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朱门-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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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霆冷冷一笑:“三老爷先别推辞,徐大人为了这事儿已经和上峰告假一个月,你现在将人退回去,岂不是让外面的人看不起徐大人的手艺?况且请人的是我妹妹,并非三老爷。大家又不是外人,何不请我妹子出来说两句?”
因有外男,少女们都已经撤到了连接内堂的小花厅去,廉国公略显的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高兴的命人将凝萱诸姐妹叫了出来,也算是和顾云霆这个“远亲表哥”见见面魏清冼红着眼睛,上来就冲凝萱低声呵斥道:“你胡闹什么?还不过来解释解释?”
凝萱在小花厅里听的一清二楚,便也没迟疑的笑道:“父亲早间和我说修坟的事儿,其实女儿早就有这个心思了。所以几日前就着手准备。徐大人是百里挑一的合适人选”
到此,魏清冼才完全明白过来,原来他一早就落进了这死丫头的圈套里。
“你,你……”魏三爷哆哆嗦嗦指着凝萱,上气不接下气,好久才憋出四个字:“你这孽子”
凝萱委屈的看着魏清冼:“父亲,修坟的事儿是您提出来的,怎么女儿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你到底要叫女儿如何才肯满意?”
众人都清楚三老爷的秉性,心知他这次是自作聪明却踢到了硬板,不禁暗暗偷笑,其中四老爷最畅快,笑呵呵的上来劝架:“三哥,这了就是你的不是了,侄女好心好意,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驴肝肺?刚刚明明对着父亲说好的,你出两万,侄女出一万,莫非是打算临时反悔?”
徐军唯恐不够乱的彻底,忙拱手道:“下官来之前已经去了先夫人的墓上瞧过,如今规格确实小,周边能扩建的地方也小,所以用不上那些银子,两万两足以。”
徐军话一出,不但众人老爷、夫人们神情大变,就连廉国公这堪称铜墙厚的脸皮也挂不住了。
规格小,不够扩建……岂不是在冷嘲他们魏家没有善待亡故的儿媳?
要是有心人在深究一下,为何当初草草将宋氏下葬,只怕还要牵连出大少奶奶。
老太太心疼大孙子,板着脸与魏清冼说道:“孩子的一番好意,你怎么这么不识趣?”魏清冼迫不得已,只能向父亲求助,岂知廉国公也见不得庶子的小家子习气,冷色道:“既然徐大人都发话了,就按照你先前的打算办,五丫头攒点银子也不易,她那一万就不要出了。”
魏清冼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支支吾吾起来:“儿子,儿子没,没那些银子。”
“呦,四哥敢情你刚才都蒙我们玩儿呢?没银子?不对吧?”四老爷不遗余力的痛打落水狗,冲着他三哥贼贼的一笑。
凝萱忙笑道:“父亲近来添置了两处铺子,一时凑不上手也是难免的事儿。还是我出了吧”
廉国公厉色瞪着庶子:“怎么回事儿?”
魏清冼怔怔的看着几乎不认识的女儿,凝萱反冲父亲眨眨眼,好一派天真醇善。
廉国公满心的无奈和沮丧,他平生风流不假,但绝不下流,三儿子的生母也曾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之一,只可惜香消玉损的早,廉国公因害怕想起宠爱的妾室,所以对三儿子的关爱没有老大多,其实廉国公自认为心里是挺维护此子的。没想到……在老太太的纵容下,这孩子养成了如此的秉性,简直是给魏家丢人现眼。
此刻的廉国公虽然心里惆怅,但他历来就是个英勇果断的人,片刻间已经收整好了心绪,沉声与魏清冼道:“当着小顾将军的面儿,我做了主,两间铺子收归公中,银子由公中来出。”
魏清冼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般震撼,口中各种苦涩一齐涌上喉头舌尖,他怎么解释?买那两间铺子的时候绝不止两万两说了,岂不错上加错?
一时间,魏清冼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不可自拔。
第二五四章 竹篮打水
就在魏清冼左右为难,迟疑要不要将铺子的真实价值说出来的时候,凝萱冲外面的丫头招了招手,温妈妈先是探头探脑往里面瞧,见廉国公脸色确实不好看,才讪讪的往里迈步子。
萧宝珠用帕子掩着小嘴幸灾乐祸的准备看好戏,什么夫妻一体的话在萧宝珠这儿可不好使,能看见魏清冼吃瘪,比三伏天饮冰水还解渴,还惬意。
廉国公不认得此人,猛见一个婆子往里闯不禁怒喝:“你是什么人?没有传唤怎敢往里擅闯?”温妈妈当即软脚虾似的跪在地上,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冲着主位上就是频频磕头,直把额头弄的红肿不堪才晕头转向的作罢。
“奴婢,奴婢是三爷房里的管事妈妈,知道三爷为做好事,特将东西带来。”
魏清冼陡然升起不好的念头,急忙打断温妈**话:“你这婆子,青天白日的就敢吃酒说胡话?我哪里叫你带东西来?”
