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下的阴影-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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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起偷渡案来说,老侯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也是破获整个案件的关键人证之一,因为自始至终都是他在经手的,只有他最清楚整个案件的内幕。将他抓捕归案,才能顺藤摸瓜地将藏在背后的大鱼也就是周雄洪哥他们提拎出来,而根本不必再考虑他们将如何挣扎。坐实一个案件,就有可能将他们曾经干过的其他非法勾当一一地挤出来。
但是现在听周雄的口气,老侯的形势很不妙,于飞却只能干着急,什么都不能做。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子在一个小山包旁边停了下来。周雄让军子在车里待着,兼职望风。自己带着吴奇和于飞拐到山包背后,在两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旁边,豁然出现了一个小山洞。两个手拎空心铁棍、头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子从树后面闪身出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雄哥”,一人仍然留守,另一人领着周雄等三人往洞里走去。这回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海城的整体地形是三面环山,一面靠海。在解放初期,出于国防建设需要,城市的地底层和周围的山底下都挖了不少的防空洞,主要用于人员转移和储备战略物资。
后来局势缓和,城里的防空洞便成了外来务工者尤其是贩卖水果者的理想栖息地,价格便宜,空间阔绰,冬暖夏凉。只是租住时间长了,由于潮湿阴冷,水果是很好储存,人却极容易得关节炎。
山底下的防空洞更没有人住,逐渐便废弃了,很少再有人涉足,成了野兔野狐们的安乐窝。
想不到周雄在这里还有个临时据点。
一行四人进到洞里,又拐了两道弯,前面出现一片空地,中间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还有不少吃的东西。五个清一色戴着深蓝色棒球帽的年轻男子围坐在方桌周围,每人手上都抄着一根铁棍。
他们的旁边就躺着一个人,背朝外,双手反绑,脖子上还勒了一块白色的毛巾,应该就是老侯。
听到脚步声,坐着的五人立即站了起来,齐声躬身喊“雄哥”。周雄面无表情地略微点了点头,下巴一扬,说:“把他拉起来。”
躺在地上的老侯给架起来跪在地上,脸上身上全是泥土,那条白色的毛巾勒着嘴巴,看不清真容,估计也就四十来岁吧。他的头发很是凌乱,前额的一束耷拉着结在一起,可能是汗湿的吧。身上的茄克衫面料不错,牌子还鳄鱼的,只是显得有些脏,给蹭了好几块泥。牛仔裤,ru白色皮鞋,同样蹭上了不少泥土。
他起先还软巴拉叽地瘫倒着,待见到周雄就站在面前,他的双眼陡地放光,挣扎要站起来,却被两个男子紧紧地按着肩膀,只好嘴巴呜哇呜哇地乱叫。
周雄铁青着脸示意了一下,一个男子马上将毛巾解开了。老侯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涕泗横淌,他打着哭腔哀求说:“雄哥,雄哥,您可算来了,快救救我!”
