹豫豫没有上前。
一不做二不休。薛蝌怒极,豁出去索性就当着梅翰林夫妇的面将话说白了,向薛姨妈道:“我们兄妹前来投靠伯娘。本是感激伯娘收留我们,只是两家早已分家,说起来,伯娘虽然还是长辈,可是已经管不着我们兄妹的事了。如今伯娘家事烦心,我跟妹妹不便再打扰伯娘,便先跟伯娘说一声,我们兄妹这就搬出去。”
薛姨妈被他当着外人削了面子。气得手直抖,怒气上涌,指着门外道:“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兄妹两个都是一般的不知道好歹!要想走今日就给我搬出去,我绝不留你们!”
薛蝌一笑,又向薛姨妈行了一礼。转身对梅翰林夫妇道:“梅大人,长兄如父,以后我妹妹的婚事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做主,您就不用来寻伯娘了。至于我妹妹的庚帖,等我们兄妹找到地方住,就上门去讨。”
梅翰林正欲说话,薛蝌已是径直转身出去了。梅翰林夫妇又气又急,便向薛姨妈讨说法,薛姨妈此时才醒悟过来,自己手上原来并没有他们两家的定亲信物庚帖等凭证,怪不得薛蝌这么潇洒,说走就走,此时也是气得七窍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