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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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直属东君,为暗卫。
花妖领信息,由莫相邻掌管。
而司暗杀的白鹞令牌,则秘密的被送到东阳的手中,那是一整块羊脂白玉,浮雕的鹞子铁嘴银钩,纤毫毕现。一双眼睛镶嵌了暗红的宝石,血色氤氲。
京郊的幽禁东阳的别庄里,白姚的妹妹白倾跪在地上,东阳倚在厚厚的帘幕之后,细细的抚摸着手中的温玉,哭一般的笑起来。
一个月之后,圣旨到达纳什。
燕地不稳,宣其速去燕地任行政督办。
未待开春,东君一行人打点起行,子宴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向外看。风雪中罗世清掩面而泣,依依不舍。
东君拍了拍她的肩膀“世清,凭良心做事,是好人,可还要上下安泰左右逢源,才是好官”罗世清哽咽点头“殿下,一路保重!”
一行人在风雪中越行越远,罗世清跪地相送,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东君走了,在纳什的钱财,丝毫未动。
燕地
故地重游,未必都是好心情。
好比东君如此坚定的心性,豁达的胸怀,也难得不眯起眼睛感慨一下。
崔录带着崔仰止远远的站在道边上迎着,和同来的燕王两相对峙,泾渭分明。目相对,免不了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崔录抹了把泪花,赶紧迎上来。燕王目光复杂,站在原地未动。
东君回身下马,走到马车边上探了探,君颜弱弱的撑起一个微笑“有些累,没事的”莫相邻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若有似无的向马车外一瞥“殿下,我们去哪里安顿一下?小世子有些低烧”东君伸手在君颜潮红的脸蛋上探了探,道“去崔家”马车驶进崔家,崔录泣不成声的拉着铁英走进了后花园。崔仰止默默的带着医生驻足在门前,东君就稳稳当当的站在门前,向里望着,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眉头嘴角绷得紧紧的。
崔仰止突然觉得,这样的她,有些陌生。
当年那个华服金冠的皇太女,睥睨天下,目下无尘,翻云覆雨之间,如同闲看飞云淡看花。她的目光温和悲悯,但是无情。
那双眼睛,犹如神仙一般,慈悲的注目这天下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却是无心。
如今,她身着布衣,头扎布带,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门扉,满是担忧。
她,动心了么?
崔仰止有些失神的望着她的背影。
那夜,湖水,繁花,琴声,那个舒展身体,挥洒弹琴的淡漠而高贵的太女,仿若一场梦境,不再真实。
而那个关于才子佳人的生死传奇,如今也像耗尽了所有的烈焰,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崔仰止,从头到尾,都是个看客。
或者说,他这个看客的身份,也是出于那种无情的慈悲吧。
燕王府中,燕王妃独孤芳华冷着脸指挥寥寥几个仆从收拾,有个男仆一不小心打破了个盘子,独孤芳华骤然就愤怒起来,大声指责。
那仆从几个愈加慌乱,独孤王妃回头看了看,燕绩一个人坐在主席上,倒了杯酒,自斟自饮,眉眼安静,一时间气不过,捂着嘴跑了出去。
独孤远抱着剑,斜眼看了看燕绩,冷声道“殿下,您伤到王妃的心了”燕绩抵到唇边的酒杯一顿,睫毛微微颤了颤,啜了口酒,无言。沈为成眼见独孤远的脸色黑成了锅底,急忙堆起笑容道“殿下,王妃想必是最近太累了,您也要时常抽出空闲来体贴她才是啊”语毕,向燕绩连使眼色。
