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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那年瑞雪-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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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凝?”紫阙入府打从偏殿路过,正碰上丫鬟点着灯引了南陵王妃回房。
  “大胆!王妃的名字岂是你可以叫的!”那利嘴的莺儿抢先截了他的话嚷道。
  “住口,不可无礼!你退下。”忆凝皱了眉说道。莺儿闻声急忙躬身退到了隐处去。
  “忆凝,‘王妃’……这个称呼,我终究还是叫不惯,”紫阙摊了手说道,“你也不必斥责她,今后我也住到了府上,见面机会多了,总归还是要避嫌的。”
  “紫阙,你也要拿这称呼来嘲讽我么?”她轻叹着笑了笑。
  “唉声叹气?这可不是你的风格。”紫阙也跟着笑了笑。自打他们相识以后,她就一直是个克己克人的样子。
  想到回府已是近了四更天,紫阙又诧异道:“此时你为何还未入睡?莫不是也学那些文人雅士,夜半吟诗不成?”
  “紫阙……”忆凝犹豫着道,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刚才殿上,她说她来找他。
  “倒是没什么大事,今日三皇子来了,同王爷玩的晚些,我也陪着谈了几曲。”她笑着说,“却是太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着就行了礼要退下。
  “三皇子宿下了?”
  “刚已被接回宫了。”她目光闪烁。
  “此时已是四更,宫门早已下钥了。忆凝,”紫阙突然伸臂拦了她:“偏殿仍有灯火,可是王爷在?”
  “紫阙……”她看着他踌躇道。他夜半而归,身披星辰,沾了整身夜露,眉眼勾人的沁凉……
  “忆凝?”紫阙猛的抓了她腕道:“是不是她来了?!”
  “紫阙!……”忆凝僵在了原地,进而发狠甩开了他的手,“不可无礼!”她侧了脸道。
  “她是不是来了?!”紫阙近了一步逼问着。
  “这里是南陵王府,紫阙,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忆凝被他盯的不禁后退一步,脚一崴斜斜靠在了树上。
  “好……”他退后道,“你不说,我自己去看!”说罢奔了那夜色中唯一一处灯火处去。
  忆凝在这苍凉月色中,被月光映白了面,愣楞的看他身影迅速就被层层的回廊隐去,
  “王妃……”莺儿轻唤了声,绞着秀眉说道:“夜深了,咱们回去罢?”
  “嗯。”忆凝重又撑起了身子。从没想过被他攥住的感觉,竟是这样的疼痛难忍……他自幼习武,刚才竟是连内力都忘了收敛。
  盈梓坐在这灯火辉煌,暖意融融的殿中,偏觉得犹如坐在百尺寒冰之内,五脏六腑,都透着彻骨的冷意。而殿上那个狂妄自大的人,眼中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讽,像是将言语都化作了刀刃,一刀刀剐着她的心。
  “林小姐若是真心爱他,本王就索性做个好人,待本王玩腻了,将他削了四肢送你,如何?”他勾了嘴角道,“美人如斯,无手无脚,是怎么都跑不了的。而他身下的好物,本王自会替你保留着。”
  “他是个血肉之躯!有情有爱!王爷你…怎可看上便抢来,厌弃就杀掉?!抢来又送去,竟是将活人都当做玩物吗?!”她的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他每说一句,都撞的她生生的阵痛……
  “情爱?哈哈哈!”南陵王拍案笑道,“林小姐身为女子,竟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这闺阁男儿的话来!当真浪费本王对你的一片好意!情爱自古绊人心,蒙人智,本王又怎会做这沦丧心智之人?”
  盈梓冷着脸看他笑的肆意,咬牙道:“世人皆羡王爷万金之躯,可在我看来,却是那透顶的可悲之人!”
  “哦?”南陵王好奇的挑了眉道:“本王倒是确有一件事可悲可叹,那便是竟无一事能让本王‘可悲可叹’,当真可惜!”
  “王爷想要什么,自然有人抢破了头的呈上来,再不行,也可大强取豪夺!对物如此,对人亦如此,人已如物,形同傀儡,还谈何趣味?谈何情爱?”盈梓说道,“这便叫情爱的话,王爷的情爱当真是可悲之极!”
