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文主义-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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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泽轻轻地叹气,脸上的疲惫加深了。“看来以后只能一个人喝酒。”
“他怎么回去的?”
“不知道。”
罗素一惊——难道他就把不省人事的赵一鸣丢在那里了?
“酒保给他的妻子打了电话,说我可以走了,我就离开了。”修泽理理头发,“看来经常喝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事实颠覆了罗素的世界观。他从来以为每次四处找人喝酒的赵一鸣很能喝,原来是这样。
“唉……”修泽又叹了一口气,想必昨天一定受了一番折磨。罗素不免有些同情。
“然后……昨天为什么没接电话?”
修泽稍微思索了一下:“当时手机不在身边。”
“可是你也没有回。”
“觉得肯定是乐队的练习,就直接来了。”
觉得……他难道是靠直觉行动的吗。
“小狗!我们练铅蓝的歌好不好?”长桐朝这边叫着。
想起昨天范师鸿的话,罗素感到不悦。“为什么?”
“昨天不是有人点吗?好歹也是有点名气的,歌很不错嘛。他们的专辑我都有。”
“哪里不错了?”
“你看火山都是些很重的歌,一场吼下来嗓子也受不了嘛,唱两首慢歌总是必要的,是不是。”长桐说,“而且谱子应该可以搞到吧?搞不到直接扒好了。”
罗素不想答应,但是长桐执意要练,马庭也说好,修泽没有异议。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心情,他决定静下心来听两首铅蓝的歌。寒池的好嗓子收放自如,比所有乐器都要打耳。大家一起听完了长桐最喜欢的一首后,长桐说:“我觉得没戏啊,罗素不可能唱的这么好。”
这是事实,他唱不出这么深情的感觉,寒池根本就是天生的好嗓子,随口哼一段旋律都很悦耳,编上曲就是一首好歌。这种作曲的天赋,完全超越一切后天技术。罗素以前就很佩服他。
“那怎么办?唱不了铅蓝我们还混得下去吗。”长桐担忧地说。
“无论怎样先试试吧?”马庭提议道。
“先练昨天人家点的那首好了,谱子稍微记得一点。”长桐说。
罗素调整着效果器,调成那首歌的音色,心里不能平静。他没想过居然会变成这样,星期天从清早开始排练,练的还是铅蓝的歌。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预想,但是又没有丝毫的异样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向修泽那边,除了疲惫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对于他来说,这个乐队到底是什么呢?
怀抱着疑问,他开始扒谱,用分线器和修泽共用一个音源。凭借记忆,很快就完成了,SOLO也没花多少时间。整理好谱子开始排练。
因为比较简单,没有花多长时间,但是罗素始终没有唱。熟练后,脱离乐谱和了几遍,基本完美,就是修泽的贝斯声音有点弱。
“弹重一点。”罗素对修泽嘱咐道。
修泽点点头,拿起拨片的手有点无力。一边马庭看了,说:“要不先休息一下?”
“一大男人装什么虚弱。”长桐说,“没事,继续练。”
罗素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修泽,修泽点点头。开始练没多久,修泽就停下了手。罗素去看他,只见修泽用手扶住头,闭着眼睛。
“怎么了?”
“……没事。”声音中都透着虚弱。
长桐皱起眉:“我操,这么大个子的男人能说病就病吗?这么虚弱?”
“我觉得他身体应该不好,脸色总是惨白惨白的。”马庭说。
罗素观察着修泽的动静,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晕倒一样。他取下吉他放在一边,走到修泽身边:“要不休息一下?”
