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琥珀-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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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排山倒海而来。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她将脸整个埋进头发里,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哥哥曾经无数次地告诫过她,她置之不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咎由自取,她连宣泄痛苦的资格都没有。
“甜甜,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不再需要我,我留在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恐怕要辜负你的嘱托了,对不起!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离开,他不会伤心的。
知道吗?现在轮到我羡慕你了。你走后,他伤心欲绝,憔悴不堪,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只有你这个兄弟。如果死的是我,是不是也能得到同等待遇?那样的话,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他不爱我。所以,我真的好羡慕你!”
黑暗中,子今喃喃自语。
Chapter 42
风阵阵刮过,枯黄的叶子簌簌地从树上飘落,已经是深秋了,空气中大概也有和现在差不多的凉意吧。
小女孩托着腮坐在窗边,没精打采。小枫很多天都没有来过了,他不再和她玩了吗?她有些伤心,并不是因为再也吃不上冰棍,而是害怕以后再也没有玩伴。
“笃……笃……笃”
熟悉的敲击声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小枫就站在她面前。他长高了,也瘦了,但还是她的玩伴小枫,没有变。
“小枫,你为什么好久都不来找我玩?”她嘟着嘴问。
小枫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我爸爸死了。”
“死”这个字眼,对小女孩来说还太陌生、太遥远,但是透过他悲伤的表情,她知道,那一定是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妈妈把房子卖了还债,我们得搬走了。我以后再也没钱给你买冰棍了。小雨,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女孩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说不出话。
她伤心地大哭起来,小枫是她唯一的玩伴,是她晦涩的童年里仅有的亮点,但是他走了,他再也不和她玩了,从此,她的生活又将回到暗无天日的原点。
她急了,她大声哭喊:“小枫,不要走,凌小枫,不要走……”
子今从梦中惊醒,脸颊上凉凉的,伸手一摸,那里早已湿濡一片。梦境如此真实,她感同身受。
她往外挪了挪身子,避开那块被浸湿的枕头,黑暗里,她听到了床边不属于自己的呼吸。
她迅疾地按亮了台灯,凌过一脸的伤痛猝不及防地落入她的眼中。可是,那真的是伤痛么?她是不是看错了?
是的,她看错了。因为仅仅过了一秒,他便用震怒的声音质问:“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
子今苦笑,莫非他以为她在梦中也能红杏出墙么?在他眼中的自己,当真那么肮脏不堪?他从来没有信任过她,她作再多解释又有何用,罢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问你刚刚在叫谁的名字?”他咆哮着扳过她的身子。
“凌小枫,一个男朋友,我请他留下来,不要离开我!”她冷笑着回答,充满挑衅地看着他。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松开了紧捏住她胳膊的手,踉跄地退后两步,还是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分辨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犹如受到重挫一般转身离去,那一贯骄傲的背影透出了几许她看不懂的东西。直至很久以后蓦然回首,子今才意识到,那是一种无以复加更无法言说的心痛和落寞。
待室内重新归于平静,子今伪装的坚强终于溃不成军,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又快又急,爬满了整张脸。
他们在岚岛的初次相见;他搞笑的表白;他在名流酒会上紧搂着她的肩;他不假思索地以命护她;他隔着窗户亲她的脸,对她说永远不会伤害她;他们十指紧扣幸福地逛游乐园;他单膝跪地请求她嫁给他;他说要让她做最美丽的新娘……
时间刷刷地倒退回去,曾经的美好画面纷至沓来,彼时的记忆清晰分明,她不相信那些都是假的,她明明那么爱他,那种由心而生的快乐怎么可能装得出来?
我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需要一个答案!
子今再也睡不着,她将自己收拾整齐,在黑暗中等待着天明。天亮后,他们将得到各自的宣判。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就离开,虽然会痛彻心扉,虽然会对甜甜食言,但是她至少得保留起码的尊严吧。就算她再舍不得离开,也做不到留在不爱她的人身边,忍受他不断的羞辱。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呢?她就能不顾一切地留下来,像承诺甜甜那样永远守在他身边吗?放在以前,她当然毫不犹豫,可短短数日,她已经开始动摇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可是,真的会有肯定的答案吗?
