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的灰烬-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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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了这么多知识的麻烦,你们一定会问,那我们到底应该相信什么?很抱歉,我没有答案,或者说没有简单的答案。在知识论的课程上,我需要教给你们的,不是你应该相信什么,而是怎样才能相信一件事。不管你选择相信什么,你都应该学会用证据支持你的想法,斟酌反对的意见,应对批评的观点。”
“所以我们生活的世界没有黑白分明的确定性,你必须倚仗你的判断来决定是不是相信一件事。轻信的危险的,在现在这个信息的时代,你可以从互联网上找到各种异彩呈祥的故事,我看你们没有谁会把互联网上每句话都奉为金科玉律。但是,什么都不相信也很危险,因为会阻碍你接受新观点。许多开始看起来荒诞的想法后来都被证明是真的。比如说1912年大陆漂移理论被提出来的时候完全被当时的人拒绝,但是后来在60年代又重新被板块论采纳。有时候新的观点想法即使和现有的系统抵触也并不能说明它们是错的,也可能是现有的系统需要改变。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平衡,既保持开放的心态对待新观点的挑战,也能随时记得我们人类是一种听风是雨的动物。”
“看一件事是不是合理,你应该寻找两个基本的标准:证据,和连贯性。寻找证据时你不但要寻找支持你的观点的证据,也要寻找反对证据。我们的思维有一种心理学上叫做‘确认偏见’的趋势,导致我们只会注意到支持自己的证据。比如说如果你相信星座运势,那你就会只看到那些说中了的而忽视那些没说中的。连贯性,是看这个观点是不是和已知的知识系统连贯。
有些同学现在一定在想我是自相矛盾,刚说过要勇于挑战知识系统,现在又要和知识系统保持连贯。哪里才是最佳的平衡点?我也没有答案。可以说知识论里所讨论的问题,包括你们的作业和考试,都没有唯一正确答案。我们就好像一个正在大海航行的水手,现在不得不重建他的船。如果他先把船全拆成碎片然后试图重建那他一定会淹死在大海里;他能做的,只能是一点一点地修,有一天他会发现,这艘船已经是全新的了,旧船的零件已经一件不剩了。同样地,我们也不能同时怀疑我们的整个知识系统,只能一点一点地研究,如果我们不想淹死的话。”
“现在你可能在想,谁相信什么有什么重要!谁爱相信什么相信什么!我当然支持自由思想的权利,但是我仍然认为相信什么很重要。
首先,你的观点和想法决定了你是谁。如果你不想只做个人云亦云的二手人格,你就必须能客观地批判地思考。否则别人说人们你就信什么,别人怎样做你就怎样做,那你过的根本不是自己的生活。”
“第二,你的观点影响你的行为,有些时候甚至是生死一线的行为。1997年,美国邪教组织‘天堂之门’说服了许多追随者,如果他们舍弃躯体,就可以登上随海尔波普彗星而来的太空船,去到一个全新的世界。结果39人自杀死亡。所以每个人都有责任认真审视自己的观点尤其是偏见。”
“说了这么多,我希望传递给大家的信息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要勇于怀疑,勇于提出问题,然后用科学的思考方式,来判断一件事是不是合理,是不是应该相信。”
“今天的作业,在互联网上找两篇文章,来源不限,题材不限,内容不限。一篇你相信,另一篇你不相信,解释你相信和不相信的理由。像以往一样,作业题目也贴在学校网站的知识论课程的网页上,注意看上传作业的程序什么时候关闭。”
“祝大家晚上的舞会玩的开心,然后中秋节快乐!下课!”