  “在你而言是可悲,在本王这里却不是。本王并不会因此而悲,反而快活的很呢!”他裂嘴笑说道。
  “万事有因皆有果,王爷就不怕遭报应吗!?”她愤怒着眼中含泪水,声音已有哽咽。
  “哈哈哈!!”他仿佛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爆发出了阵阵笑声,“报应?!鬼神出自人心,通通都是愚人之论!人生在世,本王最不信那鬼神之说!”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肆意的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突兀的回荡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恨

  “王爷既不信鬼神,就恕小女说句犯上的话!”盈颤缓缓的立了身,风扬的红纱中,烛光晃乱了她苍白的面颊,确像是个回魂的艳鬼……
  她手指上殿上高坐的张狂自大之人,颤抖着嘴唇,一字一句的道:“我只愿终有一日,鬼神能听见我的祈祷,也让王爷您来尝尝这爱上一个人的滋味!!痛苦纠缠,生离死别……求不得而失措发狂!!”
  “你不甘心,是吗?”南陵王深深的看着殿下那个因倔强的身影,她憎恨的目光比这夜色还冷人心。
  仿佛不愿看到最后一丝苟存的火苗一般,他微笑着道:“那本王就给你个痛快!”
  他的笑深深的刺痛着盈梓的心,她顺着他的目光回望向了身后——紫阙敞了殿门站在那里,发丝甩在风中,身后的静匿夜色已是微蒙了灰白的晨曦。
  火烛因穿门的冷风猛的一颤,近乎要灭,却还是挣扎着又燃旺了起来。光影流动,映入眼底,紫阙看到了眼前那个近乎失了魂魄的可怜人。
  “盈儿……”他急忙关了门,将呼啸冷风挡在门外。“你怎么来了?……”他急急的上前了两步,眼中透着焦灼的关心。
  “你为什么把她弄来?!”紫阙硬生生的对南陵王说道。
  南陵王并不在意他的失礼,反而得意的‘哼’了一声——他最终还是没能站到她面前。
  “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她有什么事值得我请来?”他悠然道,“不过她怎么来的,倒是个十足的趣事!你不妨让她慢慢说给你听。”
  “紫阙……”盈梓也发现了他站的离自己很远,她向他走了过去,道,“你真的要住在这里吗?你跟我回家,好吗?”
  “盈儿,你受伤了?!”紫阙突然看到她颤抖中走来的身影,肩上裂开的衣服下浸着血迹,蜿蜒而下,竟是长长的一道。
  “你竟然打她?!”紫阙再也忍不住,疾走过去抱了她在怀里,细细查看那鞭伤。却不想她的身体入手透骨的冰冷,额头却火热滚烫!
  “盈儿,胡闹!你发烧了知不知道!!”他心痛道,恨不能自己千百倍的替她受了这难过。
  南陵王刚才也了到了她身上的伤,只当是轻伤,却是不如紫阙看的细,更不知她已是高烧,还以为是她是因为气愤才会抖成那般。
  “着实冤枉,”他撇撇嘴道;“本王可没打她,只是与她聊了聊罢了。是她自己拦了三皇子的路,白讨的鞭子。”
  “紫阙,跟我走……”盈梓扎进了他的怀里,像是有了慰藉一般,撑着的那口气开始软下去。头晕晕的只当又回了环春阁里,他环着她数着发丝谈笑的那段时光里。
  同样的红纱摇曳,一样的火烛耀眼,却早已不是那般美景。
  紫阙只紧紧拥着她,眼眶转着泪,应了她的声音在胸中呐喊,却终是哽咽在喉,没有说出。
  “非要他亲口拒了你,才算死心么?当真是个痴情女儿。”南陵王冷冷的说道。
  盈梓听了这厌恶的声音,散了的魂魄又被揪回了膛内。
  她撑了瑟瑟发抖的嘴角挤出了个勉强的微笑,看着面前俊美的面庞道:“紫阙……,你说,我要听你说,你……跟不跟我走?”
  “我要你告诉我……你愿不愿跟我走?”她的眼泪闪花了他的心,嘴唇已没了血色。
  “你若说愿意……我就是拼死也要把你带走!”
  “哈哈哈哈!!”南陵王实在看不下去,笑了出来,“林小姐当真是年少轻狂,在我这南陵王府内,还敢说出这等放肆之话!!”
  “王爷……人生一世,纵然你贵为亲王,也未必事事称心,处处赢人!……我就算是有一点能胜过你,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必然要以这一点,同你拼死相争!!”盈梓发狠的瞪了那肆笑的身影道,将胸中所以愤怒都划在了自己眼中。
  “是么?”南陵王冷笑道,“那也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同本王争的资本!”
