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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歌姬-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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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羚很久没这样挂念过外婆了,她看着眼前那淹没在夜色中的蛋糕轮廓,只觉得过往的沉重。阿柴呢?阿柴又在哪里?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今天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应该是阿柴吧。
尽管不尽责不称职,但是她亦是自己的母亲,她亦真正爱着自己。
萧纪友却又抬起手,边点燃蜡烛边笑着说,“不过人渐渐长大,我发现这些事情并不重要。人,最要紧的是自己过得开心。”风渐小了,蛋糕上那一圈蜡烛渐次亮起,像是在她面前圆满了一个童年的梦。
只见萧纪友再次捧起蛋糕,面带微笑地站在她跟前,“生日快乐!”
她有点怔忪。
他说,“还不吹蜡烛?许个生日愿望?”
她抬头看他。他笑着教她,“像电视上那样,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个愿,然后一口气将蜡烛吹熄。”
她便像他教的那样去做,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似乎在默默念诵着什么。不一会儿,她睁开眼睛,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萧纪友将车上的啤酒拿下来,在地上放着,又笑着问她,“刚才许了个什么愿望?”
她想了想,刚要说,萧纪友突然笑着打住,“别!他们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愿望真的会灵验吗?”她问。
萧纪友脸上是默默的微笑,他看着宝石蓝般的天空,说,“会的。”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开朗一点,积极一点。”他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她,她喝了一口,他又接着喝起来。
在夜色的掩护下,席羚似乎开始可以打开心扉了。
“我其实会怕。”
萧纪友呷了一口啤酒,看着她,不说话,静静等她说下去。
“即使是亲人也不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更何况是朋友?如果得到了,我会害怕失去,就像阿柴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如果从来都没有,那样岂不是更好?”
萧纪友低下头,手指在地上摸索过另一罐啤酒,砰地将它打开。白色的啤酒泡泡,从罐口冒了出来,溢过他手指。
他轻轻吮过那啤酒泡,这才漫不经心地说,“席羚,不要忘记了,我和你都是私生子,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不,我有外婆。”她辩解,“阿柴也曾经在我身边。”
“你从来只有你自己。你的生命原本就不是父母赏赐的,你和无数精子赛跑而胜出的一个。”
席羚一怔,却觉得他的话有道理。
他又呷了一口啤酒,淡淡地,“孑然一人来到这世上,你所要做的,就是要尽量地去占有,仅此而已。如果没有爱,那么就去爱吧。如果没有家庭,那么就自己去创造一个。”
说着,他赫然拉过她的
手,将一个什么东西塞入她的掌心中,“你的唱片发行后,我们就去注册结婚吧。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掌心中那枚硬物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晶晶亮的一片,在夜色中熠熠有光。是啤酒罐的拉环,小小的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萧纪友扭掉了长薄片的部分,只剩一圈指环。
荧荧的,在她面前闪熠着光。
小小的一圈光亮,仿佛就此圈住她的未来了。过去被外婆否定的,她以为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就在眼前了。她突然浑身颤动起来。
萧纪友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将那个拉环圈入她手指间,盈盈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微笑着自嘲,“谁会想到,萧纪友竟然自愿地落入婚姻中呢。”