修泽摇摇头,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先把贝斯取下。”
修泽取下贝斯,递给罗素。罗素结果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居然是滚烫的。
“你发烧了。”
“可能吧。”修泽还是闭着眼睛。
罗素抬起手把手背放到修泽的额头上——因为身高差距有点差距,有点吃力。果然是滚烫的。
“到房间里躺一下吧。”罗素扶着修泽。
修泽没有做出抗拒的举动,跟着罗素的步伐离开了排练室。罗素感觉着他纤细的手臂,根本不符合他身高的轻飘飘的体重,看样子真的是身体很差。
“真扫兴。”长桐冷眼看着他们离开房间,“怎么说病就病了。”
“最近天气转冷,很容易感冒的。”马庭说。
长桐也取下吉他,小声念着:“病西施,长得好看的都是这副德行吗。”
“行了。”
“好吧,不管他们了。马庭,陪我做作业吧。”长桐拎着书包把马庭拽下了楼。
门开了,罗素拿着毛巾和水杯走进来了。修泽躺在床上,看着罗素渐渐走近。
“先起来。”
修泽正准备坐起来,罗素看着他觉得有些吃力,就把他扶起来了。修泽吞下罗素递来的退烧药,就看到罗素把水送到了他的嘴边。本想自己接过来喝下去,但是实在是不想抬手,所以还是闭上眼张开了嘴。冰凉的水顺着药片滑过滚烫的喉咙。又让他喝了一些水,罗素把杯子放到了一边,让他平躺下来,又伸手撩开他额前的刘海,敷上毛巾。修泽觉得额前一阵冰凉,微微闭上了眼。
罗素坐在床边,端详着修泽的病容。过了一阵子,他问:“好点了吗?”
修泽含糊地嗯了一声,看着罗素的脸,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便觉得头痛再次袭来,意识开始模糊。可能快要睡着了。
“睡吧。”罗素轻轻说着,起身为他盖上被子。薄薄的衬衫显示出他的骨架,虽然漂亮但是感觉很脆弱,他太单薄了。为他整理肩头的被子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很烫但很微弱。
罗素站在床边看着他。修泽闭着眼,身体随呼吸的起伏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他光洁的脸就像是蜡像一样,栩栩如生但是也让人觉得这不是真的。
等着到他应该睡着了,罗素拿走杯子,离开了房间。
“他怎么样了?”马庭看到罗素主动问着。
“睡了。”
长桐不满于马庭转移了注意力,拉着马庭的衣袖:“这道题还没讲完”
马庭转过头指着练习册:“待定系数法,把这个设为t然后带进去。”
“带进哪里?”
“刚才求的式子。”
罗素看着那边钻研着数学的两人,很自觉地走开了。
“小狗别走!”长桐叫住他,“我还有英语要问你。”
罗素听了,不太情愿地走过去,看着茶几上长桐的作业散成一片,模模糊糊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语文的语感很差,总是把握不了出题人的意图,理科的公式总是记不住,政治历史更不用谈。他花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来练字,来熟悉汉字,但是始终难以完全掌握。虽然沟通没有问题,可同学总会把他当作外国人来看待。
罗素不喜欢看书,特别是印满汉字的书。每当他看完一本中文的书,就会像什么没看过一样,不在大脑里留下任何印象,不过小说除外。在课本上做意大利语和英语的注释,考试用中文作答的时候还要经过一次语言的转换。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个国家接受这种填鸭式的教育,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学这样一个落后国家的语言,不明白为什么中文为什么会这么复杂。感觉不到快乐,经常想回意大利,不想上学……唯一的慰藉就是和尼采一起弹吉他的时候,可是仅仅是吉他还没有完全让自己有对生活的热爱。这一切持续到认识寒池,乐队成立为止。
“小狗这题选什么?”长桐打断了罗素的回忆,指着一题完形填空。
罗素看了一眼:“选A。”
“为什么?”
“语感。”
“操!”长桐叫着,“这算什么解释?!”
马庭在一边尴尬地笑着说:“我现在四级都没过……你们F中的学生有的高一就过四级了……我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只能靠语感,我们这种语言白痴多学六年都白搭……”
“但是我也没有语感怎么办?”长桐焦急道,“要是我妈妈也是英国人就好了,天天陪我讲话练语感。”
罗素想了想自己的爸爸,明明会中文却很少跟自己讲话……有些中文还是妈妈教的。
“还有多少作业没做?”马庭问。
“英语这个卷子做完了还有一篇作文再,就是政治了。历史在学校已经做完了。”
“话说长桐是文科?”
“文科可好了!班上男生只有个位数,其余全是妹子。”长桐笑嘻嘻地说。
马庭质疑地问:“你难道只为了和女生同班才读文科的?”
