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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德珍-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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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眼仁漂亮地像琉璃。

跟了几步,便懂事地停住了脚步,默默注视着德珍往巷子深处去。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四)


蘸白和淳中见德珍这场相亲无戏,心里也是喜忧参半,爷爷却当着慧珠的面叮嘱了一句,那个年轻人,还是应再见一面,做一个恰当的收尾。

德珍一一应下了,吃完晚餐,蘸白去了工作室赶工,一个小时候,德珍去送咖啡给他,做哥哥的眼神闪烁,嘬了一口咖啡后问道:“过家那边,你妈妈还往来吗?”

“当然。”她浅浅一笑。

她答得那么自然,蘸白反倒不好继续问了,待他咽了咽口水,才补了一句:“德珍,答应我,不要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中逞强,可以吗?不喜欢的人,发挥高傲也可以不去见。风度这东西你有的是,在这里丢失,还可以从那里找回,不是吗?”

她倚靠在书架边,眼神在光下泛着沉美的色泽,对于兄长的关心和建议,她自然都是明白的,如果一拜可以抵消一份来自于家人的恩情,她恐怕要行三万跪拜,一直跪到布达拉宫去。

“哥,我都懂的。”

蘸白敛目瞅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却说,“你哪里懂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又要拿她独善其身一千多个日夜的事做文章,她紧忙抢白:“这几年我不是在为谁守身,当真只是因为没有遇上喜欢的人罢了。”

蘸白不客气地揭穿,“还说没有,你都不愿在我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你说云越吗?”她定睛看着蘸白,眼里的水形成镜子似的湖面,平静无波。

蘸白“啧”地一声,因为她的刻意和故意皱起眉头。

“被死亡阻断的爱情固然可怕,但又能怎样呢,也不能因噎废食,从此就与世间万物断了联系。”她不能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所以只能一步步地改变自己,成为了现在的这个“德珍”。

“德珍,不要一味说漂亮的话,却在心里拼命喊着‘我做不到’‘我忘不掉’。”蘸白说。

她笑了笑,走过去捏了捏他紧绷的肩膀线条,“好啦,别担心我,在未来所有的男女关系中,我会适当地发挥我的美貌的。”她故意扭了个搔首弄姿的姿势,惹得蘸白不由发笑。“不过,说到‘我做不到’‘我忘不掉’,你和大嫂现在怎么样了?”

蘸白拿笔“嘚嘚嘚”点地自己工作台,一副“我好忙,你还是饶了我吧”的表情,德珍也只好见好就收,逼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继而端着空杯脚步灵俏地出去了。

第二日德珍去了趟北京,她有一个相当任性的母亲,因而哪怕她本身也是大时代的“贵族少女”,却也免不了偶尔沦为母亲的跑腿。

出了航站楼,暂时找不到落地接应的人,茫然四顾,却意外见到了一个熟人。

对方已经先打了招呼:“德珍小姐。”

“仲先生。”

仲寅帛已经开始逐渐习惯总是能意外遇见德珍,因而英俊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二人一番客套的周旋后,德珍等来了接自己的人堵在车阵中的消息,挂了电话,仲寅帛的助理取了行李过来,出行的车辆业已安排好了,请他移步。

他看了眼德珍,口气有些冷硬,“若是不嫌简陋……”

他还没把话说完,德珍随即答道:“我愿意。”

仲寅帛愣住。

她又笑着补充:“如果你是在邀请我同车的话。”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五)



仲寅帛的小助理叫箫尘,司机另有其人,一车四个人,大老板在努力维持他的气定神闲,德珍和小助理却没把嘴巴闲着。

得知德珍是乘经济舱出行的,箫尘缩了缩脖子,吐了一句:“头等明明还有座位。”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惹来麻烦前,仲寅帛冰冷的视线已经率先一步将他贯穿了,他坐在副驾驶位上,不回头已经感受到了脊梁骨的那股凉意。德珍自然也觉察到了身边男子冷飕飕的气氛,笑道:“坐末等才能感受到真正的服务,不是吗?”

“难道你是航空公司的考评员?”仲寅帛问。

德珍微笑,俏皮地笑道,“我可是个神秘的女人。”

司机和箫尘都被她得意的神情逗笑了,心想,这女人真是美丽又可爱。只有仲寅帛在愉快的气氛中依然板着脸,他固然感受到了德珍的魅力四射,光凭这点她可以打动任何人,却只会惹怒他。

箫尘偷觑了一眼后排,发现老板的脸臭不可闻,立即收起了笑容。

德珍侧首,问身边长腿交叠,一派闲适而霸气的仲寅帛:“仲先生喜欢北京吗?”