以巨蛋演唱会为句点,BLACK J乐队宣布终幕。弥嘉只是一首接着一首的唱,无法说话,因为一开口,就不断涌出眼泪。
大屏幕上,不住放映着往昔他们的MV和演唱会片段。乐戈腼腆的笑脸特写,让乐迷们流泪尖叫。在光黎坐在乐戈原有的位置上时,人们大喊着“乐戈”的名字,但他依旧十分平静,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作为乐队的灵魂人物,萧纪友不发一言,全神贯注于吉他演奏之上。他的心情很复杂。后期的BLACK J音乐风格走向,已经开始渐渐失控了,此时他既有解放的感觉,但因为乐队解散由于乐戈之事而起,他又有一种寂寞感——这六年拼搏出来的所有东西,即将结束了。
他曾经跟席羚说过,他爱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台上台下汗水涔涔,放眼望去的人潮涌动光影斑斑,夜空被摇滚起来。无论是成名曲还是慢歌快歌,也许会在某一刻让台下的某个人流泪,因为不知道触动他或者她的哪一段记忆。
华丽的舞台,迷离的灯光,挥舞的荧光棒,站在座位上蹦跳着不愿坐下来的乐迷。
只听弥嘉说,“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乐戈来SOLO——”
全场突然骚动起来。
光黎静静地调整好鼓架,然后从座位上走下来,随意地坐在舞台上。其余三人——弥嘉,萧纪友和司晋,慢慢向鼓手的位置走去。
只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乐戈的身影。他的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手中握着鼓槌,正在和其余三人开玩笑。
那是他生前什么时候的录影,被剪辑成一起,首次在乐迷面前公开。
弥嘉,萧纪友和司晋侧面朝向观众,目光落在屏幕上,神色都有所触动。
屏幕上,乐戈手执鼓槌,敲打着激烈的鼓点,是个全身心投入到音乐中的男子。台下全场荧光棒舞动
着,远看如烛火点点,一片炽热骚动,乐声与荷尔蒙同时燃烧。
台下的摄影师不停拍照。在乐戈离世后,再次捕捉到四人同场的画面。只是这张照片上,除了正中间的乐戈脸上带笑之外,其余三人,各怀心事。


、酒宴(上)

演唱会举行当天,也正是萧纪友筹备公司的投资方在当地举行酒宴的时候。
席羚用凉水泼了泼脸,抬头看明净镜中的自己——棉麻衬衣和长裤,半高的高跟鞋。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没有涂抹香水。她忽然有点懊悔——既然替萧纪友出席这场酒宴,就应该尊重这里的衣着要求,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进行。
她知道有个包容自己个性与棱角的男人,实在是幸运。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同样包容她。
想了想,拿起电话向打给Rocky,忽然又笑着放下——
真是傻。Rocky对萧纪友再好,他也是柏高公司的员工。自己怎么会一时糊涂了?
放下电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加油!萧纪友很努力,自己也不能够太自我太自私了!”
她挽起袖子,一副干练的职场女性姿态,向宴会厅走去。
派对上人语笑脸衣香鬓影。手托着托盘的侍者,在人群间穿越,轻快如燕子。人们自托盘上取过香槟或红酒或小蛋糕,微笑着继续交谈,或是发出略显夸张的笑声,烘托得氛围更为热烈。
她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环视着大厅。
在宴会厅放置着钢琴的一隅,站着许多人,两个高大的男子正交谈着,华人男子的身影背对着她,透过他的肩头,可以见到白人男子手握着酒杯,正开怀地笑着。许多人围着他们,言笑不断。
他便是荷兰的投资方了。
席羚取过托盘上的酒杯,向对方走去。那华人男子却恰在此时,从人群中穿过。他垂着脑袋听着电话,与席羚擦身而过。这时她身后有侍者从她背后推挤而过,几乎将她推到男子身上,男子一把抓起她手臂。
“谢谢。”
她没说完,对方已经走开。
耳边,只听那荷兰人范德法特笑着道,“Ivan居然留下个故事的尾巴,就走开接电话去了。”人们一片附和地笑。
她挤进人群中,细心听他们的谈话内容。荷兰人说起音乐产业新趋势,谈论几年前在线音乐市场还是襁褓中的孩子时,他已经敏感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又说他看中了亚洲的音乐市场。
这是一个商人。也许他对音乐一无所知,但那与他无关,他关心的只是是否能够赚到钱。
席羚突然觉得萧纪友这人实在是不可思议。他能够一脚踏在现实世界中,一脚踩在精神世界里,还能够在保持平衡的同时游刃有余。
她只能够做到和荷兰人微笑着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萧纪友的助手,给他留下良好印象,仅此而已。荷兰人显然对音乐兴趣不大,只对亚洲音乐市场的可能性跃跃欲试。他对席羚说,Sean竟然有这样年轻可爱的助手呢,我会将你介绍给我的合作伙伴Ivan的。