隔壁房间有轻盈的“格格”声传来,打断了她的冥想。
她走进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浇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再听,娇笑声愈甚。原来不是梦啊!
她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房间门前,女人放肆而满足的呻吟透过隔音性能良好的房门直直扎进她的耳朵,刺穿了她的耳膜。
她只觉得整颗心不断下沉、下沉,最后跌进万丈深渊,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刀割火燎般的剧痛,让她疼得透不过气来,她捂住胸口蹲在地上,像一只搁浅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他是故意做给她看的吗,为了惩罚她的“背叛”?
还是那才是他的真性情?那么,她又算什么,只是他暖床工具的其中之一吗?自己如珍似宝捧出的真心,到头来,不过是他的玩物而已。
为什么?你连天亮都不让我等到,竟那么着急判我死刑?
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
她在大理石地板上缩成一团,刺骨的冰冷蔓延进骨髓,她死死抱住双肩,即便那样,也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温度。
苦水自心口溢出,眼泪决堤而下,一门之隔的喘息声与她的啜泣此起彼伏,声声凌迟在她的心上,将过往所有的温存一并泯灭。
她再也抵挡不住内心汹涌的悲苦,放声痛哭,像个孩童一样无助。
房门自里面打开,脚步声来到了她身边。
“哟,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跑到人家门口来大哭?瞧这可怜见儿的,哭得真叫人心碎啊,凌少,该不会是你伤了人家的心吧?”
娇滴滴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子今循着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个肌肤胜雪、眼泛桃花,千娇百媚的妙龄女子,她的身上罩着一件凌过的衬衣,锁骨处鲜红的吻痕直直刺进子今的眼球。
凌过也出来了,腰间随意围着浴巾,神情里带着欢爱后的疲惫。脸上没有表情,声音里却有明显的不耐:“你这是干什么?折腾完了赶紧回房间去休息!”
说完便不再理她,转身进了房间。女子紧跟上去,从身后拥住他,娇嗔道:“讨厌,把人家的兴致都搅没了。”
他反身搂住那女子,大手在她后背上游移,咬上她的耳朵:“小妖精,刚才还没满足你吗……”
他们,他们就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地调情!
透过洞开的大门,子今看到了凌乱的床单,满室委地的衣衫,这处处透出的淫*糜,让她觉得无比肮脏,恶心!
一股浊气在她胃里翻腾,她以手捂口,俯下身拼命地干呕起来。
房门“咚”的一声,在她身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将她孤零零地关在门外。
她从不适中缓过来,心却越来越冷,他对她,就一点点的眷恋都不剩了么?
她发疯似地拍打房门,那女子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出个头来。
“你还要干嘛?”
“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你烦不烦哪!”
“让我进去,我就问他一个问题!”子今拉扯着女子,试图从她中间挤进房间。
“喂,我警告你,别碰我!”女子对她的泼妇行径很不满。
“你让开,我就问他一个问题!”
她契而不舍地往门里挤,那个女子终于不堪忍受了,甩开她的手臂,一把将她狠狠向外推去。
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痛的?身体已经这般麻木了吗?
温热的液体沿着脸颊滑下,她摸了一把,刺目的红色,那是她的血。
她扶着栏杆支起身子,对面的女子正大张着嘴看着自己,噢,原来她撞到了栏杆上。
她觉得有些眩晕,眼前的一切似在摇晃、旋转,站不稳了,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了,可是一双温暖的大掌托住了她。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吗?她对他笑了笑,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爱过我吗?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不再需要知道了。
无边的黑暗袭来,她带着一颗残破的心合身扑出,从此,万劫不复……
Chapter 43
“艾国伟,你个窝囊废,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你去死了算了!我这辈子跟了你算是倒霉了……”
一个男人蹲在墙角,默默地抽着烟,一个女人叉着腰,指着他的脊梁叫骂。
“艾国伟,这日子没法过了,你再不给我找钱回来,我们就离婚!”