燕绩薄唇抿了抿,终于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的站起身来,淡淡道“王妃心情不好,怕是因为本王所起,还是远表哥先去劝劝,本王随后就到”独孤远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沈为成连忙凑到燕绩身边,小心翼翼的扯住他的袖子,叫道“殿下”燕绩的目光茫然荒芜,半晌才转过来,慢慢的落在沈为成身上,沈为成难堪的垂下头,喃喃道“殿下……独孤远他不过是个远房亲戚,没什么教养,殿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人,其实不坏,咱们大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燕国”燕绩轻轻的动了动手腕,将袖口从沈为成的手中抽出来,乌黑的羽睫淡淡的掩住分明的眼线,十分清淡的应答“老师说的是”沈为成的老脸抽了抽,愧疚的无地自容。
燕绩又倒了杯酒,仰头饮下。
沈为成阻止道“殿下,不宜多饮”燕绩勾起嘴角,自嘲“放心,准备她来,怎么会是烈酒?驻燕将军嗅不出来……备马车吧,这一夜总还是能再换回来些粮食物资”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沈为成哽咽了一下,安慰道“殿下,咱们现在还靠着独孤家和郑掣,日后……等我们……”
燕绩微微笑了笑,眼睛也没抬的敷衍着点点头,转身而去。
那一夜,君颜高烧,折腾了半夜才算安静下来,莫相邻尾随着东君出门,看她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忍不住说道“殿下,夜都深了,您这阵子都没怎么休息好,又忙了半宿,还是快歇歇吧”崔录强打起精神,堆笑“殿下,房间都准备好了,热水也备好了”东君笑了笑“您们歇着,我在外面坐一坐”铁英咳了一声“殿下,虽是燕地,可毕竟是寒冬……”
东君径自捡个石桌坐下“行军打埋伏的时候,露宿几宿都是有的,不必担心,今晚夜色甚好,我心里烦也睡不着,你们歇了吧,明天等子宴稳定下来,好好的接替我就是了”几人无法,盘桓一阵,各自退了下去。
此时天空月朗星稀,澄明的月光落在冬青叶子上,泛出一片柔和的光彩来。东君的影子十分清晰的落在花园柔软土地上。
东君靠在石桌上,有些空虚。
身后有人踩着落叶轻轻而来,坐在身边,抬手,为她倒上一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倒映着明亮的满月,微微荡漾。
东君满眼都被那月光溢满,有种突如其来的茫然。
那人稳稳当当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的啜了一口,柔和地说道“殿下放心”东君慢慢的闭上眼睛,漠然的回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人温温的一笑,放下酒杯“那时一别,我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就算再见,也是两鬓斑白,满脸风霜”东君嘿然一笑“你是阶下囚,我是天下至尊?”
那人默了声响。
东君注视着莹白酒杯中澄明月光,淡漠道“世事无常”小院里一片寂静,修长的眼眸默默的注视着东君的侧脸,良久,才转开目光,喃喃地说道“再回首,似百年身”东君闭了眼,抬手饮了酒,淡淡的桂花香气在唇齿间氤氲开来,缓缓入喉,绵软柔长,不消片刻,身体变暖了起来。
是她最喜欢的桂花酿。
十分久违的味道了。
桂花散寒暖胃,东君当年车马征战,风餐露宿,脾胃寒弱,体内湿寒日重,等坐守东宫时,却保养的七七八八,不得不说,那是燕绩小心的结果。
当年大军征战南北,这个男人总是四处寻找草药,苍术白术,而最常带着的,便是桂花,小小的一罐,用存起来的野蜂蜜封起来,慢慢地酿制成一种特殊的酒。
无数个散发着铁锈和血腥的夜晚,东君身着战甲,站在漆黑的夜色里,与城楼上远远眺望苍茫的大地,敌军的帐灯星火,一手握着武器,一手便握着皮囊,轻轻的啜着这样甜蜜的酒。
便会如同现在一样,绵软温暖的从唇齿一直落入脾胃,五脏和关节都会暖融融的。
后来坐守东宫,桂花用得更多,蜜酿的半开的桂花封入瓷坛,存上一阵子,与小火炉中放上好碳隔板而哄,那桂花,便会与炉中绽放,吐露一室幽香。
其实如今想想,这种奢靡风雅绝不是一个部落王子能有的底蕴,甚至连东君这种边缘王者也是不能的。
这种风雅来自与有着悠久历史富庶而集权的燕国。
只是当时,柔情蜜意,如何愿意猜疑?
