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室-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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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大婶儿大妈们全都上前把冯彪四周围得铁桶一般,然后每人都紧紧揪住扯住冯彪身上的被单。你拽胳膊我拽脑袋的,然后扎着马步使劲儿把他往外拽,连着那个只穿着肚兜儿和里裤的花寡妇也被她们有意无意地给挤出了门去,大婶儿们一边儿拽还一边儿杀猪似的嘶声竭力地嚎道:“大家快来看啊,花寡妇偷汉子啦,快来瞧瞧啊。花寡妇偷汉子,狗男女鬼混啦……”
这下原本不太热闹的五里桥东坡巷,立刻就变成了车水马龙的闹市集市……有暧昧。有恩怨,有动作,有八卦而且还是带桃色花边儿的,女主花寡妇又是个出了名的争议人物,男主还一直在那儿纠缠不清。听说这回的男主女主还是赤膊上阵……这剧本儿,啧啧。简直太热闹太精彩了……关键是这还是出不花银子的好戏,这谁见了不想去凑凑热闹呢……
于是这直接导致了花寡妇家门口原本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场景更加轰烈了……这些原本打算看戏的人却不知道别人也在看他们,他们更是浑然不觉自己竟也成了这出戏的一员……虽然只是个混脸熟的群众演员。
二姐他们正在那儿撕扯扭打地混闹着,却听见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顾四海来了”。
二姐停下手,眼底里全是幸灾乐祸的精光,她极力地享受着这份暗爽的快乐,嘿嘿……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曾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让顾四海也知道了,哈哈,谁都知道,花四姑可是顾四海的御用老相好,关键是这顾四海还是冯彪的顶头上司……这错综复杂的N角恋啊,二姐心里乐道,这下就更是热闹了。
没错,这下的确更热闹了。
可是二姐没想到,和顾四海并肩同行而来的人,除了顾四海的几个铁杆小弟,竟然还有……竟然还有那个让她众里寻他千百度的“他”——那个杀千刀的刘老抠!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二姐,刘老抠,花寡妇,冯彪,顾四海这几个人的眼神就仿佛刀光剑影一般在相互游走、碰撞,你出掌来我出拳,你出剑来我出鞭……唰唰唰的,整个东坡巷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却偏偏虚不见影的血腥味儿。
其实……他们还忽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站在顾四海身后的身影,一个很容易被忽略掉的位置,也是一张很容易被人忘记的脸。
公孙义,这个人乍眼看上去,普通,平庸,没有特点,有着一张老实憨厚的脸,为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优点,在他身上却也找不到一个缺点。这样的人,就和路人没有两样。也难怪,就是因为他的善于隐藏,在场的所有人里面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眼里的异样,那是一股浓浓的仇恨,还有铺天盖地的杀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而大多数人,都以为那股凌厉的气势来源于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顾四海。是啊,被老相好弄得他的头顶跟她的里裤一样绿油油的了,这骚娘们儿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的,这不是伤他顾四海的面子吗?!就是这样,所以别人都以为生气的是他。
其实顾四海才不会为了这娘们儿生气呢,在他心里。花四姑不过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下贱的玩意儿罢了,她是不配让一贯沉着冷静的他这么生气的。
顾四海是清醒而明智的,可大多数人都不明就里,所以公孙义才得以这样极好的隐藏和掩饰。
就连刘老抠都没有发觉场内风云变幻的真正来源。刘老抠早年从过军,明着是个火头兵,暗中他做着军中的秘密斥候,按说他的警醒还有他的意识比寻常人要厉害得多,尤其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他的眼神。他的反应,更是非比寻常的。可惜,这一次在他眼睛底下却有了一条漏网之鱼。
而放过了这条漏网之鱼。差点儿就酿成了刘老抠这辈子最大的悲剧。当然,此乃后话。
其实刘老抠现在最担心的便是于二姐的事情。昨晚儿他喝了一肚子黄汤,脑子也糊涂了,还跟二姐说了那么多的胡话来,他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他说要休了二姐……可是一觉醒来他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他要怎么样跟二姐交代呀……不,不对,明明就是于二姐的不对,招呼都不打就偷偷拿了他的银子,还拿去接济了自己的娘家人,这世上哪有有这样缺心眼的傻女人?!这不是找抽呢吗?!依他看。他媳妇儿于二姐就是个傻。