时间滞空了大概十秒。

仲寅帛反问:“你呢,喜欢北京吗?”

德珍用手搓了一下腿,低头一笑,“喜欢啊。”

“理由?”

“因为很戏剧。”尽管交通和空气都不容乐观,但时间赋予了它最根本的意义,她是个恋旧的人,因而格外迷恋这份溶于骨血的情绪。

“是吗,我一直以为对非北京人而言,它只是一处观光胜地。”

德珍抿唇笑了笑,“是啊,不过,但凡观光地多少都有一副客气的面孔,迎来送往,络绎不绝。惟独它,是以周到细致的演技而著称,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也好,外族入侵惨淡经营也罢,不管发生了什么,它都好像没什么可以惊讶的。很了不起,不是吗?”

“你为什么要和我谈这个?”

她热情的笑容,有些使人晕眩。“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喜欢这里啊。”

“我为什么非得喜欢这里?”听到那样轻浮的回答,他差点没冷哼出声。

结果她说:“别这样嘛~”

然后,他就真的“哼”了一声。

德珍看了他一眼,随和地笑了笑,不过,此后她便再也不说话了。

箫尘小心翼翼地偷瞧了眼老板,只见老板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涨红。

抵达德珍住宿的酒店,箫尘看了眼外头的大楼,像撒娇又像感慨似的对仲寅帛说道:“老板,我看这间酒店挺不错,我要住这里。德珍小姐,你住几号房?”

德珍拿出手机翻出短信:“1906。”

“那我去问问1907是否还空着。”他那口吻轻快地像个小男生,下车给德珍开了车门,又搬完了行李,见仲寅帛还呆在车里,弯下腰奇怪地朝车窗里问:“老板,你不下车吗?”

仲寅帛冷冷地回了一句:“希望你能在1907号房度过愉快的时光。”

言罢,车窗缓缓上浮,司机发动了引擎,缓缓驶离。

箫尘目送车子驶远,这才对德珍嘿嘿一笑,“德珍小姐,我来帮你提行李。”

德珍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拿他无可奈何。

她在星期一早上排了两节课,在北京度过两天两夜,于礼拜一早晨乘飞机回去。机舱里十分干燥,空乘小姐提供了一张面膜给她,她愉快地覆上,闭上眼睛补眠。

下了飞机,南方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舒服的叫她叹息一声,直奔学校上完两节课,回到家,爷爷将她从头到脚兜量了一遍,说道:“似乎胖了一点。”

她忍不住弯起眼角,“是的,住隔壁间的年轻人一到晚上就如饕餮附身,饥饿得能吃掉三头牛。”她就算只是捡箫尘剩下的吃,小肚子也不可避免的圆滚起来。

爷爷被她的说法逗笑,又从她的话中捕捉到她出门交了新朋友这件事,而有些欣慰,便没有再多问,让她回房休息。

但在那之前,慧珠端了水果放下,招呼德珍吃一些再去睡,“后天下午你有空吗?”

“嗯,但我安排了和卢先生见面。婶婶有事吗?”

慧珠本计划了一整天说辞,没想到德珍抢先一步,她倒怔了一下,忙赔笑摆手,“没什么,我想趁梅雨天来之前将衣物晒一遍,你负责整理蘸白和爷爷的,我负责整理你叔叔和礼让的,巧巧她爱干净,不弄也没关系。”

德珍应了下来,“那就明天晚上我去整理出来,后天早上晒,如何?”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厨房传来了水壶烧开的呜呜声,她忙借故离开了。

岑家的一老一少看着她的背影,德珍有些恍惚地问爷爷:“爷爷,你想念黎阑吗?”

“想。”尤其是这个季节。

德珍一下子眼眶就湿润了,朦胧中仿佛又看见那个小女孩,七八岁,嚷嚷着外头日头好,独自抱着爷爷当时用得蜀绣大棉被,手忙脚乱的擦倒了客厅里的高脚台灯,自己也被被子压倒闷住高喊救命的画面。

那个女孩,或许傻气,或许孤勇,但她很想念她。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六)
对于黎阑的离世,德珍现在仍感觉沉重而虚幻,一些固执的信念正在卑微地倒塌,说起来却无济于事,就好比我们手上的宝贝,别人不见得想要,在我们眼中珍贵无比的人,对旁人来说也只是路人甲而已。

