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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铁门铁窗-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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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蝴蝶的铁哥们儿金高,扬扬曾经跟金高闹过一场。”

“在外面的事情,进来了还这么记仇?”

“那要分什么事情了,扬扬这么害怕,我估计他们这仇结得挺深。”

“有点儿意思,”我笑了,“万一蝴蝶分到咱们大队,那可有热闹看了。”

老鹞子嘿嘿地笑:“那好啊,我最喜欢看高手之间的战争了,过瘾啊。”

林志扬算什么高手?在看守所的时候被汤勇勒在地下的情形历历在目,我哑然失笑。

老鹞子见我笑了,用胳膊肘捅捅我,正色道:“你还别瞧不起林志扬,这小子在外面的时候可是个猛人,听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敢做,要不凤三那个级别的人还能把他收拢到自己的身边?”

因为林志扬曾经吓唬过我,我对他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样,讪笑两声回了监舍。刚跟林武闲扯了几句,林志扬拉着青面兽进来了:“他娘的,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串个中队都麻烦,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呵,老四你的架子可真大啊,还得我亲自来请安。”

我欠了欠身子,示意他坐下。林志扬不坐,往前拉拉青面兽,说:“钟哥你可能不太熟悉,我介绍你们认识。”

青面兽冲我伸出了手:“我们中队的灶王爷谁不认识?来,拉个手。”

我对他的印象很一般,这小子跟我和林武不是一路人,整天跟积委会的几个“大头”在一起嘀嘀咕咕,让我感觉这是个很阴险的家伙。我冲他笑了笑,没有伸手。

青面兽怏怏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到了林武的床上:“林子,快要到期了吧?”

林武好像也不太喜欢他,瓮声瓮气地说:“跟你们玩儿不了几天了。”

林志扬似乎觉得他们来得很没趣,讪笑着摇了摇头:“坐牢坐生分了都。呵,伙计们是不是都想多了啊……没什么啊。老四,小广走了,那什么,你跟小广的关系很不错。我呢,跟小广在这里交往得也不错,他走之前我们几乎成了铁哥们儿。也就是说咱们都是好兄弟……这叫什么来着?等量代换是不是?A等于B,B等于c,结果是A也等于c,嗯,这是小广教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这样一琢磨,咱们两个人也是好兄弟呢,所以……”

我打断他道:“扬哥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数学我学得不怎么样。”

林志扬有些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个劲地傻笑:“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就是咱们都是好兄弟。”

林武乜了他一眼:“扬扬,你好像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我用眼睛的余光看见青面兽捏了林志扬的胳膊一把。

林志扬“哦哦”两声,摸了摸我的肩膀,笑得像哭:“呵,看来今天我不该来。我走了,有些事情以后再说……”

林武板着脸打开了门:“走好。有什么困难就过来说一声。”

林志扬的脸色很难看,笑容像被阳光照着的冰,一点点地融化:“打扰了。”

林志扬一走,林武忿忿地捶了床帮一拳:“越是这样,越是没人可怜他。”

林武说,全大队谁不知道林志扬最近丢了魂儿?人家蝴蝶还没来,他就已经“尿”了。

我打定主意,以后不理林志扬了,倒不是怕惹了麻烦上身,我实在是瞧不起这样的人。

跟林武随便发了一通牢骚,我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凄惶,噩梦连连,我甚至梦见自己被一群妖怪绑在山洞里,跟准备上蒸锅的唐僧差不多。

中午,推着饭车刚拐上去车间的那条小路,我就看见车间门口站了不少的人,这帮人好像是在看贴在墙上的一张大字报,一个个抻长脖子犹如待宰的鸭子。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张大字报不会是写我的吧?寒风凛冽,我的思维开始结冰。

“四哥快来看,有人表扬你呢。”宫小雷老远扯着嗓子喊我。

果然是写我的……表扬我?不可能吧?我把饭车支在路旁的冬青一边,疾步上前扒拉开围观的人群,抬头一看,几个大字赫然映入我的眼帘:“排骨哪里去了?!”

