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爱我吗-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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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的那个沈又安。
方成然跑了几家较大规模的医院,询问有没有叫沈又安的病人,统统说没有接诊过。这个国家这样大,他该怎么找到她。方成然开车晃荡时候,看到一家不算顶级的医院,上面写着肿瘤的字样,他想自己应该是病急乱投医,才会来这样的医院来找。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叫沈又安的病人,他没抱很大希望,只以为是同名同姓的罢了,进到病房时候仍旧在想还有哪些医院是没去的。抬头看到病床上的沈又安,她整个人瘦了许多,脸色发白堪比床单,看到方成然竟然笑着说,“还是被你发现了。”她脸瘦的更显得颧骨突出,脸上没什么肉刮刮的贴着骨头。
方成然觉得那几步迈得格外沉重,那个人他认识吗?她为什么和他找招呼,为什么她笑了,他却想哭。
沈又安看着方成然脸色不可置信的表情,有惊讶有惊恐,她在知道得病时候同样的表情,她一直健康,为什么突然检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连那个成功率都刻意放小到忽略不计。沈又安最讨厌生离死别,没想到她断断的二十多年竟然全部经历过。现在看来,连安安静静走的可能都没有了。
方成然终于走过来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握住她的手,那双漂亮的手背上满是针扎过的痕迹,手指颤抖着摸过那些痕迹,心像被扎过一样。沈又安看他难受安慰他,“这是最初的,现在身体里面埋了管子,不用再扎手了,不疼的。”
方成然看着笑着的沈又安,又气又恼,“转院,我们治病好不好。”别放弃好不好,你还年轻,怎么能这么早离开,你还没有忘记康航元,怎么舍得走。
沈又安摇摇头,“不用了,没用的,现在就是治疗。”沈又安说,“我问过医生,手术成功率太低,我怕了,我怕死在手术台上,方成然,你知道我的不甘吗?”她还没有完全忘记康航元,生命却没给她足够的空间。
“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方成然忍不住哽咽着说,带她走,又能去哪里,心在这里永远走不了,他知道沈又安已经不爱康航元,却舍不得康有心,沈又安注定一辈子被束缚在康航元身边。
“带我去哪里呢?小宝和晓宇怎么办呢?方成然,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谢谢你不怪我。”就算现在走,沈又安已经没什么放不下,她和女儿度过快乐的时间,见过了她想见的人。
方成然握住沈又安的手,趴在她手背上哭得肩膀抖动。沈又安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方成然,你信不信未卜先知?都说女人有第六感,我信的,你知道我小时候写过一篇文章,我的梦想,在别的同学梦想成为什么职业时候,我竟然写梦想是‘如果死就死得远远的’,那时候我刚知道自己不是罗家的女儿,性子里的小小叛逆让我写了那篇和年龄不符的文章,没想到多年之后,真的应验。”
未卜先知不知道真假,报应却是来得真的。
方成然劝沈又安转院,回他们那个城市,那里方成然才能动用关系找到更好的医生,更好的住院设备,沈又安不愿意回去,那里对她来说只是个落脚的地方,这里才是她的家,有她熟悉的环境,更何况那里有孙晓宇,她回去孙晓宇要怎么办。
罢了罢了,在哪里落土不一样呢,沈又安看开了,就不害怕了。就像枪决的死刑犯,等着那致命的一枪,也许不痛,只是被临刑前的惊恐折磨得害怕,枪响了就解脱了。
沈又安每天要打点滴,有时候她能浑浑噩噩的睡着,有时候疼得只能咬着唇忍着,她不是住单人病房,隔壁病床同样是癌症,不知道是什么病,有天晚上水肿涨水,被推出去再没有回来过。方成然花了不少钱,弄到一间独立病房,把沈又安挪进去,好歹安静点,没有乱糟糟的哭着嚎叫。
沈又安胃口不好,吃什么都吐,方成然不能给她买辣的闲的,清淡的沈又安吃着没味道。今天,方成然开车去远些给她买了些凉拌菜,清清爽爽的味道不错,沈又安吃了多些,吃了四分之一的馒头,方成然的脸上露出几天以来的第一次笑容。还来不及收拾好,沈又安已经俯身趴着吐得一点不剩。
