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上眉梢-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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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你,我今天才换的裙子,都被你弄脏了”如意在那里拢着衣服,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玲珑的表情,不甘的撇了撇,“我也是大爷的人。”
只是一句话,就解释清楚了所有的原因。
就像玲珑一样,如意却也是顾凤璋安排的一枚暗棋。
“老太太身边一个人就够了,多了反倒不美,可你偏偏样样都比我出色,所以害的我不得不被调到了厨房,你说,你要怎么赔我?”如意板着脸,刚说完这句话,自己就忍不住破功笑了起来,“不过厨房也不坏,各方的人都要到这里来,什么八卦的可比老太太那里多得去了,人也不用那么拘谨,我在这里的用处却也不比你小”
“你,”玲珑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看着玲珑得意洋洋的样子,坐在那里张着嘴巴,竟然惊讶的何不拢嘴。
“我说,你是怎么为大爷做事的?”玲珑这番傻傻呆呆的样子让如意心情大好,她忍不住笑嘻嘻的碰了碰玲珑,很是八卦的问道,说完还挤了挤眼睛,“你该不是看上了他,想要……”
“别胡说”玲珑又快又急的打断了如意的猜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之后,却渐渐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淡淡的说,“我不想给人做小。三年前,二爷想向老太太讨了我去屋里头,老太太为了安抚他,竟然允了,我被逼得走投无路,差点投湖自尽,是大爷救了我,后来,我这条命便是他的了。”
玲珑说的风平浪静,但实际上当时的失态远比这严重的多。她从小伺候老夫人,全心全力,真的当伺候自己的长辈般,带着三分敬七分爱的。可是她没有想到如此勤恳忠心的自己,在老夫人眼中却跟一条狗毫无两样,若是有人爱了讨了过去,便也是一张口就应答的是。明明是她的亲外甥女得罪了二爷,为了平息这个儿子的怒火,她竟然要拿自己去赔偿,她也没看看二爷是怎么样的品行,屋里头排的上号的姨娘就有十多个,更别说自己这样的通房丫头了。当自己哭着哀求说这辈子只愿意陪着老太太,等老太太百年后情愿给她守牌位,都没有让那老太婆动容半分,她反而还劝自己,跟着这么个男人是造化。
那一场眼泪,耗尽了玲珑所有的力气。她才知道,不管自己对着人家多用心,在人家心里自己始终只是条狗,喜欢了逗弄了几下,不喜欢了就送走。老太太对她的确宠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向来不缺自己,几两重的金镯子说往手上套就往手上套,可就算自己带着几百两几千两的首饰,也改不了在她心目中,自己只是那个五两银子买来的丫头。
玲珑再怎么忠心,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也对着自己未来有着美好的幻想,以为等到卖身契的年限过了,她便可以脱籍回家嫁人,要不然让老太太在管事中挑个忠厚可靠的嫁了,当个管事娘子也可以的,可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要给人当不知道第十几房小妾。万念俱灰之下,她趁黑到了后花园的湖边自尽,却没有遇到在那里发呆的顾凤璋。
若是平常,玲珑也不会失了分寸的痛哭流涕,将一切都说出来,可那天她实在失常,想着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于是边哭边将苦水都倒了出来。当时顾凤璋坐在她旁边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耐心的听完她的故事,然后说了一句,“蝼蚁尚且求生,何况人呢。”
“人,我还算是人?我只不过是个奴婢,五两银子买来的丫头,谁喜欢了谁拿去,跟猫儿狗儿一般的货色,还能说是人”玲珑又冷又湿的抱着臂蹲在那里,冻得牙齿都咯吱咯吱打颤,脸上笑得一脸扭曲。
“你是个人,就算别人不把你当人看,你自己也不能不把你当人看。”顾凤璋轻叹的说了这句话,然后就劝她回去。
实际上,被救起来之后,玲珑也就后悔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还年轻,怎么甘心就这般去死,只要活着,总有个奔头。于是她就这样被顾凤璋劝了回去,只当那夜的疯狂是一场梦。
玲珑当晚就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只是人虽病了,心里头却清楚。想着这忽如其来的病真是病的恰到好处,她刚好趁着这时间,劝劝自己认命,等病好了,送出去了,也就没那么多伤心了。
只是,事情比她料想的要好的多。进拖慢拖,一场风寒竟然病了大半个月,醒来之后居然没有人再提那桩事。玲珑惴惴不安的过了两日,忍不住一打听,才知道二老爷竟然犯了错,被关进了大理寺里,理由是据说他的某个妾是在外面强买回来的,还逼死了人家的爹。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顾家老二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他的母亲是公主,皇帝又是她堂兄,哪个不长眼的敢扇皇家和顾府的脸面,参他这种事?