场中最为难堪的便是花寡妇。
花寡妇现下只穿着个肚兜还有一条里裤。那肚兜上的鸳鸯戏水像是画上去的一样,尤其是鸳鸯对视的眼神,都沉浸着深深地爱意。浓浓的缠绵,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看上去是倒是件非常鲜亮的活计;她的里裤是油绿色的,看上去有些半新不旧。那颜色就像骄阳下地里的庄稼一般,蓬勃地生长着。散发出极强的生命力,就仿佛脉搏坚强有力的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焕发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她穿着这条里裤在人群中穿梭,就像是在踩在绿油油的麦地上,或者是湿湿滑滑的青苔上……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心灵手巧温柔纯良的女子,十里八村的乡亲,有谁不称赞她的温柔贤淑,可是当她的男人没了过后,大奶奶突然起了兴致来找她说了一宿的话,从那以后,她好像就成了大奶奶的鹰犬,心甘情愿地为大奶奶扫清前行路上的一切障碍,或者是尽其所能来拉拢那些该拉拢的人。而她作为一个女人,最大的能力,最好的资本,便是她那如春花一般娇艳的容颜,如秋月一般皎洁的身躯!顾四海,朱有能,冯彪,罗垢……她身边的男人换了又换,她就像是一作永不休止的水泵一样为他们干涸的土地奉献出绵绵的清泉。
多少年了,花四姑就这样一直在刀尖上跳舞,跳着她的堕落,跳着她的寂寞,跳着她的浪荡,她的人生仿佛就是这样,步步生莲,一路彩虹,她似乎也将理智沉浸在这光鲜的外表下,却忘记了她里面只是一具腐烂的身躯。
可是她偏偏就是这么蠢,就这样直愣愣地卷进了刘何氏和于二姐的恩怨之中,不仅像个狗腿子一样心甘情愿地被当枪使,甚至还用自己的身子做赌注,来挑拨于二姐和刘老抠的关系!
花四姑如今明明是穿着肚兜和里裤的,可是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赤身一丝不挂地站在人群里一般,她想逃,她想找件衣服穿上,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她,更没有人愿意为她仗义执言,因为如今的她早已不值得——自尊,自爱,健康的身体,干净的灵魂,以及那种独属于绝色佳人才有的天生的骄傲,还有人生路上那一切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被她自己给生生地挥霍殆尽了。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尤为尴尬。
最后,出乎意料的,这现场的僵局竟是由二姐来打破的。其实,也未必出乎意料,于二姐这傻娘们儿,从来都是这么大咧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痴男怨女
“刘老抠!”二姐看着那张熟悉的贼兮兮的脸就忍不住提起一口气大声地喊道。
“哎!”刘老抠下意识地就缩了缩肩膀,老婆奴似的应了一声,然后转动着眼珠子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四周。哎呀糟了,这下真是丢大人了,在大伙儿的面前他就这样裸地夫纲丧尽了啊!
“你你你……你给我过来!”二姐鼻头一酸,听到刘老抠对自己的回应,二姐的声音明显就这样软了下来,颤抖的腔调中带着哭意,带着紧张,带着激动,带着她的心砰砰直跳,可是压根儿就没有了她一开始的那股王霸之气了。
“嘿!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呀?!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子不过来你又怎么样?!哎,对了,你拿家里银子的事情,我还没叫你跪下来认错呢,你倒还对我呼呼喝喝的了?!你你你……就是你,给我滚过来!”刘老抠嘴里不屑地对二姐骂咧道。
刘老抠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直叫苦。他该说二姐心思单纯还是头脑简单呢……要他说,对于二姐最贴切的形容其实就是——其实二姐只是一又直又愣的二傻子……
是啊,傻,真的傻。
这娘们儿简直就像是搞不懂一个男人的心思似的,她那大大咧咧粗线条的个性,简直与默契,体贴,聪明睿智,完全的绝缘。她难道就不知道,要他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狗颠似的捧着供着,那他该多没面子啊,以后不管他在家里还是外头那都成了老婆奴了,他这还抬得起头吗……
“什么?你还要我滚过来?!你……你……你这该死的刘老抠,杀千刀的刘老抠,死男人,臭无赖。你他娘的以为就你一个人有道理吗?!你以为这件事情就全都是我的错吗?!”二姐之前一直觉得愧疚,可是就在她知道了刘老抠和花寡妇的桃色绯闻之后,那心态一下就变了。
二姐现在坚信,在这件事情上,她是有错,可是刘老抠也别想往外摘!