大家都忙忙地收东西离开。文君在座位上静静地坐了一会,脑子里回想着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
下午4点,学校的课都结束了,女生们赶紧回到寝室开始为7点钟的舞会做准备。这是整学年唯一不用穿校服的夜晚,所以选择一件耀眼的晚装和梳妆打扮是等同于昙花盛放的重大事件。男生们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需要3个小时来穿一件衣服,他们则跑去打球或者健身,流一身汗然后去餐厅大吃一顿,大概在6点58分的时候洗个澡换上燕尾服然后跑去舞会门口等待相约的女孩。
6点45分,文君,钟娉婷,石鸣越还有荣宇聚在3号体育馆的一间休息室里。石鸣越和荣宇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衣和黑色领结;文君自己穿着一身非常简单的黑色晚装和一条樱桃红的腰带。钟娉婷的晚装是浅紫色的,各种蕾丝各种花边,头发上别着闪闪发亮的饰品,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大上海歌舞厅的的海报里走下来。娉婷非常兴奋,不停地检查裙子有没有压摺,耳坠有没有歪,不时问文君“是不是有一根头发从发卡里跑出来了?”,或者“哎呀我鞋上居然有3粒灰尘!”。荣宇呆呆地望着窗外,刚才吃饭时努力掩饰的抑郁此时明白无误地写在他的脸上。石鸣越一直坐在旁边看书,但是时不时看一眼荣宇,显然荣宇的落魄情绪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荣宇?”文君小心翼翼地说。
“啊?”荣宇好像突然被惊醒一样。
“你——,还好吗?”
“没事没事,”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别到窗户这来,从这你就看见整个舞会了,别破坏惊喜。”
文君笑了笑,右手捂着眼睛,左手摸索到窗户边,把百叶窗拉上,“现在你也可以假装惊喜了。”
荣宇只好也笑了笑:“你们是第一次来监场嘛。”
钟娉婷跳过来说:“已经6点55了,我们该下去了吧?”
于是他们4个人一起到了体育馆。大门边立着一大幅海报,大字横书“水蓝未央花”,可爱的圆圆字体,还做成了正在融化的冰雪的样子。字下面是一对抽象人体,一个神姿玉立,一个衣袂翩翩,他们舞过的轨迹巧妙地形成了一朵蓝色的雪花。虽然此时已经9月末,但是今年天气异常的闷热,这个冰雪的意象和水蓝的颜色,让人不禁全身都清爽起来。
体育馆里里外外都站满了盛装的学生们,女孩子们摇摇地走来,花朵一样鲜嫩,女王一样优雅,每个人都是一件耀眼的宝石;平时淘气的男孩子们这时都被眩晕,有些甚至都手足无措起来。他们像个真正的绅士那样,让舞伴挽着自己的右臂,牵着美丽的女孩走进舞会。
走进体育馆,文君迷惑地呆了呆,她好像突然走进了白雪皇后的宫殿:墙壁全被覆盖成了冰雪的白色,天花板上垂下无数水蓝色的串灯,灯光流动的效果让人以为蓝色的雪花正飘飘落下;那边临时搭起的一个银色的小舞台,乐队和他们的乐器都是白色或者银色的,鼓手甚至拿着一对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全透明鼓锤。乐队的所有成员都穿着白色的西装,主唱陈脉脉穿着一件十分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她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自信,健康,活力四射,加上16岁的青春年纪,她理所当然地散发着光芒,心不在焉地感受着别人的目光。听说她是学校董事之一赵南的外孙女,免不了处处享受些特权;不过话说回来,她这样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不管她是谁的外孙女。她这时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墙边和键盘手聊天,直到DJ冲她招了招手又指指门口,她才拿起小提琴,走到麦克风跟前。
灯光暗了下来,每个人也都安静里下来。陈脉脉开始独奏罗西尼第三号弦乐奏鸣曲里的一段主题,但是鼓手很快就加入进来,让这支本来就轻巧明快的古典乐曲更有现代流行乐的情绪。同时追灯找到了站在门口的校长杨铭望。人群自动分开,给杨校长让出一条通向舞台的走道。他冲每个人微笑着,快步走上舞台。陈脉脉演奏了一小段尾音,然后把麦克让给校长。
老杨像个祖父一样拍了拍陈脉脉的肩膀,“谢谢陈脉脉同学为我演奏这么好听的引子,你回头得告诉我这是什么曲子,我要把它放在我孙女送我的MP3里,当然你还得教会我怎么用MP3。”
全场爆出一阵笑声,老杨接着说:“大家肯定都等不及舞会开始了,所以我长话短说,首先感谢筹备组的同学们,你们真是天才,舞会非常漂亮,清凉解暑,早知道我也约老伴来了。”底下又是一阵笑声,追灯找到了筹备组的同学们,他们看起来对自己非常满意。
“我相信你们会渡过一个愉快,更重要的是,健康的夜晚,但是我还是要唠叨一句,拒绝酒精,拒绝暴力,尊重你的同学。如果有任何问题,四位行政组的老师会给你们提供帮助。”追灯找到了他们,荣宇,石鸣越,还有文君都冲大家笑了笑,轻轻摆摆手,钟娉婷则兴奋地伸长右胳膊使劲挥舞起来,文君差点以为她马上会喊出“右边歌迷们你们好不好!”