如今,东君身边的男子依然散发着那种淡淡的木犀花香,只是物是人非,便是永远忘不掉,永远最爱的酒,也苦涩无比,变了味道。
东君放下手中的酒杯“夜深了,燕王殿下请回吧”燕绩的眼睛深深的望了望君颜的房门,又转过来定定的看了看东君冷漠的面孔,悄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起身道“告辞”语毕,拱了拱手,一跃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未多时,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恭恭敬敬的跪在东君脚下,回禀道“驻燕将军郑掣私自抽调兵器粮食的账目证据,属下已经取得”东君伸手将那账册取来安放在桌子上,那人郑重的叩首,一闪不见了。
不久天边的夜色被曙光冲淡,东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望向若隐若现的启明星。
落配的凤凰不如鸡
燕地冬天潮湿寒冷,太阳出来的甚少,东君每日亲自为他用炭火烘烤被褥棉衣,关于走马上任的事情,反而耽搁了。
莫相邻领着自己的下属连同铁英带着剩余的铁衣卫,慢慢的在燕地伸展开自己的触角。
崔录和崔仰止在这些事情上,十分的慷慨,金银流水一般的散出去。
可是收效甚微,东君对这件事情心知肚明,却三缄其口。
坐在窗前,室内的盆景开得灿烂,是能值千金的月桂树,特意调制的苏合香特异的芳香味道,浸润了室内厚厚的纹理华丽的羊毛地毯,垂花丝帐。
窗边挂着的金笼上,一只绿鹦鹉正在打盹。
君颜就睡在夜雨听笛泼墨屏风后。这里,暂时是应有尽有,东君再也不用为了半只草参,对着一个势利眼的商人俯首帖耳说尽好话了。
慢慢的将钧瓷碗里注上温水,化开一勺雪白的百花丹。
丝丝甜香伴着水雾升腾起来。
碧纱窗,微微流着光,即使是阴天,也光华不减。
这里烧着地龙,不会像纳什一般冻得缩手缩脚,东君还是穿着半旧的布衣,端起碗,走到床边,轻轻的唤醒君颜。
君颜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看着比从前光华饱满,唇上也红润起来。轻轻地颤了颤睫毛,张开眼,甜甜的笑起来“东君”东君望着他澄澈的眼睛,莞尔,将他半搂着靠到自己身上“来,喝点水”君颜一口气喝光,抬眼笑道“甜的”东君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扶他躺好“再躺着歇一天,明儿个我带你出去转转”君颜应了一声,乖乖的闭上眼。
莫相邻在屏风边上暗自叹了口气,东君俯身在君颜耳边道“我就在屏风外边,有事就唤我一声”君颜点点头,额头上得了轻轻的一吻,安心睡了。
莫相邻站在屏风外,看着东君落座,赐座,然后,无话可说。
东君等了半晌,见他无话,也不着急,伸手为他倒了杯淡酒,缓缓的说“先生,燕地格局已成,再谋出路怕是难上加难”莫相邻垂了眼。
东君停了片刻,继续“虽说……这府衙里差不多都是我的人,可,在军,有土匪出身的郑掣,此人听令不听宣,精明狡猾。手握军权算是燕地的土皇帝了”“再有燕王,算是古旧,盘根错节”“再后才是崔家,如今我又进驻崔家,怕是崔家已然和另两派分立两边可吧?”
莫相邻伸手握住了酒杯“殿下胸有沟壑,可殿下不知道的是,后宫各家的触角早就伸到燕地了,先不说郑掣和他们暗通款曲,就是殿下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如今还有多少是殿下的人呢?!”
东君颔首“时也势也,倒也怪不得她们”莫相邻压低声音,生硬的道“仁慈也得有个限度,殿下!”
东君也不恼,把玩着酒杯,目光安然“良禽择木而栖,本就是人之常情。何况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如今我只能竭力的不要站在砧板上,牢牢的抱住自己的窝”莫相邻语塞。
东君将手中酒饮而尽。
将军府,郑掣袒胸露乳,披头散发的斜坐在太师椅上,脚下有个清秀的小厮着一身轻薄粉色纱衣跪着给她捶腿。
郑掣满脸饕餮满足的慵懒,乜斜着眼睛看一边喝茶的燕绩,嘿嘿笑道“呦,燕王殿下的衣服可是穿的整齐呀,莫不是当年和太女殿下……亲热完了,也是这么正襟危坐的样子?太女殿下原来喜欢这个调调,怪不得她正眼也不看一下老娘”燕绩垂下眼,淡淡的道“今年盐道还请郑将军援手”郑掣讨了个没趣,想要翻脸,又舍不得美人,只一伸腿,将那小厮踹翻在地,回头□道“私盐本就是死罪,你还要本将军给你保驾护航,这可是死罪上的死罪啊”郑掣嘿然一笑,扯住燕绩的胳膊一拉,将人来到自己腿上坐着,捏住他的下巴调侃“你说说我和那凤女龙孙,哪个厉害?”
燕绩定定的看着她道”将军威武“郑掣大笑,一回身将燕绩压倒在椅子上,扯住他的头发,迫他仰头“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她居然现在还不来见本将军,嘿,你说到时候,她看见你在我床上,可是个什么脸色?啊?嘿嘿,到时候,你若不令本将军失望,那这次,本将军就舍命陪美人了,知道么?嗯?”
郑掣低头在燕绩嘴巴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回头喊道“落英,你这个贱人,还不赶快把本将军的鞭子拿来!?”
这厢,莫相邻大怒而起,拂袖而走。东君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君颜胆怯的在屏风后面探出半个头,泪汪汪的望着东君半晌,轻轻的走上前去,捏住她的袖子“殿下……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