温妈妈从袖口中两张薄纸,头深深往下一低,恭谨的说道:“回禀国公爷,这是三爷名下的两间铺子契书,因是奴婢的男人前两日去官府里过的名儿,所以今儿刚在府衙备案后就拿了回来,亲呈上来给国公爷瞧看。”
魏清冼劈手就想上来抢,四老爷的动作却更快,一个饿虎扑食就将契书牢牢捏在手心里,绕了个圈避开他三哥往廉国公哪里跑。一面跑还不忘一面发出啧啧的称奇声音:“三哥藏的好深,连中宁大街上的铺子都买的起,恐怕就其中的一间都不只两万两吧?”
廉国公抬手接过纸单,中宁大街是皇城中古玩字画的聚集地,达官贵族常游此地,光是一个小小的铺面就价值不菲,廉国公心中微微不悦,虽然说儿子会过日子,手头宽裕是件好事,可凭他对庶子的了解,魏清冼怎么能买得起这么大的一间铺子,更何况还有剩下的一张契书,一家不算小的米行想起老妻曾经多次在自己耳边有意无意的提及……当初老三媳妇进门的时候,带来的陪嫁可不少,怎知就几年的光景,竟挥霍空了。
廉国公深深的看着魏清冼,魏清冼做贼心虚,并不敢直视老爹的厉色,半遮半掩的一扭头,反而和亲闺女凝萱对上了四目。眼刀子似的目光狠狠剁在凝萱身上,凝萱却丝毫不在乎,甚至还趁别人没理会,悄悄冲魏清冼翻了个白眼,可把三老爷气的是七窍生烟。
顾云霆笑道:“铺子什么的也就算了,又不是多少钱的事儿,我们公主府出了又能如何”
顾云霆的话不吝于火上浇油,等他一说完,不但廉国公下不来台,就是大房和四房也都非要魏清冼“出血”不可。
大夫人轻轻推了推丈夫,悄声道:“你怎么还不说话?要真是叫公主府出了银子,将来咱们大姑娘可怎么在妯娌间走动?”国公府给故去的儿媳修缮坟头,最后却要借钱填债……说出去可不丢人?
四房也是同一个理,只是四夫人寡淡,对此并不十分上心,唯独四老爷当即吵嚷起来:“父亲,这可不行三嫂生是我们廉国府的人,死是我们廉国府的鬼,叫小顾将军出银子,知道缘故的还好,这要是不明就里,白眉赤眼的说胡话,我们六丫头今后可怎么在东宫行走?就是咱们家丽妃娘娘和两位皇子也面上无光啊”
大夫人忙不迭的点头,连生应和。
顾云霆脸上闪过尴尬:“哎呦,却是晚辈鲁莽了,竟没想到这些。”
凝萱却不悦的维护道:“二哥也是一番好心,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叫父亲好容易积攒下来的这点家产都搭进来吧?三房只得一个儿子,哥儿还小,父亲背着公中多添置点私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四老爷忙嚷道:“我说五丫头,你可别徇私,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可都是一心为魏家,从没背着国公府另设小金库,凭什么到你爹这儿就情有可原了?便说你大伯父……”
大老爷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微微不悦的蹙眉。
四老爷却不管这些,仍旧道:“你大伯父两个儿子,比你爹还多一个,也没见他弃官从商,把俗务当安身立命的根本。”大老爷轻声呵斥道:“混牵扯我什么”
凝萱淡淡一笑,“大伯父为人耿直,是官场上的清流一派,”凝萱好似一朵开的正艳丽的芙蓉,虽然明知是自己的亲侄女,但被这样一个绝色女子恭维,大老爷还是难得虚荣心作祟,脸上泛起笑意。
凝萱心中一哼,继而又笑道:“大伯母夫唱妇随,正应了咱们家的家训之一,男主外女主内,大伯母名下的产业可算不得少呢”
大老爷是不屑和商人逐利,但不代表大夫人不喜欢银子啊?况且魏家有规定,男子们的俸禄要交到公中统一调度,将来分家也是公中按照等儿不偏不倚,但小小的漏洞便是,对各房夫人们并不做太多的束缚,毕竟人家还是当闺女的时候嫁进来,各家都有陪嫁不是?总不能真的来个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吧?