追灯重新回到舞台上,杨校长接着说,“祝大家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注意安全,然后中秋节快乐!”
说完,他走到舞台左边,一个一米见方十公分厚的盒子立在那里,表面覆着水蓝的塑料纸,旁边奇怪地挂着一把小小的斧头。杨校长拿起斧头砸下去,DJ放出一个玻璃碎裂的声音,大家笑了起来,水蓝的塑料纸也应声而破,露出一个水滴形状的按钮。他把手放在按钮上,回过头带着期待的笑容注视着全场,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1】本书所有关于知识论的内容都翻译自Theory of Knowledge for the IB Diploma Full Colour Edition 'Paperback' by Richard van de Lagemaat; ISBN13: 9781107669963;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June 20 2011)
、第五章 恶作剧组
无数的雪花从空中洋洋洒洒地漫了下来,银雾飞空,翦翦皑皑,落入如云的乌发,滑下少女的香肩,在花瓣一样的肌肤边飞舞,迷蒙了少年的如水目光。
几百人同时的惊叹声中,音乐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了。
杨校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钟娉婷有点失望地说:“我们也得走了吗?”
荣宇说:“通常我们应该跳开场曲,然后回到刚才的休息室,从上面监督着就行了。”
一直沉默的石鸣越突然慌张起来,文君很惊讶老吸血鬼的脸上也能有其他表情,他说:“跳舞?我不会跳舞!你怎么没有说过要跳舞!”
荣宇很抱歉地说:“我以为你知道呢,怎么也是个舞会嘛。”
石鸣越看起来马上要夺门而逃了,文君说:“我来和你跳好了,不用怎么动,跟着节奏走就行了。”
钟娉婷松了一口气,荣宇点点头,牵着她走进舞池。石鸣越看着文君,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开场曲叫做 《Valse》,是很有节奏感的华尔兹。旋转的裙摆重新卷起落定了的雪花,在地板上扬起阵阵银雾的漩涡。文君拉着石鸣越进了舞池,“什么都不要想,别管什么身姿脚步,放松,跟着节奏,拉着我转圈就行了。”
石鸣越是真的不会跳舞,文君没花多久就完全相信他了。他的身体协调性大概从没机会接受过挑战,因此还停留在零。他紧张出一头汗,无论文君怎么让他放松都没用。他们只是跟着节奏小步地挪动着,石鸣越一脸的抱歉。
“你上大学的时候没去过扫舞盲什么的吗?”文君微笑着问。
“嗯~,没有,我没事的时候都是泡在图书馆里的。”石鸣越回答道。
“嗯,自己高兴就行了。”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对不起你了。”
“这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们也不是来这跳舞的。”
石鸣越好不容易挨到了曲终,对文君说了声谢谢你,然后就拉着她跑向了门口。他们在那儿等到了荣宇和钟娉婷,然后一起回到了休息室。百叶窗拉开后,整个舞会都陈展在他们眼前,“OnlyOnlyYOUYOUYOU”的DJ舞曲伴着明灭的灯光,比起开场华尔兹来,同学们明显现在更有激情。钟娉婷看来很无聊,一边翘起脚欣赏自己的鞋子,一边冲的石鸣越说“你怎么能不会跳舞呢,这可是项重要技能,很多时候非常有用,看你也不爱出去玩,是不是整天都宅在家里啊。。。。。。”。石鸣越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荣宇放松下来就又开始发呆。文君看着窗外,一群青春期的孩子们在兴奋点上高悬着,四个成年人中唯一熟悉业务的人在神游,他们三个新手甚至不知道什么状况下他们应该介入,如果孩子们出什么事的话……
文君走到荣宇身边坐下,“荣宇,你还好吧?是不是不舒服”,文君问道,虽然她知道他的身体肯定是健康得很。
“啊,”荣宇猛地惊醒,“哦,没事没事,过了多长时间了,是不是该去巡视一圈了。”
“现在是第三首歌。”
“哦,那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