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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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倩也是顾忌到自己单身一人坐在茶馆里太显眼,才想出等人的主意,但也只能暂时震慑不安分的地痞宵小,倘若戒严真跟她有关,恐怕在座的茶客中就有不少会争先恐后地将她送去“法办”。旁边桌被众人称呼为“小吴祥子”和“小宋恩子”的两人腰间都别着手枪,看样子像佣兵,而坐在苏雪倩斜对面的两个巡警不时拿眼角瞟她,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
此处非久留之地——茶馆里人声鼎沸,似乎谁都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苏雪倩身上,可苏雪倩却直觉大家都在留意她,不由怀疑起自己来这里打探消息是否是个错误。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已经进来了,就不好空手而回。她沉下心,一边假装吃茶等人一边留心周遭的谈话,所幸运气不坏,不久便听茶客谈论起了戒严的事。
小吴祥子先挑起话头:“不是说最近都要捉学生么?怎么突然又命令封街,看上官们的意思,是要抓逃犯?”
小宋恩子笑答:“是不是逃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得罪了日本人,是日本人委托这边的衙门帮他们捉人的。”
“嚯!”小吴祥子咋舌,“宪兵队居然帮着日本人干活?”
“日本人给钱!”小宋恩子解释说,“谁逮住人谁就发啦,赏三百块钱,现给!”
“这么多!”听了半天墙角的巡警来了兴趣,问道,“不管谁逮到都有赏吗?那人叫什么,有什么特征没?”
“不管谁逮到都有赏!不光逮到的有赏,提供消息的也给钱,一条消息十块!”小宋恩子神秘道,“不过,人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听说他叫邱安——这名字估计是化名,有人看到过他的面貌,给画了像,我这边正好有一张——”小宋恩子将画像从怀里掏出来,被茶客们哄抢着展览了一圈,拱手道:“诸位都是见多识广的人,若是哪位见过画上这个人物,就马上上报到宪兵队,少不了诸位的好处。若是知情不报,宪兵队长撂下话了,按包庇罪论处!身首异处!”
茶馆像突然被点着了似地沸腾起来,因那画像画地似是而非,众人七嘴八舌间,当即有人认出其中一位叫卫福喜的茶客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那两个巡警兴奋地跳了起来:“报官报官,捆起来送宪兵队去!”
“哎,别,不是,我不是!”卫福喜急喊道,“诸位都晓得,我是个说书的,一句洋话都不会说,日本人又不听书,我哪有本事得罪他们呢,诸位诸位——”他可知道,十来年前就在这个茶馆,王麻子被污成逃兵,‘大令’们一句问话没有,直接绑到马路中间咔嚓一声,人头落地!当时卫福喜在旁边冷眼看着都惊出一声冷汗,如今轮到自己亲自上阵,差点没当场尿了裤子。
可是,巡警们着急赚钱,没人有闲工夫听他“狡辩”:“你说没有就没有?这画像就是最好的罪证,我劝你还是乖乖认罪的好!”二话不说,将他绑出门去。
剩下的茶客忙着交流对于这件刚发生的新闻的意见,没留意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的苏雪
倩已经趁乱离开茶馆。那画像与猴子有九分神似,而据苏雪倩所知,邱安正是猴子为安排“邱太太”后事时采用的化名。里原聘敏果然已经开始怀疑陈耀曦了!更糟糕的是,陈耀曦曾吩咐猴子潜入战俘营,那他现在岂不是在里原聘敏眼皮子底下?光想想,苏雪倩都觉得冷汗直冒。
林家不能再回,此刻那里恐怕已经被连锅端,负责看家的大丫一定凶多吉少,而祥林嫂下午时被苏雪倩支去城北买酱菜,因为路途远耗时长,说不定能逃过一劫。为了省钱,祥林嫂从来不肯搭公车,一般都是走路往返,算算时辰,现在估计正往回赶。苏雪倩知道她惯走哪条道,当机立断决定先去路上堵人,免得祥林嫂不明所以自投罗网,平白丢了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期间要出门;不会更新;下次大概要等到十月十五号前后;请大家到时候再来看;祝节日快乐!
