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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写给医生的报告-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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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看到医生,表情很微妙。我道了再见,出去和医生会和,他带我去向爷爷奶奶拜早年。
我们并肩而行,沉默了一会儿,医生说:“你情绪有点低落。”
我想到刚才安丽菲斯晕开的睫毛膏,挽住他的胳膊:“一个法国人,为了一个中国人,留在中国,把自己变得都不是自己了,可那个中国人不要她。”
“为什么不回家?”
“回去了心也在这。”
医生调节气氛:“那个中国人不会是你吧?”
我无语望天,谁跟三三多吃两顿饭,都会被传染一些彪悍的思维。
“那个中国人是邵。”
医生皱了皱眉头,没有接话。
我后知后觉地想亡羊补牢:“那个,呃,嗯——”我该说什么?一个追求邵的女人却跑来找我?
我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对医生的胸怀和心理成熟程度保持绝对信任。
“她对我和邵之间有些误会。”
“嗯?”
“然后解释清楚,我就跟你走了。”我不好意思地略过fiance这段。

我依然觉得每年的年假短得都不像假。我们家已经算人丁少的了,但是光走走亲戚似乎时间就走没了。
初三那天抱着小庚和医生视频。
“我是谁?”
“姑姑。”
“那里面是谁?”我指着屏幕上撑着脑袋笑的医生。
小庚无辜地看着看着他:“叔叔。”
“是姑——父——”
小庚茫然地看了看两边,然后坚定地指着屏幕:“叔叔!”
顾魏差点笑翻。

初四,他亲临Y市,教了十分钟,具体怎么教的不知道。只是此后,小庚一见到他就脆生生地喊:“姑父!”

初六,返回X市,晚上同学聚会。
我终于明白林老师那句“没事搞搞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的时候,已经被各种理由灌了三高脚杯的红酒,敛着下巴强装镇定。
今天T大毕业在X市混的前后三四届都被凑到了一起。人数不多,俱是精华。本就是各色人精,又或多或少或真或假的喝高了,饭桌上必然不太平。印玺说过,当你的酒量没超过桌上半数的情况下,沉默是金。我尽量低调,低调得恨不得隐形,还是被上一届的F君一巴掌拍在肩上:“林之校,跟你吃个饭够难的啊,怎么着,咱俩走一个?”
“学长,我难得放假改善改善伙食,你就让我消停消停吧。”红酒我都扛不住还跟你来白酒,又不是疯了。
对方直起腰朝邻桌喊:“哎,我说邵江,国家每年补贴那么多钱,你们研究生伙食怎么还那么差?”
邵江笑而不答。
F君手又揽上来:“哎,我们这帮子人不思进取,就你们俩高材生,还不喝一杯交流交流么?”
我在心里对他翻了个大白眼,对面坐了一博士您是瞎了么?
娘亲说,对喝醉了酒喜欢对女人勾肩搭背的男人,不要客气。
我拎开他的爪子:“我们这些研究生都是纸上谈兵,您是实战派,现在正儿八经地在研究——生——”上上个月才结婚,下个月就要当爹,还是被女方逼进礼堂,鄙视你。
果然,大众舆论总是被新的爆点所吸引,众人端了杯子轮番祝贺,对面的博士直接拎着酒瓶去调戏他了。小样儿,你太小看真正的知识分子对名份的重视程度了。
到后来越闹越凶,F君的手机都被搜出来,众人嚷着要给嫂夫人打电话拜年。
我正乐得清闲一个人对付一桌菜时,身边空座上多了一个人。
“你倒是捞个清闲。”邵江。
我笑了笑,闷头吃菜。
“大学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我一口玉米虾仁差点喷出来。
清了清嗓子,本来想说“谁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又觉得太不礼貌,卡了半天:“那你就当不知道吧。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这些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后来不喜欢了?”
我看着并没有喝高的邵江,想了想:“因为慢慢知道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碰到了那个对的人。”
邵的表情始终淡淡,听到这句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有点迟。”
我没去推敲他“知道”的究竟指什么。
邵举了举酒杯:“那么祝你们幸福。”
我点点头:“谢谢。”
然后看他离开。
离开饭局,也离开我的青春。
缘分真的很奇妙,它从来不等人。倘若你当初回头,或许我们会有一个开始,但是错过了一个路口,我们就渐行渐远了。纵然没能有一场风花雪月,但依旧谢谢你,在我的青春出现过,作为一个优秀的可以学习可以倾慕的对象,甚至无关性别,让我在独自等待的过程中,努力把自己变得更好,努力成长,直到遇见我的心之所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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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就告诉小庚叔叔不会给他买好吃的,但是姑父会。
(……这孩子立场太不坚定了!)
 