唯一让她这个做姐姐的稍感安慰的是,即便黎阑的一生那样草草收场,却因为爷爷的耳提面命,最后做到了“想起自己的身份,不羞愧不凄凉”这一点。

偶尔静下来的时候,耳朵里是时光吞咽电流的声音,好像转过头,就能看见黎阑,听到她叫了一声“姐姐”……

仿佛她从未远离。

她发呆的这一会儿,外头已经下起了雨,她已经在这间餐厅坐足了半个钟,却没有等到卢鸿鸣来,但卢鸿鸣的个性并不像是因为一次失误就会破罐破摔的人,她只当他被琐事绊住了脚无法联络她。

然而出了餐厅,她却意外地看见了惊喜的人。

“大嫂!”

李薰爱抬起头来,她穿了一件白色长款西装,长发披肩,发上落了些雨水,正在和身边的人专心致志交谈,见到德珍,她的眼神有刹那的凝滞。

薰爱摆摆手示意自己的同事先上去,这才朝德珍走去。

德珍常年与父母在一起,鲜少能与薰爱碰头,姑嫂之间的情谊,也仅止于婚礼上匆匆几面。蘸白与薰爱同在北京念书,同侪数载,蘸白回回抢走薰爱的第一名,毫无绅士风度。更气人的是,蘸白平素连课也不去上,或者在教室里睡觉,却古怪的每次考试都能拔得头筹。

此后,他俩又一起入读芝加哥大学建筑系,蘸白是岑家长子嫡孙,德珍的大伯母因他幼时进厨房不小心打破了一只碗,此后再也没让儿子进过厨房。故而,蘸白在北京的几年一贯给人既懒又邋遢还很土气的印象,去往美国也没能一雪前耻。

对照起来,薰爱却是翻天覆地,她花了四个月就改掉了自己的英文口音,学会了穿小黑裙,摘了框架眼镜,买了口红。

唯一没变的是,她依然只能是榜眼,状元郎的交椅上永远是四叉八仰横陈的蘸白。

几年前的秋天,德珍随外公去纽约,抽空特意跑去芝加哥探望兄长。她的爷爷、伯父、父亲,都选择了在德国留学,且都是同校校友,惟独兄长力排众议去往了芝加哥,她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使得兄长打破家族传统。

然而,她却看到了自己无所不能的哥哥,正在餐馆里刷碗。

那是德珍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兄长褪去所有光环的样子,不是岑家的孙子,不是高贵的大伯母骄傲的儿子,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而已,扎着围裙,蓄着胡渣,眉眼深邃,落拓不羁兼而有之。

但,依然很迷人。

后来才知道,他当时正在挣买戒指的钱。

最终,那枚戒指戴在了薰爱的无名指上。

不是冤家不聚头,爱情一旦来了,薰爱也只是无可奈何。然而,生活的考验总是无休止的,婚姻的开始是全然梦幻的甜蜜,但渐渐的,蘸白产生了履行家庭义务的念头。

爷爷的三个儿子,敬在因病去世,慎其入赘王家,淳中作为幺子,具有天生的善良和软弱,德珍的大伯母在爷爷的安排下再嫁,德珍的母亲却和岑家上下格格不入,因而淳中只能独挑大梁,但蘸白也知道,小叔叔并非是能掌控局势的人。

二十八岁的蘸白,试图回归的是自己那个古朴守旧的家庭。

而彼时的薰爱,正是在行业中打开局面的年纪,蘸白的那个念头,无疑给她的女王加冕之路浇了一盆透彻的冷水。

他们分手的时候,维持着各自的风度,平静说再见。蘸白孤身回国,薰爱则继续客居他乡。

但德珍知道,哥哥的心里眼里,始终只有那个看到排名时流露不服气的李薰爱。

有情人不成眷属,实乃人生一大憾事,黎阑没了,德珍更希望哥哥能过得好一点。可回去的路上,她却找不到恰当的方式告诉蘸白遇到薰爱的事。

她最怕的,还是弄巧成拙,适得其反。然而就让他们那样继续各自端着可笑的自尊过活,也不是她所乐见的。

那天失约之后,卢鸿鸣一直没有再联系她,她也不在意,薰爱正在做一个大型项目,但是,她怀孕了。

为何梵高的星星如此明亮(七)


德珍一下子忙了起来,下午若是没课,她会潜心做好饭菜送到现场给薰爱,有时,她甚至为薰爱做助手的工作,以薰爱的脾气,她没有自信劝服她不要工作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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