☆、应聘
苏雪倩看着桌上仅剩的两块钱,犯了愁。因为曾经苦过,她晓得怎样节省。自从在路上同祥林嫂聚了头,她们俩靠着十多块钱在桥洞下东躲西藏了两个月,如今已经邋遢地不成样子,乍一看,路人还以为她们是丐帮子弟。
苏雪倩一开始是打算住旅馆的,但是旅馆收费太高,而且隔三岔五地就会有巡警敲门盘查,委实不适合她和祥林嫂这两个“通缉犯”。
当初猴子临走时为了以防万一,给苏雪倩留了一个朋友的地址,让他们有事去找肆家胡同的“胡九”应急。据说猴子曾对这位“胡九”有救命之恩,胡九也有情有义,猴子能在短短两天内安顿好苏雪倩,就是得益于胡九的鼎力相助。因此,在猴子心中,胡九是个可信的兄弟。但是,苏雪倩却从两人的过往中嗅出了异样的危机。
糊弄核顶山狱警的“邱家大宅”是胡九帮忙租的,结果里原聘敏一查,就有人告诉她“邱太太下葬”是有心人演的一场戏;苏雪倩和祥林嫂、大丫隐居在林家大宅只有猴子和胡九两人知道,结果里原聘敏不费吹灰之力就摸对了地头;猴子在北平期间一直乔装示人,虽然只是贴胡子戴假发,要辨别他的真面目却也没那么容易,何况他从未与狱警打过照面,若非有人告密,小宋恩子又怎么会有他真实样貌的画像?
苏雪倩左思右想,最终不敢冒险去投靠胡九,哪怕流落市井艰难谋生,也好过自投罗网让人瓮中捉鳖。可是,她们苦熬了两个月,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眼看就要熬不下去了。
“太太,那边还是联系不上吗?”祥林嫂打着手势问苏雪倩。
“电话一直没有人接。”苏雪倩摇头。潜伏入核顶山监狱时邱守明给的电话号码是苏雪倩唯一能想到的求助途径,可惜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要是再寻不到出路,我们就只有去当乞丐了。”苏雪倩叹道。
能当乞丐还是好的,至少有口饭吃,苏雪倩和祥林嫂却没能力讨来钱。她们有手有脚,又不会碰瓷“来事儿”,所以,就算摆个破碗跪下给人磕头,也不会有路人愿意慷慨。他们只会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干嘛要干这个呢?跟着哥哥走,包你吃穿喝辣。”
年轻的女人,只要衣领拉低一点,裙子拉高一点,总会有活路。苏雪倩长得不错,又念过书喝过墨水,不乏令男人上赶着巴结的资本,但以她的心性,自不会自甘下贱。至于祥林嫂,她已经过了如花的年纪,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皱纹,松垮的皮肤和横七竖八的面斑只会让男人恶心。她是倒贴也不会有男人愿意要的。
“太太,要不我去给洗衣服洗碗筷,虽然钱不多,但多少能赚点。”祥林嫂皱着眉头苦恼了半天,才想到这一个卖苦力的主意。可是苏雪倩却摇头。无论洗衣服还是洗碗筷都没有技术含量,战乱年代,缺工作糊口的大姑娘小媳妇一抓一大把,能维持经营的商铺却极少,老板为了节省开支,能少雇一个人绝不肯多付一份工钱,由此造成了僧多粥少的局面。苏雪倩和祥林嫂没有门路,谋生不易。
早在上个月手头还有结余时,苏雪倩和祥林嫂就居安思危,计划去饭馆干活赚钱。可是,现实给了她们狠狠的一巴掌。——她们花了五毛钱,才说动“中人”介绍她去一个小店面应聘服务生,结果却无功而返。那个饭馆又旧又破,可这不妨碍它的老板端架子,苏雪倩和许多急于用钱的少女少妇站成一排,眼睁睁看着老板破塔似的身材在狭小的店内过道上挪过来又移过去,跟皇帝选妃似的选服务员。
应聘的姑娘们大多不难看,许多都是高小毕业的少女,祥林嫂鸡立鹤群,被淘汰地理所当然。苏雪倩侥幸留到最后,但老板在她和一个叫“月牙儿”的小女孩之间犹豫不决。“老板,我会传菜,擦桌子很干净,还懂算账,你雇我吧。”一分钱急死英雄汉,温饱问题迫在眉睫,苏雪倩认为自己应该争取一下,积极自我推销打动迟疑的老板。
可是老板的心是铁打的,完全不为所动:“你没干过这个吧?我要的是女招待,不是男跑堂,懂吗?传菜上酒擦桌子这些体力活,女人不能比男人干得更好,工钱却比男人多三成,知道为什么吗?”饭馆中已有的“第一号”女招待从袖子里摸出绣着“妹妹我爱你”的白丝手绢,捂着樱桃小嘴娇媚地笑:“我们当女服务生的,只需要给客人倒茶,递手中把,和拿账条,别的不用管(摘自《月牙儿》),懂吗?”