沈又安念念叨叨说想妈妈和哥哥,这是她在世上另外的两个亲人,方成然说打听过罗敏叡已经四年没回家过,把沈访云接来,沈访云看到沈又安的模样,母女两个抱头痛哭。沈访云劝她看开些,母女两个说了许多,说了这些年的怨、恨、痴、傻。
临走时候,沈访云伏低对沈又安说,“你哥哥有消息了,等我见到他,让他来看你。”沈又安以为是母亲的妄想症复发,胡乱点头说好,沈访云像小时候拢拢她没什么头发的脑袋,笑着转身走了。
吃过晚饭,方成然说总在楼上呆着不行,要带沈又安去楼下亭子坐坐。几天以来沈又安第一次下床走这么远,她摸出来假发要戴上,方成然笑话她,“还想着臭美。”惹得沈又安虚手打他。
沈又安又戴上假发问方成然是否好看,方成然痞痞地说,“你是沈又安,怎样都好看。”沈又安笑骂他油嘴滑舌,没有女人不爱漂亮,就算她现在这副模样,好在方成然是哥们,再丑也不会嫌弃她。方成然给沈又安拿了厚点的外套才扶着她下楼,沈又安说没那么虚弱,在电梯内愣是不让方成然扶着她。
楼下亭子里已经有不少病人及家属,还有一些生病的小孩子,叽叽喳喳的热闹。在空着的地方坐下来,沈又安说,“不管是什么病,医院一样可以有欢笑,挡不住人们的娱乐精神。”方成然冲她看着的方向望过去,“可不是,你和一帮老头老太太争病床,赶快好起来,好起来咱利利索索地走,别想故意奴役我。”
“方成然,你信不信来世?”沈又安转头看着旁边的男人,他真的很好。
方成然嗤笑一声,“怎么?想和我许下世,想以身相许?你先把这辈子过明白了,咱这辈子还没完呢,说什么下辈子,你要是这么想,我把你下下辈子一起预定了。”
“一辈子就够了,留着给孙晓宇吧,对了,你们怎么样?”
方成然撇撇嘴,“生病还不忘八卦,等你好了自己去看。”和孙晓宇怎么样,很好,方成然却不想告诉她,不想让沈又安满意。
除了不远处的喷泉,亭子上盘绕着的植物有些萧条,稀稀疏疏的,沈又安手撑着膝盖,问方成然,“你知道吗?我有两件事情最遗憾。”
“没能忘记康航元?”方成然故意问她,气得沈又安打他,但是她没什么力气,只能软绵绵象征性地捶他一把。这人真是任何时候不忘揶揄她一把,这已经不是沈又安最遗憾的事情。人这一辈子,遗憾太多,弥补的太少。
“第一件事情是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第二件事情是,遇到你太晚。”如果先遇到你,先爱上你,是不是会是个好的结局,应该是个圆满的故事,不会像现在这样。人啊,总是在说如果如果,因为知道根本没有如果,才想着假设来安慰自己。
“你爱我吗?沈又安。”方成然问她。
沈又安用力点点头,“爱过,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沈又安爱过方成然,却来不及深爱,如果再给她一年或者半年时间,她就能把心腾空了完全接纳方成然,再不管什么康航元,什么孙晓宇。
方成然满意地点头,把外套给她披上,揽着她的肩膀抱着她,“爱过就好,就不是遗憾。你健康时候爱着康航元,生病的时候爱着我,值了。”如果他们先遇到,沈又安未必会喜欢他,他们未必会做朋友,没有康航元他们又怎么会认识。性格注定他们的结局,相遇了就是最好的结局。
“本想着离婚比死了妻子好听些,看来不能实现了。”沈又安故意叹口气说,本想着把名分完全还给孙晓宇,看来是实现不了了。
孙晓宇带着方程轮来看过沈又安,方程轮仍旧叫她妈妈,沈又安让她改口叫自己姑姑,摸着他虎头虎脑的脑袋,“小宝长高了。”方程轮在病房扫视一圈,“妹妹呢?肉肉怎么不在。”惹得方成然大呼养儿子没用,孙晓宇和沈又安都笑了。
孙晓宇比过去成熟不少,虽然仍旧挂着明媚爽朗的笑,却给人的感觉不再冲动任性,多了份开朗大方和信任,对方成然的信任。孙晓宇握住沈又安的手说,“等你好起来,我们还住在一起,一起折腾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男人。”沈又安满满点头说好。
方成然问沈又安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沈又安说想去海边,她希望在这里能举办一场婚礼,方成然带她去了,同行的有孙晓宇。
两个月后,康航元收到一份快递,是一个U盘,他插上电脑,U盘内只有一个MP3格式的文件,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康航元,我不爱你了。康航元反复听了一个晚上,醉了几个月。
康航元,我终于不爱你了。原来真的不能说大话,原来真的直到生命的尽头,我才能真的忘记你,还好我做到了。
