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与明夜风-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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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柯若默了。之后,便有了尹初叫来一干人等,替他收拾东西,搬动。
现在可好。搬去又被退了回来。如此甚好。他不知该怎样去面对那样一个女人。她身边也不缺人,不是吗?那两个少年,当真的好。拔尖的模样,似水的温顺,精致的修容,比他好太多。
、悠闲
他不懂,他为什么要和他们两个比较。糊涂了吧。那日的后来,也没有人再来叨扰他。明摆着的,不需要了。
第二日起,明柯若又开始忙碌起来。镖局新接了镖,要急送一批贡品到六王爷那里,贺寿。贡品还在规整,他要做的,是规划着线路,打尖的地方。这趟镖急,要抄近路,难免要走不安全的地界。所有调度,他要先条理好。
极真镖局突然就热闹起来了。明柯若后知后觉才发现。且不说每晚似有若无的丝竹声,镖局里镖师吃饭的时候明显声音里多了雀跃。窃窃私语着,什么大小姐院里的人弹的琴迷死人,做的东西不但好吃,还漂亮的让人眼花缭乱。什么大小姐院里的人小腰细的不盈一握,那翘臀摆的让人心急火燎。声音湿糯得能沁出水,眼睛桃花样子,整个一个桃花精……
听多了,明柯若突然觉着嘴里的饭食没了滋味。不过近日里,大家看他的眼神正常了许多。不再带着闪躲。他不再是大家揣测的焦点。只是他不知,那夜他的仓惶,早在镖局中细细传道。
尹守义和尹守德这几日出门差事,刚回府上,便直奔他坐着的桌子,“柯若,给你的。”献宝似的,两个人提了几只锦盒。
“少镖头……”不时有人和她两打着招呼。这两人的心思早就飞了过来,草草敷衍。
两团热潮,随着两人的靠近袭来。“回来了,可还顺利?”明柯若淡淡的看向她们。
“很顺利。”答着话,尹守义和尹守德目不转睛的瞧着明柯若。尹流伊回来不过两日,居然让明柯若侍奉她。尹初还让她两出去办事,让她们很是不安。好在那日走的时候,明柯若已经不必再侍奉尹流伊。她们的目光不知不觉就热了起来。对他的喜欢一直都忍着没有直接说,是因为她们是手足,挑开了伤感情。最重要的是看不出明柯若的态度。明柯若的事,她们都懂。急不得。但是,真的等了很久。
是时候挑开了。若是早对明柯若的归属有了定论,她们两也不至于这么没立场,更不至于叫尹流伊那个邪佞之人占了便宜。“柯若,看看你喜欢哪样?”不着痕迹的,尹守德想要探个究竟。
“真不用这样费心。”明柯若的声音清凉如水,暑日里也带着冷。他面容清淡,是叫人迷恋的寂静。
“看看呀。”尹守义急了。每次都这样,瞧不出半分喜欢,又不甘心就这样退了,白让喜欢都付了流水。
盛情总是难却,每次都如此。一旁的镖师都在看着,明柯若顺势打开了锦盒。尹守义和尹守德送的,都是些笔墨纸砚,他乡特色。这么些年,她们都懂得,他不要那些花哨,他素净的无欲无求。“都好。”唇角微弯,明柯若笑得很是轻微。
这么一丝笑意,让尹守义和尹守德心里很是满足,所谓千金一笑,不过如是心境。
这样的美好未能延续,一阵浓郁的香气拂过,一声声的娇嗔传了过来,“讨厌,讨厌,讨厌啊……把那个给我,说好是送我的……”舒节的声音向来是甜不死人语不休。略微的鼻音,像浓的化不开的香甜馥郁。
紧接着,尹流伊和舒芒舒节打外头走了进来。明柯若循声看了过去,恰巧看到尹流伊斜斜一眼,透着精光。他慌张的低下头,心里头乱了方寸。
尹流伊玩味一笑。待见到尹守义与尹守德,更是笑的邪气。她抬脚就走了过来,待在明柯若身旁站定,她语带轻蔑,“明镖头,这么悠闲,事儿都办好了?”