旁边一个男子搬一条凳子放在周雄的屁股后面,周雄看都没看,径直坐了下来,向前倾身盯着老侯的眼睛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老侯给看得心里发毛,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眼睛中露出茫然的神色,瞬即仿佛明白了过来。
他低下头,哀哀地说:“雄哥,您饶了我吧,我就是回来看看老婆孩子,看一眼就走,再也不回来了。雄哥您大量,饶我这次吧。”
周雄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声音在防空洞里回响,显得特别怪异,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饶了你?当初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送一趟人,你跟我要价八十万,我可是二话没说,一分不少给你打进卡里了。瞧瞧你给我办的什么事儿,才几天功夫,啊?人就给全部送回来了!伤的伤残的残,弄得全天下人都骂娘,公安部挂牌督办,你是盼着我早点死呀,啊?还他妈的有脸跑回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出国后就不要再回来,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你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呀,啊?”周雄声色俱厉,唾沫都喷到老侯脸上去了。
跪在地上的老侯被喷得身子直往后躲,吴奇一个耳括子扇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老侯之死
第六十三章 老侯之死
周雄连声质问,唾沫喷了老侯一身。跪在地上的老侯被喷得身子直往后躲,吴奇冲上前一个耳括子扇了过去,力道用得挺足。
老侯的脸上立马起了几道红红的指印,他浑身筛糠似的打着哆嗦,语不成腔,“雄哥,我……我真不是有意的,送到云南我就交给竹竿了,是……是他选的日子,他带的路。到g国后我把人一交就跑路了,后面发生的事也都跟我无关啊!雄……雄哥,我冤枉啊。”
“哼,冤枉?我交代的是叫你去办,事没办好我不找你找谁?竹竿不也是你挑的?他有责任你没责任?这冤枉你了?你把事再交给这个交给那个,你谁呀?我把位置让给你,你来做这个老大好不好?冤枉?亏你说得出口。”周雄冷笑了一下。
“雄……雄哥,我无能,我废物!我……我这次回来就想看看老婆孩子,几个月没见太想她们了。雄哥您放了我,我保证看一眼就走,保证不给您添麻烦。”老侯还在苦苦哀求。
“看一眼?你知不知道你家周围全是警察盯着呢,看一眼你还跑得掉?是不是已经用电话跟家里联系过了?”周雄冷冷地问。
老侯没做声,算是默认了。这回周雄忍不住了,抬起手也是一个耳括子过去,“你他妈的真是猪脑子!你不知道电话都被边防给监控了呀?现在说不定正在你家里喝茶,等着你这王八蛋上钩呢。”
“呜……雄哥,那我不去看了,行吗?我今天就离开海城,再也不回来了。您就看在我以前还帮着您办了不少事儿的份上,饶了我吧,雄哥。”
“嗬,你不说我倒忘了,没错,你是帮我办过不少事儿,可你自己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周雄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从我这里拿的钱还少吗?我把你当兄弟待,你呢?你眼睛里除了钱,其他还有什么?老侯啊老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往里闯,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你想想,这会儿你还出得去吗?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与其被警察抓住挨枪子儿,还不如由兄弟们送你上路,落个体面,你说呢?”周雄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杀机。
老侯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神色,他哀嚎了一声,一下往前扑过来,大概是想抱住周雄的腿,可是忘记了自己的双手还反绑着,结果整个脸蹭着周雄的腿下去,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周雄不动声色,只用手扫了扫裤腿,仍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却变得平和而轻松:“老侯,你别怪大哥无情,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这样吧,你老婆孩子那边,我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予照顾的,绝不会让她们受苦。你放心上路好了,到时还得要保佑兄弟们平平安安赚大钱,好吧?”说完,他果断地作了个手势。
旁边的两个年轻男子一把将老侯按牢了,老侯大惧,呼天抢地:“雄哥……不要啊……雄哥,饶我一命……我什么都不要,全部还给你……”
另一个拿了一卷保鲜膜走上前去,将呜呜乱叫的老侯整个头用保鲜膜蒙了个结实,老侯立时气闷,在地上不断地挣扎扭动。
又有一个人拿了一个麻袋过来,几人协力将老侯塞了进去,将袋口扎了个死结。
看着麻袋渐渐地不动了,周雄吩咐了一句:“在洞里找个角落埋了,坑挖深点。这个洞以后不要用了,想办法把洞口堵掉。”
众人齐口答应,拖麻袋的,拆桌凳的,拿土锹的,分头去做了。周雄转身往洞外走去,于飞和吴奇他们赶紧跟上。
回到车里,于飞仍觉得心在扑嗵扑嗵乱跳,还从来没有直接面对过这种场面,饶是他的心理素质再好,也忍不住直犯恶心,想吐。
整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束手无策,事情来得太突然,他插不上嘴,也根本无法阻止周雄他们的行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侯被活活地窒息而死,看着一个重要的人证就这样彻底地消失!
他见识过周雄对女儿慈善温情的一面,对外界儒雅豪爽的一面,原以为丁彪说的被追杀很可能是危言耸听,现在总算见识了周雄凶残冷酷的一面,才知道丁彪说的一点都没错。
如果让周雄知晓丁彪并没有死,而是躲在东北的某个角落里苟且地活着,还真无法预想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他。
凌迟?啖肉?不知道,总之肯定是死路一条,周雄必将置之于死地而后快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于飞坐在后排,脸色很是难看。周雄笑了笑问:“怎么啦?看你这张脸白的,都快发绿了,第一次见?”