方成然总说沈又安傻,说忘记情人的人那么多,说寡情的人那么多,她为什么不是其中之一。沈又安说,“一生能遇到一个真心爱的人何其不易,在最好的年纪,我爱过他,他爱过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婚姻幸福,他属于过我,我属于过他,何其不易,我不觉得遗憾,如果我寡情,又怎么在这段爱情面前理直气壮。只是,这段感情用了太久时间,没有空间让给第二段。”
戳穿
最近罗敏叡过得不太舒坦,每天胆战心惊,他仍旧每天在公园的长椅上等顾妙萌,顾妙萌有时候来的早有时候没出现,她没出现的时候罗敏叡会担心,担心她是不是迷路,是不是生病,是不是受伤。每次担心时候的感觉很微妙,有揪心又有些甜甜的味道。
顾妙萌今天出门晚了些,父亲找康航元来商量事情,顾妙萌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康航元,她知道康有心不喜欢她,总带着些防备,恐怕是怕她抢走她爸爸吧,很可爱的小女孩,顾妙萌尽量不去找他。虽看不到他的样子,耳朵反而更灵敏,听出来他声音的不同,问康航元怎么了,他只是说前段时间生病喉咙做了小手术,丝毫不说自己过得不好,说自己烟抽得太多。
顾妙萌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听着父亲和康航元一问一答的谈话,顾经武提醒康航元留意手底下的人,不要过于放权,省得那几位年轻人野心膨胀。康航元说,“他们几个资质不错,相信您比我更清楚,有野心不是坏事,有野心才有干劲,路才能更宽。”有野心,康航元在那几位年轻人身上仿佛看到自己过去的影子,急于求成、急于表现,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候没觉得,以旁观者的姿态反而看得清楚,原来野心了就容易寡情。
康航元和顾经武不欢而散,顾经武对康航元最近的状态本就有意见,责备他对公司不够上心,康航元清清寡寡笑着说,“我早就没有心,我早劝过您尝试其他人。”康航元最近总觉得没劲头,生活少了激情,康有心一天天长大,小姑娘嘴巴越来越甜,康航元不爱出门,宁愿在家看着康有心摆弄玩具。他累了,身体累了,心也累了。才染过的头发又白了,白的更多,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顾妙萌下午三点才从家出去,家里的保姆再三劝阻她,“小姐,外面的天不好,今天就别出去了,省得被淋生病。”顾妙萌手里面提着手袋,摸索到里面的雨伞对保姆说,“没关系,我带有伞,和朋友约好的,你不用担心。”
沿着路走多少步拐弯,走多少步有什么障碍物,顾妙萌轻易躲过,仍旧在长椅上坐下来,“今天几只?”旁边静悄悄的没声音,顾妙萌疑惑地转头到旁边位置,自言自语道,“他今天怎么没来?”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见面,顾经武不怎么希望顾妙萌出门,担心她有危险。
罗敏叡今天来得更晚,气喘吁吁的看起来跑了很久,转过路口看到坐在长椅上的顾妙萌,罗敏叡无声笑着放轻步子走过去,想要给她惊喜,还是轻易被顾妙萌发现,“你今天来晚了哟?”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去看了一位做手术的……亲戚。”罗敏叡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解释,把顾妙萌带来的食物袋子打开,走进一旁的植物丛中叫着流浪猫咪们。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仍想着来碰碰运气,还好他来了。
顾妙萌手里面撕着面包块,和罗敏叡聊天,“那位亲戚手术怎么样?”
“不太成功,要第二次手术,不过她是位坚强的女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每个女人都应该得到幸福,尤其是她,从来没忘记爱的人,上天怎么舍得亏待她。
顾妙萌笑着点点头,“一定的,等她恢复健康,你可以带我去见她吗?”
罗敏叡说一定带她去见那位亲属,两个人又聊了些最近发生的事情,顾妙萌说起康航元,“他一定是想走的,留在这里对他来说只能是折磨,有时候我挺怕再也见不到他,又想让他过得轻松些,他从来不知道怎么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