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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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省城火车站购买了火车票,上午11点多钟上了开往北京的客车,车厢里的人拥挤不堪,他们只好在车厢两端车门处站着,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远处的青山近处一片片的庄稼向后徐徐退去,他们心里的郁闷烦愁如丝丝缕缕也一点点地往外抽出,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前方的路是什么,但是,他们无法忍受也无力面对眼前的现实环境,他们必须选择逃脱,就像面对恶狼的袭击,他必须选择逃避,哪个前面还有恶狼或者猛虎在等着他。
一会儿列车员推着餐车卖午饭了,张寅说卖一份吧,铁眼说再坚持一下吧,到北京后的日子还长呢,要把钱用在刀刃上,张寅虽然有点饿,也没好吱声,一会儿列车员又推着雪糕汽水过来了,铁眼花了一毛钱买了两个冰棍,说太热了,吃个冰棍降降温。他们又饿又累,背靠背坐在车地板上迷糊着了。等到北京永定门火车站时,已经是下午6点多钟了。他们随着拥挤的人流下车出了站。这时他们实在是太饿了,铁眼提议卖袋饼干吃,渴了火车站候车室有自来水,于是他们到商店去买饼干,当铁眼掏钱时“呀”的一声,他说:“我的钱呢?”说完,他连忙把身上所有的衣袋都翻了个遍,只在裤兜里翻出了9毛钱,那是他火车上卖冰棍时列车员找给他的,其他89元都装在上衣口袋了全不见了,这时他俩全傻了。
他们沉默了好长时间,最后,张寅说:“先到候车室喝喝吧。”他们来到候车室,拧开水龙头“咕咚咕咚”喝了一通。坐在长椅上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铁眼说:“一定是在火车上丢的。”铁眼想起在火车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口袋里的钱,他想用手摸一下又怕暴露了,直到下火车出站他总有一种摸一摸口袋里的钱的冲动,却始终没敢摸,现在急得他直揉眼睛擦汗。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他们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恍如做梦一般,坐累了他们就躺在长椅上胡思乱想,一会就睡着了。
环山笑容正在招我安歇,我渐脱离累赘;我的捆绑好像都在溶解,我归,我要即归。
第十二章 铁眼行窃被捉 张寅乞讨蒙羞(一)
我的一生充满试炼,大致不是常人可忍;人虽不知我的苦艰,我却知道自己坚韧;我想我是丢弃自己,但我不忘自己经历。
18、行窃
“起来了,起来了。”张寅和铁眼被车站管理员叫起,“出去吧,出去,出去。”管理员喊叫着,张寅和铁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出候车室,在车站广场一处空地坐下来,天上星光闪烁,地上灯火辉煌,他们为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这也难怪,他们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山村,晚上是寂静的黑暗,偶尔听到吵闹声、啼哭声和狗叫声,现在置身在城市广场,灯光和星光相映,火车的铿锵声、汽笛声与流行音乐共鸣,他们感觉已经到了天上人间了。他们暂时忘却了白天的疲劳和饥饿,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之中。铁眼对张寅说:“北京就是好呀,能在这儿待一晚上,就是死也值了。”
凌晨时分,有一丝寒气袭来,张寅和铁眼感到异常饥饿,他们在广场闲逛,突然,张寅发现地上一张两元的纸币,连忙捡起来兴奋地对铁眼说:“咱们再转转,说不上还有呢。”他们又在广场上转了足足3个小时终无收获,但他们仍不死心,又走出广场,沿着街道仔细寻找着,却再也没碰上一分钱。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菜市场,这里水果、蔬菜、食品一应俱全,好多食品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就连香蕉、橘子他们也只是见过却没有吃过。这铁眼本来就有小偷小摸的毛病,这下他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们走出菜市场,来到一个公园门口时,铁眼从裤兜里掏出四个橘子,递给张寅两个说:“吃吧。”
“哪来的?”张寅接过橘子问。
“市场上拿的。”铁眼一边带着皮吃橘子一边神秘地说。
“再别这样了,要是让人捉住就完了。”张寅学着铁眼的样子吃着不剥皮的橘子一边担心地说。
“没事,啥事没有。”铁眼满不在乎的样子。
张寅无奈地摇摇头。通过公园的门口,张寅看见里面一对对青年情侣结伴游玩,心里又想起了小芳。他觉得自己一定不要倒下去,要寻找机会重新站起。
吃完了橘子,他们就到处溜达,傍晚时分又回到火车站广场,找到一片空地坐下休息。铁眼对张寅说:
“你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干啥去。”张寅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铁眼神秘地说。说完快速走出广场,消失在人群中。
张寅在广场上等铁眼,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就开始担心,两个小时过去了铁眼还没回来,他害怕极了,就沿着铁眼离开广场时的方向出去找,走出广场不远,遇见一群人在围观什么,只听见有人在嚎哭,这声音似乎很熟悉,走近一看,果然是铁眼躺在地上正打滚嚎啕,只见他的左手上缠裹着背心,裤子、胳膊上到处是血,有人小声说:“是个小偷,被人抓住剁手指了。”
“活该,叫他再偷。”人群中另一个声音。
“赶快去医院吧,别出事。”又有人说。
张寅用力把铁眼扶起,急切对着人群喊道:“附近有医院吗?谁知道医院在那?”
