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头兵纪事-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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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难得买一回肉,他娘都是买了肥肉回来,先炼了猪油,余下的油渣恨不得放上半年,偶尔炒个白菜,里面放上些油渣渣,每回他娘都是先夹了给他爹和最小的弟妹吃,等临到他头上,连油渣末也没了。
“小满,吃的时候仔细别烫了嘴!”
老占的话音刚落,顾小满脸色变得煞白,一双眼珠子都快瞪直了,刚才没留意,顾小满猛然嘬了一大口,那炖了许久的骨头冻儿直入嘴里,烫得他话都说不出口。
“憨货,快吐出来了!”老占骂道。
顾小满舍不得吐出来,骨头冻儿已经被他咽了下去,那一口骨头冻儿恨不得把他肚皮都烫穿了。
伙房里的人以前都吃过棒子骨,也就顾小满是头一回,谁知老占嘱咐的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嘬了这么大一口。
眼见顾小满眼泪都烫出来了,老李头赶紧舀了一大瓢凉水,说道:“快漱漱口。”
有人插嘴说了一句:“不能喝凉水,凉水一激,该起水泡了。”
这一口骨头冻儿烫得顾小满不轻,他捂着肚子倦成一团,不到片刻,身上便汗涔涔的,老占怕真
给他烫出个好歹,着急的说道:“小满,你咋样了,要不要送到李军医那里瞧瞧去?”
过了许久,顾小满摆了摆手,他哑着嗓子说道:“占大叔,我没事。”
歇了半日,顾小满肚子里觉着不那么烫了,只是他的嘴角和舌头上到底还是给烫起了一串串水泡,老占见他能说话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又气得大骂,他说道:“你是饿死鬼投得胎啊,这么烫你也敢直接下嘴去嘬。”
顾小满舌头被烫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听训。
“行了,棒子骨没收了。”老占瞪了他一眼,收走了顾小满的棒子骨,顾小满眼巴巴的望着老占,心里十分可惜,刚才那一口,他连滋味都没品出来了,哎,算了,现在满嘴的泡,他也不敢再吃了。
☆、第13章
顾小满被烫伤了嘴,但伙房里的活计还是得做,酉时,营房开始放饭,各个卫里的兵丁早已等在伙房外头,只等老占出去喊了一声开饭,卫里的兵丁们一起进来,望着这香喷喷的猪肉,来抬饭的人眼睛都直冒光了,大家有肉吃,老占心里也高兴,不过嘴上还是嘱咐道:“这些肉都是有数的,你们路上可不许偷吃,要是分不够,我可不管!”
“这还用你说,快发饭吧,卫里的兄弟们都等着呢!”有人在下面催了一句。
老占便跟伙房里的人将夜饭都一一分给他们,一直过了小半日,伙房里才忙完了,各个百总的饭菜也已领了,就剩寇镇的还放在灶上,顾小满正要去给他送饭,老占叫住了他,他说道;“小满,你歇着,千总大人的夜饭让老李头去送。”
“哎,凭啥呀?”老李头不乐意了,今日大营里吃肉,巴巴的忙了一日,就等着这顿饭呢,再说了,千总大人每日黑着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着多怵人啊。
顾小满也怔了一下,这些日子都是他给寇千总去送饭,老占一时不让他去送了 ,他还有些不习惯。
老占拿起碗筷塞到老李头手上,他又说道:“本就是你的活儿,小满替你白白跑了这些天的腿,你不说谢他,今日他烫伤了嘴,还不容他歇歇?”
顾小满沙哑着嗓子说道:“占大叔,不打紧的,横竖就这么一会子,我送完了就马上回来。”
老李头听了顾小满这话,便坐在桌子旁不动,而老占却沉了脸,他对老李头说道:“你还有良心不?四五十岁的老家伙了,还不如人家十几岁的孩子呢!”
“行行行,我去送总成了吧!”老李头嘴里嘀咕了两声,认命的去给寇镇去送饭,老李头走后,老占招呼着顾小满过来吃饭,还给他夹了三块又大又香的肥肉,说道:“快吃吧,今日的肉炖得可香了。”
“谢谢你,占大叔。”可惜顾小满满嘴的的水泡,有肉放在眼前也吃不进去,顾小满咬了两口馒头,刮破了几个水泡,疼得直钻心,他放下筷子,望着老占,苦着脸说道;“占大叔,肉分给你们吃吧,我嘴疼,吃不下。”
伙房里别的人连忙点着头,能多吃一口肉,谁不乐意啊。
老占瞪了他们一眼,又拿了一个干净碗将顾小满的饭菜装起来,他说:“分啥会,留着嘴里的水泡消了再吃。”
横竖天冷,肉也能放得住,怕就怕有人嘴馋偷吃,老占将顾小满的饭碗扣起来放在案板上,又对小满说道:“等会儿带回去放你炕头上去收好,难得吃一回肉,咋也不能落下你。”
顾小满点了两下头,他现在嘴疼,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又说老李头给寇镇送饭,寇镇见是他来,不免有几分惊讶,他问道:“怎的今日是你过来了?”