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男人摔门而去。
“囡囡,你要记住妈妈的话,以后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走妈妈的老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女人不时长吁短叹,一脸的不甘,仿佛只有眼前的小女孩嫁入豪门才能弥补她此生的缺憾。
“囡囡,妈妈打你是为了让你记住不能贪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的琴弹的好、人长得漂亮,那就是你的条件,你的条件越好,找到的老公档次就越高。明不明白?”
女人手执一根戒尺,小女孩眼里噙着泪花,摊着手站在她面前。
“小雨,快,把你的东西都放进房间去,我们住大房子啦!我说,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我明明不准你带的,你赶紧给我扔出去,少给我摆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女人站在宽敞明亮的屋子中央,眼里闪着光彩,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小女孩撇着嘴,抱着一个颜色陈旧的布娃娃可怜巴巴地站在她身边。
“那个姓庞的还挺好糊弄的嘛,咱们可得把这棵摇钱树藏好咯。我最近也没闲着,看了不少房子,东湖别墅那边还不错,环境好,四邻八舍都是有钱人,跟人家说起都倍儿有面子。亲爱的,你再去叫姓庞的打点打点,就他大笔一挥,给咱弄套别墅住住不过是小菜一碟。”
女人伏在男人背上,一边帮他揉肩,一边在他耳边温言软语;男人闭着眼睛不耐地“嗯”了一声,很快响起了均匀的鼾声;已经长大的小女孩站在门外,费解地回味父母的对话,就连手里的冰棍滴滴答答融化了一地也没发觉。
无数凌乱的片断在她的脑海里翻腾,伴随着话语不停涌出的画面让她的大脑不堪重负。子今躺在床上,突然呼吸急促,紧紧抱住头,身体拼命地扭动起来,像是在抵抗某种物体的入侵。
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了她,“没事了,不怕,不怕……”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她渐渐安静下来。
“医生,她不会有事吧?”从声音里听得出主人的不安和担心。
“虽然是撞到了头部,但经过我们的仔细检查,可以确定没有伤及大脑,凌先生不用担心。”
凌先生,凌过?那个当着她的面和别的女人调情的人?那个绝决地把她关在门外没有半分留恋的人?那个从不相信她却夺走了她真心的人?
混沌的大脑似被一束强光照亮,子今猛地睁开眼,刚好对上那双墨如点漆、黑白分明的眼睛。
这双眼睛……这双眼睛……好熟悉!!!
记忆翻涌而出,如潮水一般将她瞬间包围。
那是一个周末,和以往的每个周末并没有什么不同,爸爸在接不完的电话里絮絮叨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术语,有时候还拍案而起。妈妈在楼上大声嚷嚷:“小雨,你今天上绘画班还是钢琴班?上绘画班就穿那件水蓝色的裙子,上钢琴班就穿象牙白的,记住了吗?”小雨从漫画书中抬起头,敷衍地冲着楼上回答“哦”。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妈妈说是园林公司上门养护植物,一个劲儿地催促她,她只得不情不愿地放下漫画书去开门。
打开门的瞬间,一把大刀横在了她的颈间,是的,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直到今天,她仍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因为那把大刀给她的印象太深刻,让她记忆里只余一片明晃晃,没办法再去想其他东西。
一堆人涌进来,爸爸手中的电话掉在地毯上,妈妈站在楼梯口大声尖叫,然后冲回卧室。很久以后腾子青告诉她,妈妈当时是去按连通物业中心的警报器,如果不是她的沉着冷静,现在的世上不会再有艾小雨。不过,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团聚。
她被要求坐在椅子上,那把明晃晃的大刀移到了爸爸的脖子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匕首顶着她的下颚,很快,妈妈也被带了下来,她是被扯着头发从楼梯上拖下来的……
她想大喊,却只能发出一点点嘶哑的声音,她挣扎,脖子被匕首拉扯出一条血乎乎的痕迹。
她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听到那些人冲着爸爸大吼大叫“说!藏在哪里!”爸爸直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再嘴硬我就划花你女儿的脸!我数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