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永远-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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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乌云又在压下来,她感到自己透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她完全的六神无主。
走过一幢大楼前,抬头看,见是自己上班的公司,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下班时间早过了,大厦还没关门,可能还有人在加班。落了想也不想,就上楼来到自己的办公间,在椅子上坐下。室内很暗,有雨点已经落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叭叭声。她就这样呆坐了不知多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电话,用颤抖的手拨下了一串久违的电话号码,虽然那号码一直在她心里。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她不服输,就一遍遍地拨,耳机里重复着那个声音。甜腻却又冰冷的声音。
她拨到手都酸了,心一点点地往下落,直坠向绝望的深渊。又傻了一会儿,再次拿起电话,开始拨另一个号码。这次,几声接通音之后,咔嗒一声,一个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反而让她悚然一惊。
“喂。请问哪位?”
“喂。请说话!”
“喂!……”那边开始不耐烦,随时都会挂断电话。
“思媛……”
“谁?!你是谁?!落了!你是落了!!!”
“思媛。我是落了……”落了哽咽着说。
那边的思媛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落了都未想到她的反应如此强烈。
“落了……落了……你在哪?你去了哪里?你怎么狠心的就走了?你不要家人,不要爱情,连我也不要了吗?”
“对不起,思媛,对不起……”落了也哭了。
“你在哪?快说你在哪?”
落了忍住哽咽,颤抖着声音说:“思媛。你先回答我一件事。子轩……子轩是不是不在了?”
那边忽然安静。落了屏住了呼吸,她担心思媛会说是,她希望思媛会说那是没有的事。她紧咬着下唇,下唇都渗出血印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思媛小心翼翼地声音。
手里的电话直落下来,在地板上咚地一声,然后弹了一下,随电话线团团旋转不已。话筒里依稀传来思媛焦急的声音,“喂!喂!!落了!!!……”
落了拿起电话,轻轻放回耳边。
“怎么回事。和我说吧。”
思媛听到她空洞洞地声音,不禁万分担心。“落了,你没事吧?告诉我你好好的。”
“我没事。他是怎么去的?跟我讲讲吧。”
“落了。你不要太难过。我前些日子也难过得要死了,但我捱过了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落了,对不起,我心里从来没放下子轩,我爱他,包括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高尚的人,也不配做你的姐妹。你离开的时候,我虽然很着急,但我还是马上去找他了,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可是我为你担心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不告而别的时候子轩快急疯了,他向公司告了假,四处找你,你家、我家,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他登寻人启事,可是都找不到你。他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中,他说都是他不好,让你承受太多,他总在不停地自责,我怎么都劝不住。”
“从始至终,他的心都在你那里,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对他好,他都无知无觉。他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把你找回来。”
“他的身体情况也越来越不好。整个人瘦的厉害,我每天给他做饭,他也只吃一点点,有时一整天都不吃东西。我劝他去医院他也不去,我急得直哭,他也漠然无动于衷。”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忽然失踪了两个月,什么话也没给我留,但我知道他一定去找你去了。这么大的世界,宛若大海捞针,他该去哪里找呢?我就在那所小房子里等他,他走了两个月,我等了他两个月。”
“一天晚上他回来了,不声不响进了门,倒头就睡。我看见他的样子时简直惊呆了。我不知道一个人还能瘦成这样。他的整个脸颊都瘪了下去,眼眶深陷,头发凌乱,我都快认不出他了。他累极了,我帮他擦洗他都一点不知道。我守在他身边,他一直睡了两天,中间只喝了几口水。”
“等他醒来,我给做好吃的,买来各种营养品。我怕他不吃,就说养好身体,才能把落了找回来啊。他一听,果然开始大口大口吃饭,那样子真吓人。但我还没来得及庆幸,他就开始呕吐,把吃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吐出来了,然后胃疼得在地上打滚。我从没见过人疼成这样,我吓傻了。于是把我的父母都叫来了,你的父母听说了也赶来了,我们一起把他弄到医院。可他只在医院打了几天点滴就自己跑出来了,又回到小屋里,他说怕你万一回来,第一眼看不见他又走了……”
“到今年夏天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很糟了。也都怪我,只知道他一直有胃溃疡,我怎么也没想到会癌变。还傻乎乎地给他一直买胃药。我怎么就那么傻!”