在把酒言欢觥筹交错中,她学会假装认真倾听,不时微笑,却越发感觉这不是自己的世界。
宴席还没散。席羚从宴会厅走出去,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走廊两旁都是客房,房门深锁,只有一径的百合花摆设,香气浮动。穿过走廊,只见到空阔的会客厅里,朝外延伸出一个宽大的露台,被半透明的纱帘挡着,但仍可看到里面放着一张白色圆木桌和两张椅子。
席羚撩开纱帘,走了过去,随意在椅子上坐下。
从这里看出去,是楼下的花园。月色下,可见到莹莹的灯火,像小时候会见到的萤火虫。
这会客厅恰在一楼宴会厅的正上方,楼下的欢声笑语传到楼上来,像幻象一般萦绕着。但因为不在眼前,所以她只觉得嗡嗡嘤嘤,伴着犹如倾垂下来的夜幕与习习凉风,让人生出要打盹的心绪。
楼下传来乐声,是钢琴曲,却又伴随着花园那头的狗吠声,甚是有趣。她脱下高跟鞋,放松自己的每个脚趾头。又侧耳倾听乐声与狗吠,只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新唱片发行在即,萧纪友的公司一切顺利,还有那天晚上他的求婚……她摸着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回忆起那“指环”的触感。
这么安心地想着,她被睡意包围着,很快睡去。
梦中,依稀听到一男一女在说话。女的声音娇媚温婉,男的却低沉无法辨识。
风刮过来,打在她脸上。睁开眼,才意识到,天空飘下些雨丝。
她醒转过来。
只听一帘之隔的会客厅内,灯火通明中,女子的声音道,“我以为你不会是那样的人。”
男子说,“如果因为本人和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不一样,那么我向你道歉。”
女子又说,“可是你爸说……”
男子笑笑,打断她的话,“家父的话,怎能代表我的立场。”
女子无语,室内一阵寂静。席羚意识到自己听到了别人的谈话,却又无法在这个时候离去,只得继续留在那儿,放眼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灯火,静候着两人离开。
却只听得东西被噼里啪啦摔落在地,而后是女子大喊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随后一阵绵软轻细的脚步声,那暴戾的脚步声被纳入羊毛地毯中,飞快远去。
席羚正屏住声息,想透过纱帘偷看两人是否都已离开时,只听那男子突然说,“出来吧。”
她一怔。
那男子又说,“外面风大,你进来吧。”
说着,只见一高大的人影逐渐靠近纱帘,帘子一阵晃动后,被手指轻轻撩起,男子的脸与身体,半边融入露台的夜色中,半边呈现在会客厅的光影里。
男子向前踏出一步,完全踏进了露台中的黑暗里。
花园里蓦然亮起了灯,欢乐声如潮水般涌入。原来是
另一拨贵宾到来,夜宴在花园中接着进行,还请来了现场乐队。围绕着游泳池,烛火融融,笑语嫣嫣。
在灯光中,席羚看清楚了他的脸。
是眼前这张好看的脸,让刚才那个女子如此伤心的吧?但此时此刻,这男子的脸上依然带笑,似乎刚才那女子的伤心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席羚下意识地对这个人产生了反感。
对方却说,“外面风大,你还要在这里站着吗?”说着,缓缓俯□去,将掉在席羚脚边的外套捡起来,搭在手臂上。
席羚这才觉得夜风越过露台,刺刺地抚着她的手臂和脖项。她警觉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这里来多久了。这外套,是他在她睡着时,为她披上的吗?
男子但笑不语,看着她慢慢摸索着地上的高跟鞋,缓缓穿到脚上,才退入会客厅内。
席羚也从露台退回去,只见散落满地的唱片,瓷杯碟和装饰品,是刚才那女子生气摔倒在地的。
那男子说,“真让人伤脑筋。”语气却是带着轻微的笑意。
席羚却是一眼看见一张张黑胶唱片散落一地,没有理会男子,只走上前去,将那些唱片逐一捡起。
男子走上前去,陪她蹲在地上,将唱片捡起,然后交到她手中。他看着她用嘴轻轻吹去唱片封套上的尘土,像对待珍宝一般慎重。
外面有人喊着“Ivan”这个名字。男子应了一声,对外面说,“Fine。I'll be there soon。(我很快到。)”外面的脚步声便离开。他却没有走开,看着席羚,“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一楼突然迸发出笑声,有人拍手大声叫好,原来是游戏中有人输了,被扔到泳池中去。美女们穿着拖曳在地的长裙,或是露出修长美腿的短裙,露出白净的牙齿微笑,叫好。
外面再次有人喊男子的名字。这时,他的手机又响起,他低头接听电话,席羚一声不吭,趁机走了出去,下楼。
花园中,早已摆满了披上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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