“嘿,照你的意思,那倒是成我的不是了?”刘老抠气得在原地踱来踱去,还使劲儿地搓着手,手板儿上的泥丸子那是搓起了一个又一个。都快给搓成条儿了……
“我承认,我也有错,可是这里面也你的不是!”二姐理直气壮地说着。然后拉着一旁心绪不宁彷徨失措的花寡妇,扬着下巴气呼呼地问道,“我问你……昨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花寡妇也一口咬定是你睡了她,我就问一句,昨晚儿你是不是在她这儿睡了?”
“哎哎哎……你别转移话题行吗……这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的。你扯在一块儿干啥呀?怎么,你想忽悠我啊?可惜呀可惜,你以为我是你呀……”刘老抠撇着嘴斜眼看了看二姐,唉,居然这么蠢的……有句话叫家丑不可外扬,不是吗……她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愣是挑了个好时候好地方……好家伙,这么多观众在这儿。她也不怕把事情闹大了……
此时二姐的心里,那还真是不怕把事情闹大了,她想,反正刘老抠都要把她给休了,反正她都要做下堂妇的。这破罐儿破摔的,她还不如到处宣扬了出去。要是真的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那她也至少轰轰烈烈了一把,而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得过且过!而且,她倒还要看看,看这以后,还有谁敢把自家姑娘嫁给刘老抠这个花心大萝卜!
于二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点上非常自私,她宁愿看着刘老抠以后打一辈子老光棍儿,也不想看到刘老抠另娶新妇!再说了,刘家的家世就决定了他们绝不会让刘老抠孤独终老的,所以二姐现在才想到要拼命地败坏刘老抠的名声,那么以后,刘老抠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她是不是很坏很自私呢……可是,坏也罢,自私也罢,她都认了,要是看到别的女人正大光明地躺在刘老抠怀里享受着刘老抠的好刘老抠的爱,二姐想,要是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个地步,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其实,她不坏,她不自私,她只是很傻。她单纯地以为自己的一点小动作就能保持刘老抠对她的那份好,那份爱,可她不知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刘老抠。
刘老抠要是心里有她的话,她就是什么都不做,也会得到他满满当当的爱,要是刘老抠心里没有她的话,她无论做什么,得到的也只是个背影。而这个道理不止适用于她,还适用于世上很多的痴男怨女。
二姐现在也喜欢上和刘老抠吵嘴的时候了,于是她往前走几步,然后瞪着刘老抠说道:“呀呸!你以为你是我呀!还有,这虽然表面上看来是两件事情,可是在我的眼里,这两件事情却也是殊途同归的!你是不是早跟她花寡妇有一腿了,不然她为什么就一口咬定是你睡了她?!她又不是疯了,你也不是什么英俊男子,她怎么就一口咬定是你办了她呢?!你说呀,你说呀,你说呀!”二姐每说几个字就往前走几步,到最后,她直接大大方方地站到刘老抠跟前,一边儿瞪着刘老抠眼睛里那个自己,一边儿还伸出食指有力地戳着刘老抠的肩膀窝……
花寡妇干脆就来了个架桥拨火儿借杆子就爬,她“咚”地一声跪在青石板的地上,然后一把拖住刘老抠的小腿,脸上的眼泪哗哗的,嘴里又哭又嚎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命苦,怨不得旁人的……二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二奶奶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下贱,是我勾引人,是我不要脸……嘤嘤嘤……”最后花寡妇竟然一手掩着嘴娇娇怯怯地抽泣了起来。
“哎哎哎……放手……放手……你,就是你,花四姑,我叫你呢……”刘老抠使劲儿把腿往外抽,奈何花寡妇就是一只手死死地抱住不肯放手,差点儿还把他摔一跟头,抱大腿也不带这样的呀,刘老抠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我说你是怎么地呀?!我媳妇儿脑子笨,由不得你们忽悠,你就别在这儿添油加醋跟着起哄的了,你瞧瞧你说的,说得好像你成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