  “紫阙,你愿意陪她去吗?”他问道。
  “紫阙!!……”盈梓几乎将胸中的期盼都喊了出来。
  “盈儿,”紫阙绝望的抱了她道,“别让我说……”
  “你终究还是怕他,是么?你说过你不怕的!”盈梓发疯的将他推开,声音凄厉无比。
  “盈儿……”紫阙失了怀中人儿,晃了八分神色……他最终咬了唇,轻轻的道:“我也说过……如若一生都成为你的负累,我宁愿……只与你做一对快活的露水鸳鸯……”
  他哽咽道:“只是可惜,这露水的鸳鸯,如今也要分飞了……”
  四月本是人间至美的时节,怎奈此时此刻,她心中潮湿的情缠还未轰轰烈烈地开出那花苞来,便已凋零在了枝头。
  盈梓毫无预警的跌进那清冷的晨霭中,任那扑面而来的寒潮气息将自己通神浸了个透骨冰凉。
  她不知是怎样跌跌撞撞的出了偏殿,也不知又是怎样在偌大的王府中摸索到了通往府外的路。过往的仆从像是得了令,竟无一人近了她的身,只是远远的避着,直到她失魂落魄的在府门外寻了一匹马,挣扎着骑上。
  她并不会骑马,万幸的是这马极通人性,她马鞭一扬,那马就直奔着府外的闹市中去了。
  盈梓不认路,也就浑浑噩噩的在马上颠着痛着,任它去由。
  凌晨的广安街一片静匿之色,晨霭初退时,北风乍起,呼啸着掀了她的衣袍。狂舞的衣裙蔽了她的视线,隐隐听着远处有马蹄疾奔而来的声音,天已经快要亮了吧……她冻僵的手指再也禁不住那马上的颠簸,失了缰绳,眼一黑向后急急的坠去,直跌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来人急忙勒了僵绳,稳稳的将她接在了怀中,又将衣襟大敞,母贝含珠一般将她一同裹了进去,他终是松了口气的看着她,只差一点……
  那马儿失了骑主,倒也不跑,踏了马蹄低声嘶叫着,也竟一路随着他二人去了。
  慕耀将马鞭丢给迎上来的小厮,直抱了人大步走进里屋去。
  他掀了袍子侧坐在床沿上,又将人平稳的放进了床里。替她盖好被褥,他伸手试了下她额间的温度,刚才借着清晨的寒气,倒还不那么明显,如今一入了室,竟已是烧的滚烫。
  床上的小人没了平日娇美,面上仍挂着风干的泪痕,整张脸烧满红霞,单那薄薄的嘴唇惨白无色,昏睡中紧紧的闭着。
  慕耀从未见她如此这般过,平日里自己纵然这样那样的欺负冷待她,她却总是个那个生龙活虎的人儿。
  再不能耽误下去,他转身推门而出,却直撞上了杵在门外呆愣的萧晨曦。
  再说这萧晨曦,本是陌离的入府先生,怎奈陌离自上次贪玩消失了以后,只回了一晚,就赶上了南陵王遣兵封了林府。
  萧晨曦被闭在府内,看着一府的丫鬟奴才都慌手慌脚的奔去跪迎在了府门外听人训诫。
  府外的火把通天的亮,他却也寻不到一个得空的奴才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隐约听见林府小姐似是与人在外起了争执,再然后,陌离就被她带回了房中,一整晚他都没寻到机会去问问那淘气的学生到底野去了那里。然而更令他无奈的事还在后头,第二日那愁人的学生竟又离家出走了!
  林家小姐遣了人去,却只寻了一日,不得他的行踪,竟也就由着去了。
  这一整日,林府上下似是绷着一根见不到的弦,人人自危一般,自然也没人同他去讲那学生的去向。萧晨曦不禁怀疑自己在这林府之中是否是个多余人。
  他是个读书人,骨子里的自持清高让他想找个机会辞了这差事,而这林府偏又丢了女主,闹腾了一夜不得安宁,直到方才,他听到慕耀回府吆喝下人的声音,才披了衣袍寻了过来。
  他刚才见到那人毫不避嫌的抱了林府小姐打从院中入了房,如今他站在慕耀的门前,不禁反思自己捡的提辞职的时间是不是有太奇怪了。
  慕耀推门而出,正撞上犹豫中的萧晨曦。
  见他张口支吾了一下,心下本就急躁,不禁不耐烦道:“你在这做什么!”就要走开。
  萧晨曦刚就暗觉自己唐突,如今被这样一问,更加不知该如何言说了,僵了手脚愣在门口,冷不丁看到了床上的盈梓。
  “她……呃林小姐她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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