“一天他忽然对我说,‘谢谢你’。我当时还一阵子高兴来着,然后就觉得不对劲,可能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我要带他去医院,他执拗着不去。我这时才察觉情况很严重了,万般无奈之下,辗转打听到他家的电话,通知了他的家人。他的父母还以为他在这边生活工作都很好,他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谎称自己很好不用担心。”
“他家里人开着车来把他接走了。他当时坚决不走,他的母亲险些给他跪下,他才跟他们走了。没一个星期,我就听说了他患胃癌的消息。我当时简直要崩溃了,想也没想就搭车去了他所在的城市。”
“我在他身边陪他走过了最后的日子。我劝他好好养病,宽慰他说一定会好的。但我知道医院已放弃了治疗。我怕影响到他的心情,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背地里却以泪洗面,心如刀割。”
“他身边一直放着你们的一张合影,和刻着你们名字的那串檀木手链,都是那时我们一同登崂山时的旧物。他天天拿着看,然后就默默无声地流泪。我找不出话来劝他,因为我心里也和他一样难过,为他,为你们,也为我自己……”
“他走的时间是凌晨一点。我当时睡着了,然后他就不声不响地走了。手里还紧紧握着照片和手链。我知道他舍不得,舍不得你。我伤心欲绝,把泪都哭干了。第二天他的朋友和同学都来了,见我哭得肝肠寸断,都以为我是他的女友。只有我心里明白,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思媛边说边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她突然察觉落了半天一声没吭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落了!落了!你在听吗?你好好的吗?你千万不要太难过。你不是早已下决心离开他了吗?我想你一定有你的理由。落了?你说话啊……?”
久久没有回答,最后却等来“咔嗒”一声轻轻地挂机声。
思媛顿时慌了。她只顾自己诉说,只顾沉浸在对子轩去世的沉痛中,却忘了落了的感受。他们相爱至深,落了怎能受得了这个打击呢?
糟了糟了!思媛急忙再把电话回拨过去,却已是无人接听。她心急如焚,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又抓起电话,拨通杜鲁的手机。
“杜鲁!”
“干什么大小姐?这么晚了什么事?”电话里传来杜鲁懒洋洋的声音。
“落了找到了!她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落了?!你是说落了?!……”
“对!你听我说。她刚知道了子轩去世的消息,我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她要出事。怎么办啊杜鲁……”
“你先别急。容我想想。她现在在哪里?”
“我这有她的一个座机号码。”
“你马上说给我,我来查!”
杜鲁迅速查到了电话的准确地址。思媛得知是广州,不由更加着急:
“杜鲁。我要去广州找落了!”
“我和你一起去!我立刻请假,然后订机票。你别太着急啊思媛!”
“我怎能不急?!你快订机票啊!”思媛又急得要哭了。
杜鲁到底还是沉着,半个小时后,他就给思媛打电话:“机票订好了,明早我来接你。而且我已经查出落了是怎么知道消息的了。杨子粒去了广州,去找她的什么未婚夫。她和落了一定在广州遇见了。我刚找梅梅要到了杨子粒的电话,我现在就打给她。你等我消息。”
思媛按断电话。双手合什放在胸前。“求老天保佑她吧。保佑一个苦命的孩子。让她好好的,让她安然无恙……”
48。
“你说的思媛,原来我是有印象的。那时的确有个女孩子,自始至终陪在子轩身边。子轩走了后,她一直哭,谁都劝不住。我们当时的确认为她是子轩的女友,都觉得这女孩子真可怜。”
“所有的事情办完后,她不声不响就走了。临行时拿走了子轩身边的一些东西,大概是些日记信件什么的。那些东西,子轩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她要拿走,子轩家里人也没拦着。自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印象里是个很漂亮单纯的女子。”
“嗯。认识她的这些年,都是她处处为我着想,亲姐妹都比不上。”落了停了停,忽然问:“对了。你是怎么拿到我寄出的那本《追忆似水年华》的?”