被寇千总看上两眼,老李头就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他低着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小满烫伤了,是以伙房长打发小的来送饭。”
“烫伤了?”寇镇眉头微皱,他直视着老李头,问道:“好好的如何烫伤了,可曾到军医那里去看过?”
老李头背上直冒冷汗,他总不能实话说小满是嘬棒子骨烫伤了吧,他躬着腰,毕恭毕敬的答道:“还不曾去,伙房长说了,歇两日便成。”
寇镇听后便默然,千总不发话,老头李也不敢说啥,只管抱着碗筷,站在案桌前不吭声,过了半晌,寇镇叫老李头放下碗筷,沉声说道:“你先回吧,碗筷明日再来取。”
“是!”老李头答应一声,连忙退了出去。
这一夜,顾小满连睡觉都不安稳,一是嘴里火烧火撩的疼,二是肚子饿,正是长半大的小伙子,半夜,顾小满实在抗不住饿,他摸出冰冷冷的馒头啃了两口,梗着脖子咽下了,肚内不至于饿得难受,只是嘴里的水泡也刮得生疼。
吃了两口馒头,顾小满又躺回被窝里睡,只是半夜仍是醒了好几遭,天还未亮,顾小满再也睡不住了,他轻手轻脚的起来,老占被吵醒,他开口问道:“小满,咋起来了,还不到时辰呢。”
“我睡不着。”顾小满回了一句。
老占嘴里咕囔一句,又翻身睡了。
顾小满开门出来,外面冷浸浸的,四处黑呼呼一片,整个大营里寂静无声,顾小满摸黑到伙房烧了热水,灶下暖和,他借着灶火烤着棉鞋,一直到浑身热乎了,这才端着水出来洗漱,此时,天边泛了一丝白光,洗漱时,顾小满张嘴吐的全是血沫,看起来怪吓人的。
等洗漱后,顾小满搓了搓手,把伙房里的东西归置了一遍,顾小满便挑着水桶去打水,他勤快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有事情做,就能忘了嘴里钻心的疼。
天还未亮,除了巡营的将士,只怕就顾小满一个人这么早起床,外头寒气逼人,顾小满冻得满脸通红,到了水井边,地下结着冰,顾小满格外小心,自从上回险些栽到井里后,每日来挑水时,顾小满都会带上铲子,他小心的把冰铲掉,挑了一担水便回伙房,旁边营房里的门被打开,老占披着棉衣出来,他见顾小满挑了一担水进来,问道:“小满,嘴里的水泡消了没有?”
提起满嘴的水泡,顾小满忍不住又开始疼起来了,他答道:“还没呢。”
老占对他说;“等会儿忙完了,去找李军医瞧瞧,要是化了脓,也够个人受的!”
“哎,我先去挑水了。”顾小满点了两下头,又跟老占打了一声招呼,便挑着水桶出去了。
等再挑第二担时,天色已微微发亮,顾小满他到了水井边时,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大人?”
待看清人影时,顾小满楞了一下,站在水井旁的是寇镇寇千总,他的脚边还放着木盆布巾等物,显然是来盥洗的。
寇镇冲他微微颔首,顾小满走近,他将水桶放了下来,又好奇的问道:大人,你今日怎得如此早?”
寇镇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下,要说如何起得这般早,他也说不清,迷糊睡了半宿,起床后直接端着木盆就往井边来了,过来时,看到水井边泼湿了,地上还放着铲子,便知道大约是伙房里的人来担水了。
顾小满也挺惊奇的,自他到了伙房,差不多每日都是他来担水,除了上回,他便再不曾在井边遇到过寇千总呢。
远处有狗吠声传来,寇镇和顾小满两人面对面的,谁也没开口说话。过了半晌,寇镇看着他,开口问道:“不是烫伤了么,为何还来挑水?”
顾小满憨笑了两声,跟寇镇熟了之后,面对他时,他已不像刚开始时那般畏惧他,他对寇镇说道;“又不是伤到手脚,挑几担水倒不碍事的。”
寇镇又问;“烫到哪里了?”