“第一次。”于飞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没事,你比吴奇的心理素质还是好点,我带他第一次搞这个的时候,他当时表现得没事人儿一样,可一出来就吐得一踏糊涂了,哈哈哈,是这样的吧吴奇?没事儿,你以后见多了就好了。”周雄安慰他说。吴奇也回过头来关切地看了于飞一眼,但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对付不听话的人,你只能对他采取这种狠点的方法,不然你还怎么带小弟?谁还会听你指挥?人心隔肚皮呀,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不知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想着跟你玩阴的。像今天老侯这样的,压根儿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狗,你如果心肠软一点放过他了,他不但不会领情,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子你信不信?”
周雄点了支烟,仰靠着头接着说,“于飞呀,你别以为我周雄天生就这么铁石心肠,我也不想这样,都是环境给逼的。要想在社会上立足,有时候你就得六亲不认冷酷无情,横下心来跟他拼,他硬,你比他更硬,他黑,你比他更黑,这样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笑眯眯地看着于飞,很有点岳丈大人看毛脚女婿并有意栽培的意味。这番从打拼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奋斗理论,虽然篇幅短小,但简洁精辟,实用性强,说明了一个既浅显又深刻的道理:以强制强,以暴治暴,六亲不认,天下无敌!
延伸开来就是,要想在社会上混,就得拼拳头比阴谋,看看是谁的茧子厚谁的手段黑,暴的都给你打折了,更别说那些软吧啦叽的了。
这套理论被周雄奉为在江湖上立身处事的致胜法宝和武林秘笈列入典藏的,口授心领,概不外传,可不是随便谁就能听到的哦。
于飞拍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说:“雄哥,经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感觉舒服多了。”
吴奇扭过头来对于飞说:“你看雄哥对你多偏心,我上次吐成那样,他也就是‘习惯习惯就好了’,一句话打发过去。你这才多大点事儿呀,雄哥就心疼得不行了,一下子跟你说这么多,嘿嘿。”
“就你敏感,雄哥对我们哥几个还不都是一样的好?”于飞笑了笑说。
周雄却不再答理他们两个,斜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第六十四章——宝马奇缘
第六十四章 宝马奇缘
这天下午,周雄交代于飞到外面去办点事,新近接了一笔单子,公司的货一时供不应求,得去联系两个小厂帮着赶制一批外销服装。于飞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却在门口处被尹秀贞给拦住了。
“干嘛?我出去办正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于飞说。
“出去办事没错儿,车子你现在还是别开吧,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尹秀贞俏皮地指了指于飞手上的车钥匙。
“为什么不能开呀?我身体早就恢复了,没事儿,你放心好了。你还真把我当温室里的花儿啦?告诉你,我就一扔哪儿都能生根发芽的野草,生命力强着呢,呵呵。”于飞感觉她的担心实在有些多余,而且他趁她不注意,早就偷偷开过好几回了。
“我是担心你才不让你开车的,你以为我爱管呀?万一不小心出个什么事儿,像我妈一样,那就……”尹秀贞说到这里,眼眶都有些红了。
“你别想太多呀,这次要办的事儿急,你一起去不是很方便,也没这个必要。好了好了,我会开得很慢很小心的,一会儿就回来了,好吧?”于飞赶紧安慰她,他知道尹秀贞自己用车少、也不让他轻易驾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妈妈曾经的那场车祸,给她在心理上投射了太深的阴影。多少年了,她还是无法坦然地面对,一想起来,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栗。
“那……你小心点开车,快点回来,晚上一块儿吃饭吧,我不想回家吃饭,冷冷清清的。”尹秀贞可怜巴巴地看着于飞。
“好,听你的,真是个管家婆。”于飞看她那个样子,故作不高兴地轻轻嘟哝了一句,分寸把握得恰好让她听见。
“你胡说什么呀?谁是管家婆?”尹秀贞一时脸又红了,挥拳要追打于飞。于飞却一扭身夺门而出,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