、出行
什么事?明柯若抬起头,在抬起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叫一串绯色吸引住。那一串玛瑙含羲,透着殷红如血的色泽,叫人无法忽视。而现在,那串含羲挂在尹流伊的手上。
“瞧什么呢?问你话都不答。”尹流伊笑带轻讽。她弯下腰,凑到明柯若的面前,眼中尽是薄谑。
下意识的,明柯若往后避闪,想要闪过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不过他晚了,他后退的时候,尹流伊已经恢复常态。他的眼撞上她的眸,那眸灿若晨星,一片烁烁,但没有多少的善意。
“在瞧这串含羲?”尹流伊的话略作停顿,而后笑的更加讥讽,“知道吗?这珠子的颜色,跟你耳朵现在的颜色很像。很红,非常红。呵呵。”
窘迫是那样快的从天而降,明柯若完全不知如何作答,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应对。没人这样对待他。从没有。
“我的。”舒节瞅到空子一把抓过含羲。他带着得手后的得意,笑得恣意,“这么好的含羲,明镖头会看也很正常。少宫主,你不要欺负老实人呐。”
少宫主?明柯若想起尹流伊的爹是天乐宫的宫主。天乐宫,比极真镖局名气大多了。他的思绪游移着,这让尹流伊很是不满。
“想什么呢?”尹流伊皱起眉,钳住明柯若的下巴,捉住他的视线。
“放手。”尹守义霍的站起身,她的手劈过来,想要打掉尹流伊的手。居然敢碰明柯若。过分。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舒芒不知何时伸了手过来,握住了尹守义的手腕。“稍安勿躁。”他的声音很温柔,那温柔却如此坚决,叫人无法再动弹。
“说话。”尹流伊完全不看尹守义。她盯着明柯若不适的眼,“你这个样子,怎么做事?我娘就这么教你的?”
明柯若反抗着,但双手反被钳住,那只羞辱他的手,始终钳着他的下巴,更加用力。明显的痛意。
“大姐,你还是放开柯若吧。他还没出阁,这样只怕有损他的清誉。”尹守德沉稳的劝阻。
“哦?柯若还没出阁?这么大年纪了还没嫁出去,少见的。”尹流伊松了手。她瞧着她的杰作——红红的捏痕,心情很好。
“大小姐,不知您问的是何事?”明柯若终于找回神智,恢复了冰冷。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还是故作无知?”尹流伊瞟了一下尹守义和尹守德,收了笑。
“在下愚钝,还请大小姐明示。”明柯若见舒芒也松了手,尹守义也坐回原位,稍稍心安。他的下巴火燎般的疼痛。都是面前之人所赐。
“明儿出行的事,还要我提醒?像你这样的人,还能做什么?我娘还真是高看你。也不知是不是镖局里没人了?”尹流伊扫过饭堂里偷觑的一干人等。她知道,这些人都不服她。向来正邪不两立。天乐宫亦正亦邪,并不在极真镖局所谓的正道内。
“都备好了。明儿卯时可出行。”男人的声音肃穆冷清,不再动声色。
“那就好,别给我添乱。”尹流伊难得严肃。她回来头一趟镖。说是给尹初面子,实则是让裴青影安心。
男人带着些许疑惑望向尹流伊,众人皆是。
“怎么?不知道明儿我要去?”尹流伊瞧着明柯若脸上有了表情,总是觉着顺眼些。一个男人,面无表情是最无趣的。
男人顿了下,点了头。
“现下知道了,别给我添乱。懂吗?”唇角弯出了邪佞的弧度,叫人心神不宁。
男人镇重的点了头。
尹流伊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舒节嗲着声,“去什么地方?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又不是玩。正经男人都不会去跑镖,懂吗?”尹流伊凉薄的敷衍着舒节。
“真的吗?好像是那么回事哦……”舒节自言自语。
“笨蛋……”还是那个凉薄的人,凉薄的气息。
原来跑镖不是正经男人做的事。明柯若抿了抿唇角,眼眸暗淡下来。
、没有
“别在意。”尹守德沉稳的声音,打破了黯淡。她盯着明柯若,将男人的低落看在眼底。“柯若,你是最棒的。”不徐不疾的安慰,熨帖着男人。
“嗯。”拨弄着饭粒,举止斯文的用着午膳。男人冷静下来,做镖师不是常路,但他无悔。唯有如此,他方能保护自己,保护他人。
“多吃点,别听尹流伊的胡说八道。”尹守义最近格外沉不住气,“柯若,待会我去跟娘说,明日我和你一起。”绝不叫你被欺负。
“守义,大小姐是你大姐。”明柯若淡淡的告诫着。
“她像吗?”不甘,埋怨。
是不像。但那是事实。明柯若没再多言。
一旁的人小声议论着,大小姐要走镖了。那招摇的模样,实在不像,也不是镖局的风格。但谁能说什么。尹初有多看重离家多年的主夫和大小姐,大家都领会。
一下午,查完所有的贡品,又将备用确认完,已至黄昏。明柯若刚想去饭堂,被来找他的尹守义堵个正着。“柯若,”尹守义看起来万分不平,“明日我不能陪你去了。”
“嗯。”明柯若并不意外这个结果。镖局很忙,他也不是第一次领镖。
“柯若,”尹守义有些焦灼,“陪我出去用膳好吗?”