顾小满不好意思说,但寇镇却两眼直直的看着他,等着他回话呢,顾小满挠了两下脑袋,他对寇镇说;“烫到嘴了。”
寇镇不解的皱眉,继续问道:“怎会烫到嘴?”
顾小满红着脸回道:“昨日嘬棒子骨,被骨头冻儿烫到了。”
听了他这话,寇镇似乎被噎了一下,他盯住顾小满的脸,半晌没有开口说话。顾小满偷偷瞅了一眼他,越发难为情了。
顾小满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是头一回吃,没想到拿在手里半点儿也不烫的棒子骨,竟会如此烫人呢。”
寇镇扫了一眼顾小满,借着亮光仔细一看,果然瞧见他的嘴角起了一串水泡,顾小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撇见寇镇的木盆是空的,扯开话题问道;“大人,你要水吗,我给你打。”
寇镇没说话,他弯腰自木盆里拿了一个小药瓶,递给顾小满,说道:“这是烫伤药,每日用三次。”
顾小满呆住了,他没接,那白色小瓷瓶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顾小满虽说不识货,但光看就十分精致,肯定是稀罕东西。
顾小满开口说道:“大人,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这烫伤不碍事,等我歇两日就好了。”
“拿着!”寇镇抬手一抛,顾小满怕摔坏了,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顾小满哪儿舍得用寇镇这么好的东西,他小时候被开水烫了一身水泡,也是啥药也没涂,过了几日水泡消了就好了,故此顾小满呆呆的对寇镇说道:“大人,我用不着涂药。”
寇镇用眼角看了顾小满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顾小满身子不禁缩了一下,虽说他不再畏惧寇镇,但当寇镇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时,他心里仍旧会打鼓似的不安。
把药瓶交给顾小满后,寇镇没再看他,他自顾自的走到水井边,打了半桶水倒在自己的木盆里,便端着木盆转身离去。
顾小满看着寇镇的背影,几次想开口喊住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
☆、第14章
寇镇送的药效很好,顾小满用了两日,水泡便消了,老占知道他受了千总大人的照抚,再三嘱咐顾小满日后当差要愈加仔细,顾小满性子本就耿直,自此心内越发敬重寇千总了。
没过两日,张示他们从定州府回了三羊镇大营,进宝有些失落,因张示走前许诺会给他从定州府带新鲜的吃食回来,结果除了几本书,张示连块糖都不曾带回来,张进宝期待了许久的心思落空,接连几日没有理会张示,顾小满不知该怎样去安慰进宝,于是只要得空了,便陪着进宝一起说话,偏偏他嘴笨,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进宝知晓他憨厚,但有这么个朋友陪着,心里总算还能有几分慰藉。
又过了两日,天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雪接连下了一整日,至傍晚雪停,营里开始打发将士们上屋顶扫雪,北地的雪但凡落了,便要扫下来,如若不然,一层层的结成冰,连房子都能压垮。
林大宝是顶着大风雪回的三羊镇大营,有巡营的将士看到他,开口打招呼:“林兄弟,回来了啊。”
“哎,回来了。”林大宝手里拉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东西,后头还有四个庄稼汉模样儿的男人挑着担子,进了大营后,将士们帮着卸下担子,林大宝又给了这几个庄稼汉跑路钱,雪路难走,林大宝每人还多给了二十个铜钱,那几人接了钱,欢天喜地的回去了。
回了营地,林大宝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跺了跺皮靴上的雪,搓着手说道:“幸而赶回来了,要是再耽误两日,只怕路都要被雪给封了。
“可不是,瞧这天气,只怕还有得下呢。”
林大宝从担子里摸出了一包肉干递给守营门的将士,又问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咱大营里有啥新鲜事不?”
那将士接了下来,他回道:“还能有啥,要说新鲜事,那就是几日前冬至吃了一顿肉。”
林大宝笑骂了一声,说道:“瞧你这出息,一顿肉就是新鲜事啦?”
“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咱们不比你在京里过得滋味,想要吃肉吃肉,想要喝酒喝酒!”
“你们只当好受呢,这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雪的,那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林大宝哼哼两声。
“总比咱成日窝在营里坐牢强,咱这三羊镇大镇,除了兵还是兵,连只母猪都没看到呢。”
大宝笑了两声,没跟他们多嘴,他带着东西先找寇镇回话去了。
彼此,营里刚吃完午饭,林大宝进寇镇的营房,寇镇的亲兵看到他,又是一通闲话,这些亲兵与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