不过,别人不敢,不代表顾凤璋不敢,实际上这件事就是他做的。奏折是他上的,案子是他审的,连人都是他连夜带队抓的。旁人弄不着顾凤璋忽然动这干戈是做什么,有人说他大义灭亲,替朝廷清除蛀虫,有人说他阴狠恶毒,借此机会对兄弟下手。有人夸的有人骂,总之什么都有,但是在那一群喧闹声中,玲珑却忽然感觉到,这事儿似乎是因她而起。
顾凤璋找了老二麻烦,参了失德还是什么,总之,那些个强抢来的女子都放了出去,顾家老二的内宅被搅得一塌糊涂,应接不暇,玲珑也就这么幸运的逃过了这一劫。
虽然顾凤璋从来都没有说明,可玲珑认定是他救了自己,所以她去谢恩了。可顾凤璋拒绝了她的磕头,只是淡淡的回答道,“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你也好,那些女孩子也好,你们都是人,不该被当做货物一样论斤按两的卖。”
就是那句“你也是个人”,让玲珑认定了这个人,从此甘心为他卖命。
她是丫头,她是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顾府买了她,她理当为奴为婢伺候着这里的主子。只是那银子虽然买得了她的人,却买不了她的心,更买不了她的忠诚,她的忠诚只属于自己。她虽然是下人,虽然是女子,不明白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的道理,却也懂投桃报李的俗理。顾凤璋从来没有要求她做什么,可是她却想主动为他做点什么。她在老夫人身边呆久了,见惯了内宅的一切,也才明白那老太太对他这个儿子有多防备,他在这家里呆的有多举步维艰。
玲珑对顾凤璋的感觉,超越了一般的男女之情。她敬重他,崇拜他,视他为父兄。所以当如意取笑她时,她觉得自己遭到了冒犯,那种说法根本就是侮辱了她的感情,所以一向平静的她才会失态。
“原来你也是这样。”如意听到玲珑的叙述之后,再也没有取笑她,而是若有所思的这么回答了一句。
“什么叫也是这样?”玲珑拉着如意伸出来的手站了起来,忍不住疑问了一句。
“也是受过他恩惠的人。”如意灿烂一笑,却是比玲珑干脆的多了,“他让人打了我弟弟一顿,从此以后我就是他的人了。”
“打了你弟弟?”玲珑吃惊的看着如意,“他打了你弟弟你还不生气,还说他有恩与你?”