看热闹的人表情各异地闪到一边,悄无声息地看着我。

终于还是出事儿了……我的头皮一阵发麻,眼睛也有点儿不听使唤了,游移不定地看完了那张大字报。

那上面说,反改造分子胡四利用手中的职权,多吃多占,尤为恶劣的是,五一节吃排骨的时候,胡四竟然把大伙儿的排骨私自藏了好几饭盒,用来拉拢自己的弟兄。强烈要求撤消反改造分子胡四打饭的职位,选举大家靠得住的人选,以确保全队犯人的口粮问题,从而使大家安心改造……落款是侯发章。

我惊呆了:这小子简直不是人,他究竟沾了我多少光我都数不清了。脑子木呆呆的,有一种想吐的感觉,我又一次对人性产生了彻底的怀疑。说不上来该恨他还是该笑他,我甩开几个上来安慰我的人,大步向队部走去。

在队部里接受完杨队的一番训斥,我怏怏地走了出来,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饭车空了,大字报不知道被谁撕了一个大口子,冷风吹过,发出“呱嗒呱嗒”的响声。

碎片盖住了标题上其他的字,只有“哪里去”这三个字死命地往墙上摔打着。

第二十三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

刚在监舍门口支好饭车,我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哀号,好像是那个中了美人计的老头发出来的。听这意思老家伙挨得不轻,叫唤起来像个病入膏肓的人又被人扎了一刀。

我站在铁门外吆喝了一声:“大虎,开门!”

大虎傻呼呼地跑过来,边开门边哈腰:“四哥回来了?”

我问:“老鹞子呢?”

大虎冲值班室撇了撇嘴:“姚哥不舒服,在屋里躺着呢。”

不舒服?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嘛,这小子又玩什么花样?我推开值班室的门,见老鹞子躺在床上,像一条受了伤的蛇,蜷成一团,不住地翻腾。

我过去推了他一下:“姚哥,你病了吗?”

“哎哟,老四回来了,”老鹞子的身子抖动得更厉害了,“胃疼得厉害,哎……哎哟哎哟,我感觉我快要不行了,胸闷,屁放不出来,屎也拉不出来……难受,哎哟。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躺在床上了,我怕影响别人休息,谁也没敢告诉。”

“你不是挺好的吗?不是上午咱们还一起办金老头的‘案子’来着嘛。”

“你别胡说!我都在床上躺一天一宿了,谁知道你说的什么金老头?”

我豁然明白了,顾不得多想,疾步抢出门外,朝金老头躺着的地方冲去。

林武蹲在金老头旁边,好像是在跟他说着什么,我一把拉开了他:“老金,你没事儿吧?”

金老头艰难地抬起脑袋,冲我咧了咧满是暴皮的嘴唇:“我的肋巴疼得厉害,我要上医院……”

“上什么医院,”林武猛地推了他的脑袋一把,“劳改队里没有医院!”

“没什么大毛病你瞎嚷嚷着上医院就是抗拒改造。”我在一旁吓唬他。无论如何我得先把他安抚住了,我怀疑万一在他身上出点儿什么事情,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金老头被我这么一吓唬,立马好了一点儿,把原来的女高音唱法改成了男低音:“俺明白……”

“老家伙,你没事别找事儿啊,劳改犯没你说的那么多权利,”林武又吓唬了他一句,反手拉着我来到厕所,急急地问,“这个老家伙是不是被你打的?”

“什么话,我还敢打人嘛。”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林武摸着下巴沉思了好久,面带愁容地说:“不好办了不好办了,看来这件事情要麻烦……老鹞子一直没过来看看这个老家伙,我估计他是想淡化这个老混蛋对他的印象,这个老混蛋刚来,脑袋还发着懵呢。刚才我问他,是谁打他了?他根本就记不起来了,只说是两个警察……看来这事儿要啰嗦了。”

“恐怕真的要啰嗦,刚才我在老鹞子那里也看出来了,这小子装病……”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他就是想把这事儿往你的身上推。”

他想往我的身上推这是肯定的了……金老头说两个警察打他,哪里来的警察嘛,不是我和老鹞子还有谁?而老鹞子从昨天就犯了胃疼病,一直躺在床上,他怎么可能打人呢?排除了他,那么打人的肯定就是我了。按着胸口站在窗前,我的心像被风不断卷着的云雾一样翻滚不停,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这又是一道坎?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脑子也开始麻木起来,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金老头没有什么事儿,只要他没事儿我就可以先过了这一关。我甩开林武,疾步冲出了厕所。