苏雪倩懂了。她和老板好说好散,拉着祥林嫂继续回桥洞底下朝不保夕。落选的姑娘们似乎很羡慕月牙儿“免试晋级”的狗屎运,可是赢得了最终胜利的幸运者却没心情耀武扬威,她束手站在逼抑的饭厅里,脸烧地通红,简直不知所措。
她咬着唇目送苏雪倩离去,月牙般好看的眉眼好像蒙上了乌云,透不出一丝亮光。
被她盯住的那一瞬间,她眸中蕴含的绝望甚至令苏雪倩产生错觉,仿佛她宁愿跟着她一同离去。
“这姑娘,在这饭馆也做不长吧!”苏雪倩叹了口气。带着点寒气的月牙儿高高挂在枝上,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冷漠地看着苏雪倩一夜辗转。晚上的桥洞格外安静,也格外荒冷,苏雪倩身上还穿着夏季的单衣,与祥林嫂两个抱作一团,仍然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冬寒。担心陈耀曦忧心自己的未来,苏雪倩的心和北平的夜风一样冷。根本睡不着,她索性睁开眼瞪着天上的月牙儿,仿佛能把它看出一朵花来。
天已经全黑了。苏雪倩所住的桥洞在西直门外,夹在万牲园和树林的中间,是个僻静的所在。只要入了夜,附近听不到一丝人声,连狗都不爱往这边逛,因为这里的垃圾桶是空的,活人抢了狗的吃食,即使把泔水桶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出一根肉丝来。
但是今夜有些特别。月牙儿升到头顶的时候,零星的火光从树林中冒出头来,擎着火把的汉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唱着窑调,逐渐聚集到林中某处。他们从树林中抱出一个人,已经断了气,可是舌头还未吐出来很多,脸色在皎洁的月光映衬也并不算狰狞。但是苏雪倩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这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小福子,东洋纱厂时期的工友,“白面房子”里的“小嫩肉”。——《骆驼祥子》!苏雪倩跌坐在地上,一阵晕眩。
作者有话要说:
☆、投靠
几年前害夏灼华爬晾衣杆的小包身工就是《骆驼祥子》里贱卖自身、最终吊死在树林里的口女,刚发现这条信息的时候,苏雪倩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仔细算来,苏雪倩与小福子同事有一年之久,但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她可能是老舍小说中的名人,这实在太挑战她的想象力。
没人能向苏雪倩解释为什么面前这个瘦小文弱、未满二十却已经完成了由生到死转变的女孩会出现在距离上海千里之外的北平。但在东洋纱厂时,小福子曾经简单说过她的家世,结合《骆驼祥子》中关于她的描述,苏雪倩可以大致猜出她的悲惨遭遇。
小福子并非上海原住民,她的祖籍在黑龙江,小时候遇上东三省战乱,在家乡呆不下去才举家逃难到北平。可是,北平仍旧没能让她们吃饱饭。她爹娘没办法,只好把她卖给人贩子换口粮,人贩子又将她转手卖到东洋纱厂,这才勉强安定下来。
“爹说,我是长姐,得养活弟弟。” 乱世里卖儿卖女的多得是,小福子不怨她爹娘,所以纱厂起义后她没留在上海,反而心心念念地只身返回北平寻亲。谁知,到家后却发现母亲已经死了,无力谋生的父亲再次将女儿卖给军官当外室,遭军官抛弃后又逼着她沦落娼门,最终将女儿推上不堪羞辱愤而自杀的绝路。
“真可怜。”祥林嫂惋惜了几句,但也只是如此了。这年头,谁不可怜呢?大丫幼年丧父,未成年丧母,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乱世艰难求生,已经够可怜了吧?可是老天爷仍旧觉得她不够惨,专程派了杀千刀的宪兵队来收她的命。这件事在北平的街头巷尾都传遍了:为了保护自己的清白,哑丫头与破门而入的宪兵队起了冲突,结果血溅当场。
虽然犯事的士兵很快枪毙伏法,但大丫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而且,恶人遭受惩治的原因也很可笑——不是因为□□幼女,而是因为不小心逼死了日方重要的人证。换句话说,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