41、爱与别离

医生爷爷奶奶家有个大院子,老两口种了很多树。不是花不是草,是树。袖珍型的小香樟,小铁树,小腊梅。午后,老两口并排坐在阳台上一起晒太阳。看着他们的背影,想到几十年后,倘若我和顾魏也能够这样,手挽手,互相絮絮叨叨,那是多么好。
我曾经问过顾魏,如果不是我,那么会是谁。
顾魏想了想说,可能会找个同行,医生或者医院的行政人员。
我恶行恶状地问为什么。他说,年龄逐渐大了,父母也会急,自己没有充足的时间去经营一段恋爱,所以,应该会接受父母或同事介绍一个同单位或同圈子的人。找个医生,不会嫌他上班忙。找个行政人员,就有个人能多偏顾家里一点。然后两个人中规中矩地熟悉,恋爱,结婚,生子,过日子。
他说得很平淡。
我可以想象他和另一个白大褂在一起时微笑的样子。我不会矫情地评论那是不是爱情,因为,如果不是顾魏,我或许也会在同圈子找一个别人眼中合适的对象,面对同样的婚恋过程。同一工作系统内的恋人,由于工作性质和内容的相似性,总是比跨系统的恋人更能理解对方。我能够理解这种婚恋模式,所以心里会有点空落落的疼。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象他现在面对我的眼神和面对他“可能女友”的眼神会有什么不同。
顾魏安静地任我盯着他看。他在我面前一向安然而坦诚。
“我要是当初也学医,这会儿我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啊,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顾魏浅浅地笑:“那多忙。”
我捏捏他的耳垂:“你当初要是不忙,我就找不到你了。”
顾魏一直觉得医生是个非常不适合恋爱的职业,疲倦,忙碌,不自由。他非常努力地想弥补这些不足,嘴上不说,但是看着我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淡淡的歉意流露出来。过去的三年,他一开始的靠近,到后来的犹豫,再到之后的笃定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看得我无端地心疼。
我连忙转移话题:“医生,你上学的时候语文和英语哪个好?”
顾魏想了想:“英语吧。”
两个悲剧的理科生……
“啊,以后孩子拿回来的语文试卷成绩太难看,我是训还是不训啊?不训吧说不过去,训吧他这基因没遗传好。嗯,这么着吧,以后所有日常管理我来,思想工作我也能做,打屁股这种暴力事件还是等你回来吧,咱们俩先分下工……”
顾魏笑得低沉:“你又转移话题。”

2012年的元宵节,一家人一起吃元宵,顾魏去卧室叫奶奶。
一分钟后:“校校!打120!”
那天晚上,我们在医院度过。
影像科主任一张张翻过CT扫描图,最后什么也没说,拍了拍顾魏的胳膊。
顾魏看着屏幕上那张片子,不动也不说话,良久之后,点头道了声谢,牵着我走出来。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等到真正到来的那天,他依旧觉得“胸口闷”。
相比顾魏,爷爷反倒沉着许多。两周后,他握着奶奶的手:“我们回家吧?”
病床上的奶奶一脸安详地点了点头。