“西边有个卫生所,快去吧”一个中年妇女说。
张寅扶着铁眼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站前卫生所。大夫是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五六十岁的男子。他打开缠裹在左手上的背心,铁眼左手无名指被生生剁下半截,看着血红的手指截面张寅一阵揪心,大夫说:“用好药得十元钱。”
“我们就两元。”张寅一边看着大夫为铁眼清洗伤口一边恳求说:“求你照顾我们一下吧。”
大夫把铁眼的伤口包扎好,说:“两天后再来换一次药。”
环山笑容正在招我安歇,我渐脱离累赘;我的捆绑好像都在溶解,我归,我要即归。
第十三章 铁眼行窃被捉 张寅乞讨蒙羞(二)
我的一生充满试炼,大致不是常人可忍;人虽不知我的苦艰,我却知道自己坚韧;我想我是丢弃自己,但我不忘自己经历。
19、
张寅扶着铁眼从站前卫生所出来,又回到站前广场,找一处空地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张寅又扶着铁眼进到候车室卫生间,张寅帮助铁眼用自来水冲洗干净浑身的血垢,还把他那件满是血污的白底兰横条背心洗了,张寅又洗了把脸,他们就从候车室出来,在站前广场找一处空地坐下休息。天上的星星依然闪烁,地上的路灯依然明亮,火车的汽笛声、铿锵声与流行音乐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响亮。只是张寅和铁眼再无心欣赏它们了。铁眼闭目低头强忍着剧痛,张寅仰视着浩瀚的星空发呆。忽然铁眼似乎了想起什么,用手一摸裤兜竟摸出一只鸡腿来,递给张寅说:“吃吧。”
“我不吃,你吃吧。”张寅心里乱极了,哪有心思吃这个。
“给。”铁眼在鸡腿上咬了一口,然后硬是塞给张寅。张寅就在鸡腿上也咬了一口。
“我们总不能天天这样吧,得想个办法呀。”张寅说。
“能有什么办法呢?”铁眼说。
“我看还是去找找工作什么的,干什么都行,先吃饱饭再说。”张寅说。
“哪有这么简单,找工作恐怕不容易。”铁眼说。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凌晨五点。张寅说:“走,咱们转转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活儿。”他们就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直到快中午了,他们走得腿酸脚疼,仍然没有一个目标。当他们来到一家鸿宾饭店时,张寅说:“走,进去看看这里用人吗,刷碗也行呀。”进去一看,这里生意红红火火,十来张大桌子几乎座无虚席,他们直奔吧台问吧姐,吧姐微笑地对他们说暂时还不用人。他们就折身往回走时,发现一伙人吃完饭起身往外走,桌子上还剩下许多饭菜,有的菜盘子几乎没动几下,尤其还有三盘子水饺,这时他们感到异常饥饿,食欲大增,没有多想,坐下就吃。看到桌上还有半瓶白酒,他们便推杯换盏起来。这时他们离家进京以来的第一顿饱饭。酒足饭饱后他们来到公园门口,看见许多人进去并不用票,也试着走进去,竟没人阻拦。虽然从小居住在山村,但是眼前的假山假湖仍让他们惊叹,他们走过一条条曲径通幽,经过一处处柳暗花明,僻静清新的优雅环境,加上几两白酒的作用,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外面的烦恼和愁苦,他们走累了就坐在假山上的凉亭里休息,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从公园出来回到站前广场。
一连三天,他们就这么混着日子,第四天中午,他们又来到那家鸿宾饭店,和往常一样,他们站在一旁观察着,突然发现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从餐桌旁站起离开,他们赶快上前,一看,呵,运气还真不赖,饭菜几乎还没动呢,他们坐下就吃,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位男士又回来了,原来他是嫌饭店里的酒太贵了到外面的商店买酒,只见他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一脸的怒气,大声喝道:“小兔崽子,敢动我的饭菜!”一把揪住张寅的衣领“咣咣”就是两巴掌,张寅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就算完了,陪我钱,一百元,拿来!”男士吼叫着。