“不全是,但这是很重要的理由。”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当然没有。真的交往起来女人可麻烦了,完全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现在我只求欣赏。”
罗素想起自己高中也收到过几封情书,还有大量匿名的短信,他都没有理睬。
“对了小狗我饿了。”长桐可怜巴巴地看着罗素。
平时冰箱里都是空着的,罗素很少自己做饭,突然被这样一说也没办法。“那我去超市买食材。”
“长桐,这样麻烦人家是不是有点不太好?”马庭有些顾虑地说。
“什么人家,都是自己人。”长桐极为大气地说道,“小狗我要吃意大利面!”
“好……”看着长桐兴高采烈的样子,罗素也没觉得多讨厌。
临走之前罗素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看了看修泽的情况。他侧着身子毛巾落在枕头上。罗素拿起毛巾已经不凉了但是修泽的额头还很烫。罗素把毛巾重新拿去浸湿再次小心翼翼地盖在修泽的额头。打理好了才出门去。
买好东西回来后,一打开家门就看见长桐和马庭看着综艺节目,笑成一团。他把食材放进厨房,先回房间去看修泽,发现他正对着墙壁睡着,蜷成一团,毛巾又落在了一边。看来是睡得非常不安稳。罗素身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眉头深锁,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发热很难受还是做了噩梦。
罗素想让他平躺过来,但是又不想吵醒他。罗素轻轻地叫着修泽,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他还是一动不动。
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罗素只好让他这样睡着,自己去做饭。
在长桐的声声催促下,罗素开始做意大利面。长桐和马庭坐在餐桌前又聊了半天,后来马庭开始用叉子敲节奏,长桐则开始哼刚才练习的曲子的旋律。罗素在厨房里听着,总觉得没听出调。
“好无聊。”长桐闹腾了一会儿安静下来,“鸣叔不在都没人可以调戏了。”
“敢情你一直都在调戏他?”
“他那么好玩,调戏他可有意思了。”
面做好了,罗素把盘子盛了上来。长桐看到吃的立刻开心起来:“小狗你最好了!”
“趁热吃吧。”罗素说着在空位前放了一盘面,却没有坐下来。
长桐对罗素说:“一起来吃呗,西施肯定还要睡一会儿,给他留着没用。”
“我知道。”罗素轻轻地说。没有花时间去反应西施的所指,因为罗素也有轻微的同感。他回到厨房开始为修泽煮粥。
长桐看着厨房里罗素忙碌的样子,感叹着:“西施真是有福气,小狗这么贤惠。要是他在我家病倒了,我直接送到医院就不管了。”
“他应该是为了留住修泽吧。毕竟人家现在还没有表态要不要继续留在乐队。”
“我看他肯定会走的,毕竟是个旅人,突然叫别人定居下来是没有道理的。话说鸣叔是怎么抓到他的?”
“谁知道呢……”
“把鸣叔叫来问问不就得了。”长桐朝着厨房喊,“小狗给鸣叔打个电话吧!”
“自己打。”回答相当冷淡。
“切。”长桐嘟着嘴面向餐桌,搅动着盘子里的面然后送进嘴里。
罗素推开门,端着粥进来了,意外的是修泽已经醒了,但是还乖乖地躺在床上。
“好点了没?”罗素把粥放在堆满杂物的桌子的空隙上。
修泽看着罗素,微微地点点头。罗素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是稍微好些了。喝点粥吗?”
修泽摇摇头:“我不饿。”
罗素打量着修泽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怎么能不吃呢?”
“没胃口。”
“所以你才这么瘦。”
修泽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罗素。罗素被盯到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要我喂你吗?”
修泽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其实罗素反而没想到他会答应。修泽从床上坐起来,继续看着罗素。罗素再次感觉今天实在是过得让人觉得不切实际,任何事情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罗素坐在床边,拿起碗舀了一勺,开始吹气。因为自己很少生病,所以没有过这种待遇,妈妈生病的时候自己倒是经常照顾她。尼采的话,就算生病也不会躺下,根本没给罗素照顾他的机会。
“你刚才叫我了吗?”
“叫了。”
修泽看着罗素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罗素看着修泽的笑容,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有多问,觉得应该吹凉了,罗素把勺子送到修泽嘴边,修泽喝了下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罗素又开始准备下一勺。
修泽目不转睛地观察罗素的动作,忽然开始讲话:“刚才很热出了一身汗。”
“发烧就是应该出汗。”
“为什么床有上下铺?”
“尼采以前睡在你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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