顾魏明显瘦了下来,他坚持隔一天回一次爷爷奶奶那。我抚过他手腕突起的骨头,终究什么也没说。

四月初。凌晨4点。
我睡得很不安稳。黑暗中,手机震动起来,我猛地醒过来,按下接听键——
“奶奶不行了。”
我听见顾魏低低的声音,心也跟着沉下去。
“我刚打电话给陈聪让他提前来顶我的班。”他必须要保证岗上有人。
我洗漱换衣,跑出校门拦了出租往医院赶。天还黑着,我看见顾魏奔出大楼。身后大厅的灯光只能照出他大口呼出的白气,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车里气氛沉默而低迷。等红灯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食指缓慢地点着方向盘,只能抚一抚他的手臂。
到了家按门铃,我的手被他握的有些疼。门很快被打开,医生娘轻声说:“快进去。
我们直冲卧室,老太太正躺在医生父亲怀里。
医生轻轻跪在床边的地毯上,伸出手与她的握在一起。
老太太眯着眼睛,缓慢地打量他,拇指轻轻摩娑,视线又转向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搭着医生的肩膀,看着这个温柔坚韧的老人,在经历了一生的跌宕起伏之后,在子孙的环绕中闭上了眼睛,安静得好像睡着了一样。5点57分,医生父亲抽出托住她侧颈的手,摇了摇头:“走了。”在早晨稀薄的阳光里,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医生握了握她的手,再轻轻放开。医生娘上前给老人换衣服,我们退了出来。
我牵着医生来到封闭阳台,眯着眼睛看天边慢慢洒开的阳光,穿过这个季节特有的淡淡晨霭。
医生坐在阳台的小方桌上,木质桌面上刻着的棋盘已经褪了颜色,表面由于经年累月的擦拭泛出光滑的色泽。他伸出手指滑过上面的凹痕:“小时候,爷爷就在这张桌子上教我下棋,我和奶奶两个人对他一个。”
我抚了抚他的背,医生慢慢眨了眨眼,抱住我的腰,脸埋进我怀里。早晨的空气有些凉,他呼出的气息温暖地熨贴在我胸口。我抚着他的头发:“你以后可以继续用它来教我们的孩子。”
生命总是不断轮回,我们不能控制它的来去。所以我们坦然面对曾经经历的,珍惜正在经历的,对即将经历的抱持希望,这样,至少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可以安详平静,没有缺憾。
从小到大,我参加过很多葬礼,最近的一次是大三,离世的是我的同学,血液方面的疾病。那是一场所有人都觉得难以接受的葬礼——那么年轻,那么突然。三个月前她还活蹦乱跳地和我们在一起。
在葬礼上,一个留学生做的最后致辞,有一段我到现在仍然记得。
During our lives; there've always been departures with families; friends or lovers。
They passed off; ran away or just disappeared; things that you can't get control of。 It's terribly insufferable however;you will accept at last; watching their receding backs。
Until one day; we know how to lose; how to gain; how to cherish what we have with her。 Then we finally learn how to say goodbye。
Wish that her best time was spent with you; and with her forever。”
顾魏是长孙,守孝任务重。他自从早上在我肩上闭目养神了一刻钟,就再没合过眼。灵堂布置好之后,医生换上了黑色外套,接待前来吊唁的人。
守灵三天,顾魏基本没睡过。
“校校,带小北去休息一会儿吧。”医生娘拍拍我的胳膊。
我过去牵起顾魏的手,拉他进书房,把他安置在靠椅上:“睡一会儿。”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拉住他手:“闭目养神。”
顾魏眨了眨眼,慢慢闭上。我靠在他面前的书桌上,看他呼吸平稳,却很不踏实,眉头时紧时松,十分钟都没有,就又张开眼,看着我不说话。
我直起身,被他拉到身前。
两只手从我的线衣下摆伸进来,环到腰后,慢慢往上走,一直贴上蝴蝶骨,收紧,脸贴在我的胸口。
我吻了吻他额头,抱住他肩:“我在这看着你。”
顾魏终究是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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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
(……)





42、冰释前嫌

如果说顾魏的反应让我心疼,那么爷爷的反应则让我忧伤。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望着遗体,吃饭,睡觉,出神,带着老人特有的沧桑和安定。
顾家的男人,他们的悲伤,不外放,不失常,没有眼泪,没有絮念,得体地待人接物,礼貌地迎来送往,却把自己静默成一尊空心的木头,不冷不凉,却清晰地让你知道,他的心里少了一块。
葬礼结束后,爷爷拿出一方盒子:“这是奶奶挑的。”
一旁的医生爹朝我们微微颔首,顾魏接过:“谢谢爷爷奶奶。”
盒子里,是一对羊脂玉挂坠和一张小帖子——佳儿佳媳。

不知道是不是奶奶去世造成的影响,顾肖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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