“大哥,放过我吧,我实在没有钱呀。”张寅求饶说。
“没钱就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爸爸,就算了。”男士撇着嘴笑着说。还没等张寅反应过来,他一脚把张寅踢倒,正要举台小姐走了过来,说:“这位大哥,算了吧,刚才的饭菜钱我给你免了,想吃什么你再点吧。”男士这才罢手,提着酒瓶扬长而去。
刚才铁眼运气好,他刚起身到另一张餐桌去拿茶壶,正好躲避了男士。铁眼赶紧走过去把张寅拉了起来。张寅和铁眼走到吧姐面前道了声谢。吧姐对他们说:“两位小弟还是回去吧,这里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京城的工作不好找,你们还是到郊县找找吧。”张寅和铁眼从饭店出来,一脸懊丧,他们这时似乎才明白,京城固然美好,然而,这里的一切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们,他们也不属于这里的一切。于是,他们决定马上离开这里,到附近郊县去碰碰运气。
环山笑容正在招我安歇,我渐脱离累赘;我的捆绑好像都在溶解,我归,我要即归。
第十四章 他乡遇故友 绝地梦财使
我的一生充满试炼,大致不是常人可忍;人虽不知我的苦艰,我却知道自己坚韧;我想我是丢弃自己,但我不忘自己经历。
20、杨澜
铁眼和张寅决定离开京城到附近郊县去碰碰运气,在离开北京之前,他们要到天安门看看,因为到北京天安门是所有山村孩子一个奢侈的梦想。他们一边走一边打听,走了大半天终于来到了天安门广场。他们把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看了个遍,在这些雄伟壮丽的建筑物面前,他们由衷地发出感叹。同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自卑。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张寅的视线,他还没来得及回避,那人径直向他走了过来。
“张寅,真的是你吗?”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杨澜,你没上学吗?”张寅不好意思地问女孩。
“今天是星期天,我们出来玩,这是我的同学康丽萍。”杨澜看看旁边的一个女孩,又对康丽萍说:“这是我高中的同学张寅,我们学校的尖子生,可惜让家庭给拖累了。”
杨澜和张寅读高一时是同桌,他们关系一直很好。杨澜是某军区首长的女儿,文革时被划成右派,下放到石家庄某装甲兵学院任副政委,杨澜天性活泼,热心助人,她经常去学校图书馆帮助管理员向学生借阅图书,张寅喜欢航天飞机类的知识,杨澜总是提前搜集好,杨澜欣赏张寅的学习探索精神,尤其她对物理学习感到很吃力,每次她向张寅请教,张寅总是不厌其烦耐心讲解。一来二往,日久生情。可就在他们的友谊日趋加深的时候,杨澜的爸爸的问题解决了,他接到军委调令回北京军区工作。杨澜随父母回北京后与张寅一直保持着通信联系。因此,他对张寅的不幸深表同情。想不到今天能在这里见面,她惊喜交加。
张寅知道杨澜现在是北京某电影学院的学生,因此见到杨澜,张寅满心羞愧,感到无地自容,他支支吾吾不敢把知己目前的处境告诉杨澜,说是他们出来考察想做点生意。杨澜鼓励张寅寻找复习的机会,准备明年再考。
杨澜和康丽萍走后,张寅他们再无心在北京逗留,即刻动身离京。他们向着家乡的方向顺着街道一直向前走,当他们走出京城时天色已晚。
21、碰壁
他们顺着一条马路走着,天已经很黑了,远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