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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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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倩突然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这么积极地给女儿攒嫁妆,原来是早有打算。
  “不招赘我和我家老头子就没人养老送终。”孙婶拿着拖把一边拖地一边叹,“生了儿子的人不晓得没儿子的苦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离她一墙之隔的赵英云悄悄红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猜疑

  有儿子的苦,没儿子的更苦。尤其对于那些儿子身患绝症,却还闹腾不休立逼着父母拿棺材本救心上人的娘来说,心里真像吃了黄连一般有苦难言。“儿女债,儿女债,儿女都是父母的债!”面对已经半死不活却偏还要铆足劲寻死觅活的华小栓,华大妈与华大栓老两口心力交瘁,愁得头发都白了。
  “要不,把小栓送去当兵吧。”猛抽一口水烟,华老栓没有像以往闲暇时那般从容惬意地吐出烟圈,反而低垂着头闷闷不乐,暗沉的声线隐约有些心虚。
  “不行,怎么能让小栓去,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华大妈心脏骤停,好似头顶五雷轰顶,电地她手脚麻木,脖颈发直。她差点没跳起来:“小栓打小体弱多病,连一袋米都扛不动,现在又得了咳嗽的病,到战场上能活的了?你怎么狠得下心!”小栓再不好,也是她的命根子,天下就没有能亲手送儿子上断头台的娘。
  “什么话,我狠心?”华老栓把烟杆往地上一扔,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眼圈都红了,“我狠心我能拿出血汗钱来给他买人血馒头?我狠心我能由着他整天给我气受还打不下手?”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省吃俭用掏心掏肺地养出个儿子来,不懂事也就算了,还要被阎王强夺了去,而且还没处去说理,因为这是命!心上仿佛有把钝刀子在割,嘎叽嘎叽,来来回回拉锯,疼得华老栓眼泪都流出来了,声音逐渐拔高,最后近乎咆哮:“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伺候到大,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哪一点待他不好,你说呀!说呀!”
  华大妈被吓住了。她同华老栓搭伙过了二十来年日子,从没见过丈夫这般声泪俱下的模样。男人的哭与女人不同,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他们一旦落泪就是真伤心到了无法自制的地步。华大妈眼睁睁看着豆大的泪珠从老伴的眼眶里掉落出来,在空中串成珠子,狠狠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华大妈一直以为华老栓是个内向木讷的人,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汹涌的情绪。她不由自主地心软了,语气放柔,气势自然而然地收敛:“我没说你对小栓不好,这不是你说要送他去当兵吗,他这样的身子……”
  “镇长规定每户人家都要出一个男丁!”华老栓额头青筋爆凸,扯着脖子冲华大妈凶,“我们家就我和小栓两个人,你拦着他不让去,那你是要让我去送死,对吗?”
  “不,不是……”华大妈下意识的辩解。老栓是她的当家人,是她的天,她怎么能让他去死?
  “那你想怎么样?”华老栓瞪大充血的眼睛,瞳孔中烈火熊熊。绝嗣的压力与对死亡的恐惧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使他像即将崩溃的火山一般不计后果地寻找发泄口。他残忍地把选择题摆在妻子面前,“要么小栓死,要么我死,你选哪个?”
  “我,我……”华大妈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堪比身后枯黄的树叶,一夕凋零。
  不,我不要去打仗,我不要死,咳咳咳咳……躲在内屋一直不敢出声的华小栓猛然发作,弱小的身躯如中风一般剧烈抖动。他不明白父母话语里的“人血馒头”是什么东西,但攸关生死的兵役令他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接手华家茶馆,他还没有同表姐双宿双栖,他的生命怎么能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戛然而止?
  不!他不要!
  华小栓仿佛大梦初醒,忽然间发现以往和谐温暖的家原来只是父母刻意营造的虚伪假象。它变地陌生了。疼爱了他半辈子的爹娘原来不是天使,只要条件成熟,他们就会一把撕下慈爱和善的假面具,化身面目狰狞的魔鬼,向他露出血腥的獠牙。生平第一次,小栓不敢在自己家里大咳出声,因为他怕华老栓和华大妈发现他在偷听。他动作快于意识地埋头躲进被窝,差点咳断了气!