“哦。关于那本书,后来我问过子轩的父亲。他告诉我,他去青岛接回子轩的时候,临走最后再到那小房子里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下楼时遇到一楼的老房东,他很抱歉地说有一个邮包,寄来有段时间了,当时子轩恰好不在,就放在了他自己家里,是他的妻子代收的。那老阿姨年纪大记性不好竟然忘了这件事,邮包一直在他家的架子上。一直到得知子轩出了事,才想起这个邮包来。”
“子轩的父亲把邮包带回了家。只是这时子轩已经病重,一直到最后都未能打开那个邮包。谁想到会被我看到呢?”
落了黯然说:“阴差阳错。还是我们无缘了。”
窗外的雪渐渐小些了,变成细密的雪粒,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台上积了一层雪。因为室内外的温差,窗上结了一层白雾,只能看见外面朦朦胧胧的灯火。
“一年又要过去了。再有几天就是新年了。”我说。
“时间真快。想起小时候很天真,认为新的一年来了,旧的一页就可以彻底翻过去。无论多少的不快乐都会不见了。后来才渐渐知道,新年的第一天,和昨天并无分别,和过去的许多日子也没有分别。该有烦恼和忧伤都还在,该面对的还要面对。”
“是啊。所以新年是属于孩子们的。”我顿了顿,又说:“雪好像要停了。”
落了担心地说:“不知明天航班会不会按时。”
我说:“应该没事。预报说明天会是晴天。”
“真冷。我好几年没有在北方过冬了。”落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我有个朋友特别怕冷,每年到入冬前,她就飞去新加坡,过完冬天再回来。”我微笑着说。然后将放在门后的电暖气也拿出来插上,散热管渐渐亮起来,红彤彤的,让人觉得很温暖。
“其实我很喜欢北方的冬天。这才是冬天的样子。白雪覆盖的城市、森林和原野,想想都像是在童话里。”落了眼睛望向窗外,一脸憧憬地说。
“那你以后会不会回来呢?”
落了沉默半晌。
“大概不会。”
“一直在广州了?”
落了艰难地笑笑。“怕也不是广州。我将要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了,开始一种我想也没想过的生活。”
……
“你告诉她了?”章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对。我怎知她不知道这件事?这可不能怪我。”
“你怎么能这样?!你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你为她着想过吗?”
章言的眼中怒意渐盛,杨子粒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小姐脾气才慢慢回来,她挑了挑眉毛说:“章言。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吗?你不该先解释你为什么对我说谎吗?你和她明明认识的,你们还一起从北京回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去了北京。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子粒越说越生气,脸红红的,咬咬牙接着说:“而且,我现在告诉你这件事,原意并不是为了质问你,毕竟除了我们两家的一个约定,我也不算你的什么人。我只是想提醒你,段落了知道消息后,精神有点恍惚。你如果知道她在哪里,最好去看看。”
说完,杨子粒抓起自己的包,回身就走。章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杨子粒回头,眼睛直瞪着他。
“子粒。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如果是为了你刚才的态度,我接受。如果是因为你对我说的谎,那么没必要!”
杨子粒挣开他的手,大步跨出房门。章言听见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恍惚片刻,猛然想起落了,急忙掏出手机拨落了的号码,提示却是关机。他来不及犹豫,抓起车钥匙,拉开门冲下楼去,打开车门,发动车子。捷豹发出一声吼叫,冲上大道,飞驰而去。
来到落了家楼下。章言跳下车,见窗口是黑的,甩开两条腿,几步跨上楼去,敲门,没动静。章言开始大力砸门,还是没人应。再拨电话,依旧是关机。章言又急又担心,在门口团团转了两圈,正要再砸门,门却突然开了。
落了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