向晚的暮光,投在男人白皙的肌肤上,柔和一片。男人有些诧异,“守义,为何?”明日他要出行。
“柯若,就今晚,就我们两,行吗?”灼情再也无法抑制,强烈的不安,让尹守义很焦虑。或许是草率,但她等不及。
“不行。”这声拒绝,来自另一个人。尹守德走了过来。她的眼睛很黑,此刻里面看不出神情。“守义,柯若明日要走镖。”非常正大光明的缘故。
“守德。”尹守义面露尴尬。
“有什么事等柯若回来再说。”尹守德若有所指。
“哎。”一拳砸在廊下柱子上,尹守义不甘心的望着明柯若。那人却在回首,看那将落之红日。
Ω
卯时。尹流伊出现在镖局外。
人与物早已齐整。她并没有去做一遍巡视,径直跨上那匹汗血宝马。“出发。”她丢了两个字。
人马皆动。最末的最末,是明柯若。他的马色若霜纨,是尹守义与尹守德所赠。衬他挺拔身姿,肃穆寒清。
一路艰难不少,苦勤不少,但都顺利。顺利交了镖,六王爷府上还打了赏。这些赏钱,尹流伊都分给了随行镖师。这让大家对她少了几分微词。因这一路,尹流伊嚣张不减。途至荒野,她时常不见踪迹。回来时丢过几只野畜。擅离镖队,能是好镖头吗?
好在,明柯若一直勤恳。大家跟着他也习惯了,都还放心。
然而返程的时候,他们却没了那等好运。接连几日的瓢泼大雨,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日,到了清风镇。大家被耽搁了。
时刚正午。镖队进了镇,就听见街边酒肆里的抱怨。
“这天是见了鬼吧,怎么雨就止不住了。”
“可不是。清风岭的路彻底坍塌了。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山洪。”
“听说官府刚派了人修路,就被冲走两个杂役。现在谁敢修啊。”
“不吉利啊,不吉利。”
……
“先住下。”尹流伊果断发了话。抹掉脸上飘过的雨水,她回望了众人。都很狼狈。那最末之处,还有个傻子。没镖也不进马车的傻男人。
“七间房。”在碰了几次壁,都是客满后。尹流伊不耐烦的拍着一家客栈的掌柜桌子。
“七间?您开玩笑吧。”掌柜刚想嘲笑,发现桌子上搁着个金元宝。她旋即贴了过来,“客官,对不住了,就一间上房。您还是运气好,别人刚退的。”
又一个金元宝丢了出来。无处不在的湿气,让尹流伊很没耐心。走镖,真他爹不是人干的。“十二个人。”她斜眼瞧着掌柜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着办吧!
掌柜的眼睛都放绿光了。她挠挠头,凑了过来,“贵客,除了间上房,小店还能收拾出一间通铺。”为了银子,掌柜决定把伙计们的住处腾出来。
“三间有吗?”尹流伊瞟了眼站在廊下看雨的傻男人。又甩了个元宝。
“真没了。”掌柜的脸都愁成包子了。谁让她好巧不巧连自己的住处都腾出来给客人了。这清风镇现下生意好啊。南下的人都堵在这了。家家客栈都客满。连放置马车的大棚都抢手的很。
“那先两间,有的话赶紧通报。”
“一定一定。”掌柜的眼看着尹流伊收回一个金元宝,肉疼不已。
“李镖师,你再去其他地方问问。”尹流伊随意的吩咐了身旁一人,瞧了眼廊下的人。男人恰在此刻看了过来。那视线一撞,见鬼似的避开了。
好笑!尹流伊觉得这男人并不大方。不过是那日捏他捏的重了,这一路见到她都避之不及,如同见鬼。实在烦蓑衣洇来的湿气,尹流伊让人带她去了上房。她从不委屈自己。也没什么重要事,她招呼了一声就先去爽快了。这种天,换身干衣,喝喝酒,听听小曲,才是正确的选择。
“明镖头,过来喝杯热茶。”见尹流伊走了,大家开始招呼明柯若。这一路明眼人都看出来,明柯若在避着尹流伊。除非正事。
“多谢。”男人选了个独座,安顿下来。
晚膳时分,尹流伊才出现。洗了热水澡,她美美的睡了一觉。镖局里的人都在等她用膳,她支会出去打听的镖师也在。“李镖师,问到客房了吗?”尹流伊坐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