  这个家,原来如此可怕。
  门外的争吵最终销声匿迹,华老栓与华大妈没有争论出结果,但留在华小栓幼小心灵上的创伤却随着他自己的疑神疑鬼越来越深。父母待他好了,他暗自揣度是他们要把他送去当兵所以心中愧疚;父母忙于生意一时顾不上他,他又自认为抓住了他们要抛弃他的证据。“看!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他对自己说,“怪不得他们不肯救表姐,连儿子都不要的人,怎么还会在乎外甥女?”
  一旦信任缺失,心就会被无边无际的猜疑占据,像杂草一般向着不可控的方向疯长。
  家已经呆不下去。华小栓觉得与两个处心积虑算计自己性命的恶魔朝夕相处,每一分钟都是折磨。幸好他虽然身患痨病,全身乏力,但四肢健全,行动无碍。思虑再三,他决定自己去牢里救廖美芳,然后带着表姐远走高飞。至于所需资费……他一直晓得爹娘喜欢把钱藏在枕头底下。
  外贼易捉,家贼难防。把钱财看得死紧的华老栓与华大妈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闯空门偷干净茶馆的流动资金——他们的积蓄早已被人血馒头吸干,枕头下藏着的八个大洋,是预备下个月买茶果和茶叶用的。没了这笔钱,他们的生意举步维艰。
  直到东窗事发华大妈还感觉自己在做梦:“不能吧?怎么可能是小栓,他是个乖孩子,怎么会偷东西?”但事实胜于雄辩,儿子与钱同时失踪是铁一般的证据。
  “一定是小栓晓得你们要拿他充兵役所以才跑的。”蓝皮阿五急地直跺脚:“我早告诉过你们,会咬人的狗不叫,要你们看紧小栓,别让他听到风声。你们偏不依,现在好了!”最先提议把小栓的名字上报官府的正是阿五。他的理由很充分:小栓虽然吃了人血馒头,但病情仍旧一天重过一天,近段时间甚至出现了咳血的症状,眼看着就进棺材了,实在没必要为了个必死的孩子再搭进个活人去。从减少损失的角度来讲,送小栓去当兵是华家最明智的选择。“本来还能给小栓留个后,可你们钱都买了馒头,现在哪里有能力给他买姑娘?不过,你们有个茶馆在,手头迟早会缓过劲来。”他劝华老栓说,“华大妈年纪大了,估计再生不出来。但咱们男人不一样,五十来岁的老汉喜得幼子的多的是。你才四十出头,再等两年也年轻着哩,只要再讨一房小老婆,还怕没有老来子?”
  华老栓一半出于贪生怕死,一半也是看小栓的确药食难医,才勉强同意阿五的建议。毕竟如果儿子死在痨病上,他自己又折在军营里,那华家就算是真的完了。这种可能性,哪怕是爱子如命的华大妈也不得加以考虑。——当然,丈夫打算娶小妾的计划她暂时还没机会听说。但有什么关系呢?一旦华家无后,即使华老栓不提,迫于传宗接代的压力华大妈也不得不给丈夫张罗纳小。不然街坊邻居一人一口唾沫儿都能把她淹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小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家,身上又带着要人命的病,就算有钱傍身,又能往哪里去?
  华大妈眼皮一跳,突然想到儿子最记挂的廖美芳,惊地像截断木一般戳在地上,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栓的爹,快,快去牢里打听打听,小栓是不是去救他表姐了?”