廉国公叫儿媳们一进门就上缴陪嫁?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所以有了空子,国公府历代老爷们就会善加利用,大夫人又占尽了天时地利,手握内宅大权,做起买卖更是毫不手软。虽然大家都明白,但现在被魏凝萱说出来,多多少少有些挂不住面子。
大夫人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了,侄女日日盯着我们房里的事儿,连我这个伯母手里有几分嫁妆你都清清楚楚。”
凝萱委屈的看着廉国公,“祖父,孙女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要是诚心想要针对大伯母,不早就将大伯母买流云庵田产的事儿说出来了?”凝萱忽然觉得不对,后知后觉掩盖似的遮住了樱桃小口,不肯再往下说。
顾云霆冲凝萱眨眨眼睛,暗暗在袖口中竖起了大拇指。
廉国公震怒,立即从位子上站起来,鹰隼般的眼睛扑在大夫人身上:“你买了寺庙的田产?”他见老大媳妇不回答自己反而去瞪凝萱,不禁喝道:“你瞅她干什么?难道五丫头说错了半句?”
顾云霆忙笑道:“国公爷,不如我和徐大人先……”
廉国公一摆手,强压震怒,僵硬的一笑:“不碍事,不碍事,也没什么,如今买寺院田产的人也不在少数,并不是什么大事。”虽然这么说,但廉国公还是不太高兴。太后故去,佛寺渐渐不景气,但皇帝为了表示对太后的尊敬,轻易不动佛寺的根本,也就是当年太后赏赐给寺院的田庄。唯独这一二年,有人渐渐耐不住,谁叫那些田地实在肥美?所以小动作不断。
人走茶凉,太后的余威能保留几年,流云庵没了庇佑,只能在权势面前低头。
廉国公怕凝萱再口无遮拦胡乱往外说,忙道:“清冼做人踏实,几年下来积攒点家当也实属正常,不过府中的规矩不可废。修坟的银子仍旧是走公中的账,这两间铺子就先放到我手里。你们有何异议?”廉国公威严的从几位儿子、媳妇脸上扫过,众人不禁被威势严压,垂首之后谁还敢提一个“不”字?
洪大管事早就去取了银子,廉国公亲自交付到顾云霆手中,笑道:“一切就劳烦徐大人了”
魏清冼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廉国公明知他不乐意,还非要魏清冼“亲自”将他女儿送出大门,以示对恪亲王府和大公主的尊敬。
凝萱看透了这几位小姐的心肠,临走前唯独拉着二姑娘诗琪说了好久,更将自己手腕上的一串儿开了光的香珠套在诗琪手上。诗琪本不愿意戴佛家的东西,但想到凝萱近几年平坦顺利,迟疑了小片刻,还是默默不语的接了过来。
魏清冼送瘟神似的将顾云霆和凝萱推出大门,不能人家站稳,魏清冼就去反手关门,用花瓶口粗细的木棍子堵住了大门,转身就叫人去捆绑温婆子。
凝萱冲顾云霆苦笑:“二哥见识我这个爹爹了吧?”
顾云霆反而安慰道:“早些离开也好,你们闹翻了,将来也不必担心三老爷借着你的名儿或是赵煦的名讳在外面做事。要不然……他是你亲爹,你还能怎么办?”
凝萱冷冷一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今日闹翻也好,后日闹翻也罢,我就是要告诉三老爷,什么人他能拿捏,就像先夫人,什么人不能拿捏,就像我”
顾云霆和这个妹子相处的不多,但奇怪的是,这丫头的脾气很合自己的胃口,敢爱敢恨,又是个手黑的家伙。顾云霆虽然也很佩服顾大*奶,但总觉得对方少了点什么,如今见凝萱小脾气一上来的狠戾样儿,顾云霆忽然觉得好笑。
笑意便再也难以从嘴角边消散,顾云霆见凝萱小眉毛竖愣愣的,忙轻咳,忽然眼光一瞥就瞧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不远处往此偷看,后面好像还跟了个普通的蓝绒小轿。
凝萱的视线顺着顾云霆去瞧,“那个是……”凝萱就觉得站在轿子旁的人眼熟,“好像大姐姐的奶娘?”
第二五五章 只保一个
魏清冼关了大门,正对着内院叉腰耍威风,忽然背后大门叮叮当当一阵作响。魏清冼恼怒的低声咒骂道:“真是阴魂不散的讨债鬼,等哪天犯到我手里,叫你瞧瞧谁才是爹”
小厮们不敢擅自动手,但外面叩门声却一响重于一响,众人不免害怕的看向魏清冼:“三老爷,这门……开是不开?”
魏清冼啐了一口,骂道:“难道等爷去开门?”小厮们缩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