“对啊。我弟弟原来吃喝嫖赌,逼得我老子娘都要上吊了,他那一顿打将我弟弟打的聪明了,懂事了,一下打到了正路上,你说我能不谢他?”如意眨了眨眼,笑着解开谜题,“好了,现在都知道我们是一路上的人了,你该不必憋着劲儿的要杀我灭口了吧。”
第三十八章 父女
第三十九章 误会
“你说,我那天那么对她,她会不会认为我对她很有好感,很喜欢她呢?”天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燕笙握着棋子靠坐在长廊下,连雨溅到了身上都没有发觉,显然心不在焉到了极点。
“或许吧。”锦儿在站在燕笙身边,也不敢出声提醒他挪动,只是小心的应着。
“阎夫人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有没有变好?”燕笙想了想,却是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奴婢不知,不过裁云坊的坊主说,两位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携手在他的店里出现了,所以应该是还没有吧。”锦儿想了想回应道。
“也是,若有人差点将我的女儿弄没了,我也不会给她好脸色的。”燕笙的手搭在外面接了几点雨,笑着说道。锦儿站在身边,屏住呼吸的不敢回答。
“我是不是很坏?如果没有她,我现在还只是个瘸子,可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我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燕笙忽然冷不防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郁郁寡欢的样子让人心疼。只是站在身边的锦儿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主子只是从大局出发而已,您……”
“啪”棋盘猛然被掀翻了,蓝田玉的棋子蹦跳了一锦儿惶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暴怒的燕笙没有没脑的将手上那把棋子向她砸过来,“住口,不要让我在听到那两个字,什么狗屁大局,我最恨这两个字”
“主子”锦儿见着他的暴怒,惶恐的普通一声跪下,顾不得满地的棋子跟石头一样咯的人心慌。
“大局,大局就是把我关在这里,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的过活么”燕笙站了起来,握着栏杆的手上青筋都爆了起来,“早知道如此,我还不如当初就烧死在那火堆里算了。”
“主子,主子……”锦儿少见他有如此生气的时候,顾不得膝下的疼痛,跪着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哀求着,“你别灰心,王爷正在努力,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
“不会太久,哼,不会太久是多久,这话我听得多少遍,一天一天又一天,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燕笙重重的一拳砸到了栏杆上,满脸的戾气,“我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像个废人般的被困在这里,有时候,我真的恨不得自己是个傻子白痴,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
“主子”锦儿惶恐的跪在那里,“要,要不然,我禀明王爷,我们再出去寺里面住几天,你不喜欢这里,我们便不离得远远的就好……”
“你,”燕笙回头瞥了一眼锦儿,想要发怒,但是看着她诚惶诚恐的表情,然后忍不住移开了眼睛,“你不懂的……”
“奴婢不需要懂,奴婢只要知道,不管什么情况,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奴婢都是你的人,这辈子都会一心一意的跟在主子身边。”锦儿真诚的说,眼里满是泪光。
“唉,你们,”看着她这副摸样,燕笙的满腹怒火忽然就消了。他挥挥手让锦儿起来,自己一脸萧索的坐了下来,“何必这样呢,跟在我身边,是没有前途的。与其这样,倒不如早早的放了出去,也免得将来出了事,担上什么干系……”
“我不怕”锦儿回答的又快又急,她的语气她的表情,足以证明这句话的发自肺腑。
燕笙听着她这话,却是惨惨一笑,转了头望着外面,喃喃自语道,“你们越是这般,我就越是难过。因为有你们在,我就是故意想要忘记我的责任都不可能。”
“我,”锦儿见状急急的想要答,却被燕笙举手阻止了,“好了,不用劝我了,我知道我的责任,我没有灰心,我只是觉得整个人快要分裂成两半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要做什么,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忍下去,我真怕我有一天忍不住会疯掉……”
“没有什么,比没有希望更痛苦了。”
“主子,”看着这样的燕笙,锦儿也难过的低下了头。
她只是个丫鬟,除了铺床叠被随侍左右的跟着她,她帮不上任何忙。
“所以,我这种人,其实永远都不可能有朋友,是不是?我对她的好,都是利用,她也不是傻子,早晚都会明白的。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感激我,恐怕,她还相当的恨我呢。”燕笙靠着栏杆,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的说。
“可是,我也不想啊……”
窗外的雨淅沥淅沥的下,喜梅坐在屋里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脸温和慈祥,却忽然发现,那些话无从讲起。
“我那天不是无缘无故的失踪,是有人刻意安排的。我被人拦住,打晕了塞到一间堵得死死的屋子里,那些人,是想要我死。”喜梅抓着袖子,静静的讲出了这些话,然后抬头看着顾凤璋,“你知道吗?”
她想,以顾凤璋的手段,如果他想知道的话,没有人能骗得了她。
“你想要我做什么?”顾凤璋看着喜梅,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温和的反问了一句。
“想要你做什么?”喜梅重复了这句话,然后抬起头看着平静的顾凤璋,“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个吗?”
“你是觉得,这事儿应该给你个交代?”父女俩虽然鸡同鸭讲,但是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交代?”喜梅听到这个词,哑然失笑,声音都不由得高了一截,“只是交代就够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顾凤璋静静的望着她,语气温柔到不能再温柔。
“不,不是我希望你怎么做,而是,你应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