“阿唷!四哥你慢点儿嘛,差点儿撞倒我。”大虎被我撞了一个趔趄,倚在墙上不满地说。

“活该,谁让你偷听的?”林武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林将军老是打人……”大虎捂着腮帮子,一猫腰,“嗖”地窜回了值班室。

“老金,你吃饭了吗?”我蹲在金老头身边问他,语气十分温存。

“政府……我还没吃。”老头气若游丝,软塌塌地躺在那里,像一根射过精的。

“别叫我政府,我跟你一样,也是犯人。你等着,我给你拿饭去。唉,上了点年纪的人不吃饭抗不住啊。”

“大兄弟,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像撒尿那样簌簌抖动了两下。

“等着我。”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老鹞子蔽在值班室的门后,面目紧张地朝这边看,双睛如漆。

急匆匆地回屋里拿出接见时存下的一根火腿肠,又冲了一茶缸子奶粉,我快步赶了回来,蹲在金老头的旁边把东西往他的怀里一送,一脸深情地说:“金大叔,身体要紧啊。起来起来,我也没什么好吃的给你,呶,这是我妈给我带来的一点东西,你先凑合着吃点儿。”

老金头忽地坐了起来:“大兄弟,你是个好人!”

看着金老头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我的心里犯开了嘀咕:看这吃相,莫非是装的?想想老鹞子下手时的狠毒,我又百思不得其解,就冲他这干柴一样的身板儿,冷不丁挨上那么几下子,不是真的好像是装不出来这个样子的。老家伙这是饿极了,吃饱了恐怕又要犯病了……不行,我还得吓唬他,不然让他明白过来,前面的一切努力都将成为泡影。

我装模做样地边用小勺喂他奶粉边说:“老金呀,上午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金老头稀里糊涂地应道:“政府帮助我提高思想认识……那是帮助我。”

我有点放心了:“老金,哪个政府动手了?”

金老头喝下了最后的一口奶粉,用袖口擦着干瘪的嘴巴说:“一个黑大个儿。”

林武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老四,告诉他谁也没打他。”

这个不用你嘱咐,我知道,只要他一口咬定有人打他了,我就脱不了干系……我推开林武,对金老头说:“金大叔,在劳改队里什么事情都是要讲证据的,你说别人打你了,你又拿不出证据,这可是犯法的,你懂吗?弄不好你这强奸罪还没处理呢,就又犯了诬陷罪了。”

其实我这话说得有毛病,他身上的伤不就是证据?可是听了这话,金老头竟然紧张起来,直接坐起了身子:“大兄弟,我没事儿,就是肝那儿有点疼。”

能不疼嘛,老鹞子下手狠着呢……看他虾米一样地弯着腰,我怀疑他的肋条可能是裂缝了。这我有经验,以前我一个哥们儿跟人打架就出现了这个效果,不过没有什么大事儿,休养几天也就好了。但这是在劳改队,万一追究起来,凶手肯定是要加刑的。我还得继续吓唬他,我站起来扶着他走了两步:“老金,我还是得说说你,你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什么罪没遭过?就算你挨了几下帮助,还至于这么大哭小叫的吗?往小了说你这是资产阶级娇生惯养形成的毛病,往大了说你这就是抗拒改造啊。你想想,你就这么个改造法,还想出去吗?”

金老头抖动了几下身子,蓦地站稳当了:“大兄弟,我想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

“就是嘛!”林武弯腰给他卷起了铺盖,“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这个道理应该明白。”

我长吁了一口粗气,拍着他的后背说:“老金是个明白人啊。好了,这事儿到此就算完结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爷们儿,我会照顾你的。这样,你先到我的屋里躺会儿去,晚上队长来了,看把你分到哪里你再搬家。”

扶着金老头回到我和林武屋里的时候,大虎正在殷勤地擦着房间的地板。见我们回来了,大虎呲着满口黄牙,朝我点头哈腰:“四哥,赏棵烟抽呗。”

这小子德行不好,我懒得搭理他,撒开金老头,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安顿好金老头,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把林武叫出来,满腹心事地问:“你觉得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吗?”

林武想了一阵,用手在墙上抹了一把,张开手对我说:“看见我手上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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