  华老栓脸色一白,风一样向监狱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丧子

  华大妈再次见到华小栓时已经是半个月后。这期间她的心每天都在油锅里煎熬,自然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灼烧之感,但以她的慈母心,绝对料不到她的儿子会在短短十来天里完成由生到死的滔天巨变。
  华小栓死了。
  他仍旧穿着离家时那件土黄色上衣,连前一天晚上吃饭不小心落在衣襟处的油渍都还在原处。可是物是人非。他不再是那个经常咳嗽咳到满脸通红,时不时还咳出血来的病秧子,而是变成了一具面无人色、手脚泛青的尸体。他死地很凄惨。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勒痕,手指甲断了四根,留得全尸的六个甲缝里全是肮脏的污泥。——典型性死于非命。
  “我今早撑船,一篙打到河底,就察觉力道不大对,软绵绵的,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上下一用力,把人挑了上来。”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七斤立在华家茶馆门口眉飞色舞地讲述早晨的遭遇。他的户帖虽然在梨花村,可是从祖父辈上就已经飞黄腾达。正如七斤嫂所说:“我们家吃手艺饭,三代没捏锄头柄,比镇里人也不差。”她引以为豪的手艺,就是帮人撑航船摇行橹。
  七斤很有些自得:“华小栓身上绑了五六块石头,要不是我技术好,一杆子给他弄上来,啧啧,你想吧……”
  华大妈不敢去想当时的情景。她儿子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十几天,面目全非,她的眼睛都快哭瞎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残酷现实令她几欲崩溃,似被一个惊雷迎头劈下,整颗心都是冰凉的,脊梁上诡异地沁出冷汗,嘴唇都被生生咬破。她抱着儿子的尸身拼命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华小栓离开家之后去了哪里,他怎么死的,谁害的他?还有,钱呢?小栓拿了这么大一笔巨款出门,怎么回来时身上连一个子都没剩下?连从小贴身带到大的玉佩都不翼而飞。
  “我活到七十九岁了,活够了,没见过死地这么惨的人。——从前的河里,能捞出人来吗?老底子,河里除了鱼就只有虾!”六斤的娘,被村民称为“九斤老太”的妇人拿筷子敲碗沿,很是为如今的世道不平,“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小栓,我的小栓!”华大妈悲痛欲绝,喊得心肝肉儿都痛。华小栓虽然口不能言,但眼前的情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的爹娘,他们将面临人财两失、无人养老的悲惨命运。“小栓,娘不会让你白死的!”华大妈恨从悲中生,竟顾不上操办儿子的后事,直接拖着华小栓的尸身去衙门击鼓鸣冤,跪在镇长面前痛哭流涕:“求大人为草民做主,找出谋害小栓的真凶,草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大人大恩!”人肉做的额头砸在坚硬的地上,砰砰作响。
  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镇长面上摆出义愤填膺的父母官模样,实际却早已将这桩命案打入冷宫。他着实瞧不上华家夫妇的“空手套白狼”:哼,做牛做马?本官有权有势,谁稀罕多两只牛马?X子要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有银子什么买不到,现世即可享用,哪有这闲功夫等你们来世来报答我,呸!有多远滚多远!
  阿义摸透了上官的秉性,笑嘻嘻地将镇长的思路往征兵上引:“大人,华家原本报的华小栓参军,现如今他死了,是不是该用老栓的名字顶上?”上级限定的一个月征兵期迫在眉睫,鲁镇的应征人数却还有两千的缺口。镇长已经将所有符合条件的青壮年都强征入伍,只允许每户人家留一个男丁支撑家业,却还是没能凑够人数。原本还能打难民的主意,谁知这些人精闻风而动,一听说要征兵一夜之间从鲁镇蒸发殆尽。——他们好容易从战火中逃出命来,哪里肯再折过头去当炮灰?当然纷纷作鸟兽散。
  怎么办?镇长几乎愁白了头。
  按照规定,华小栓夭折,华老栓就成了华家唯一的顶梁柱,是可以免服兵役的。但现在人数不够,就只好委屈他替子上阵了。镇长下令道:“但凡没出过兵丁的人家,不管是寡妇独子还是老夫丧子,全都列入征兵范围。” 又命人将新兵年龄从原来的十五至五十五岁扩大到十二至六十岁,才终于解了燃眉之急。
  “十二岁的男娃还是孩子,身高同长成了的男人差一大截,站在队伍里那么扎眼,镇长叫他们充十五岁,也不怕上官看出来怪罪!”王九妈坐在家门口抹泪,“我当家的还差两个月满六十,也叫他们拉了去……这一去要是回不来,叫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她女婿和满了十五岁的两个外孙早就被录在了新兵簿子上,本以为一大家子总还能剩下两个人,不成想镇长将政策一改,没有儿子傍身的王九妈家就成了没出过兵丁的绝户,衙役硬逼着王九伯也入了伍。她女儿家也同样遭了殃,原本第三个儿子年纪小不用参军,现在却因为满了十二岁同父亲兄长成了父子兵。
  隔壁的单四嫂子不由庆幸自家宝儿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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