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书同人)[穿越教科书]中流-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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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和陈耀曦就是这么被折腾出“盗窃”的罪名送进东洋纱厂来的。这俩衰星出门没看黄历,好巧不巧赶在警察领命为纱厂抓壮丁那天到警察局门口散步,结果就悲剧了,直接被扣到刑房签字画押。
“你们就这么认了?连反抗都没有?”苏雪倩不可思议道。
“当然没有!”猴子回答地理直气壮,挺直腰板道,“反抗有用吗?难道你还指望俞德贵把吃进肚子的钞票再吐出来?别做梦了!赵打杂有回说漏嘴,警察局往纱厂送一个男工东洋婆给俞德贵四十元回扣,这还不算逢年过节的孝敬呢。”
“这么多?”双双不相信道,“一个包身工的卖身银才三十块……”
“包身工是活契,我们可是死契。我和曦哥都认罪两年了,到现在都没判,连要在这里呆几年都不晓得。二楞倒是判了,可是一个破坏公物判二十年!有这道理吗?还有排骨佬,他的刑期去年就满了,但今年还在纱厂里做苦力,有人记得要放他出去么?”
双双被他突然义愤填膺的模样吓得不敢吱声,苏雪倩问道:“你跟曦哥以前就认识?”
“是啊。”猴子点头道,“我以前在河北混,但原来的老大不仗义,弟兄们累死累活做成一票生意却连一毛钱都落不到手里,谁肯跟他卖命?后来我听说曦哥是个跟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就慕名跑去投奔他了。”
苏雪倩怪道:“曦哥在上海,你在河北都能听说他?”
“那到没有。”猴子耐心地解释道,“曦哥的地盘在冀西,离我原来的老大不远。我们到上海来是做生意的,因为怕路远耽搁了,所以早到了几天,谁知道竟无缘无故地招了警察局的眼。X的,我们曦哥可是‘小天王’,刀子从腿上纵穿过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主,居然关在这里虎落平阳被犬欺!”
苏雪倩想到陈耀曦右腿上那道三寸来长的刀疤,默然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刑具
民国的警察局是怎样的?被提审之前,为了缓解苏雪倩和双双的紧张情绪,陈耀曦曾特意交代猴子给她们形容过警察局的样子。在苏雪倩懵懵懂懂的印象里,它应该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在人来人往的通江路上,它不合时宜地矗立,高墙黑顶,铁丝网林立,四周站满穿着制服的警察。
但臆想与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当囚车“吱呀”一声在警察局门口急刹车,土黄色的建筑出现在苏雪倩视野里的时候,她诧异地揉了揉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它的确布满了铁丝网,但是,谁能解释一下铁丝网上那个巨大的窟窿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警察,为什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竟还没二楞这些罪犯精神?他们的制服上居然还有菜渍!脏兮兮油腻腻地趴在胸口,像徽章一般耀武扬威,把警服称地像抹布一样难看,到底有多久没有清洗了?
双双好奇地打量了半晌,目光停留在警亭里某条高高翘起的二郎腿上,迟疑道:“这位警察叔叔,看上去,呃,挺亲切的啊……”
之前猴子吓唬她,说警察都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所以双双以为他们都是虎背熊腰的煞神。可是此刻她看到的这位警察,穿着汗背心,腆着啤酒肚,身旁还放着个老式收音机,正闭着眼跟着广播轻轻哼唱一首苏雪倩从未听到过的歌,其中两句是“回忆往事恍如梦,重寻梦境何处寻”,一派怡然自得,神态上完全没凶恶的影子。
“坏猴子哥哥,又骗我!”双双以为自己受骗,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小声嘀咕。
苏雪倩莞尔,牵起她的小手,跟在“拿摩温”后头往里走。
自始自终,闭眼唱歌的守门警都没正眼瞧过他们一眼。
“曦哥……”以为有机可趁的排骨佬期盼地朝陈耀曦挤眉弄眼,希望他能同意他昨晚的逃跑提议,但是陈耀曦摇了摇头。
虽然只有三个警察负责押解他们受审,但俞德贵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会再给他们机会逃跑?前一天晚上,他手下的警察们就将整车的镣铐运到东洋纱厂,给每一个刑犯都砸上了重镣。所以现在他们这一行人里,除了苏雪倩和双双这两个妇孺,其他人都得拖着铁链走路,稀里哗啦作响,行动极其不便。
用猴子的话来说,就是“只有排骨佬这样的猪脑子才会妄想在这时候逃跑,能成功就怪了。要是被抓回来的时候赶上俞德贵心情不好,吃花生米都有可能。”
排骨佬失望地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
待所有人都走进刑讯室,警察从外面将铁门拉拢,“哐当”一声,在狭长的过道里传出老远,在空中飞快地绕了绕,然后回声荡回,同铁链摩擦的嘈杂声响混到一处,西利索咯响成一片。
好久才听到“咔嚓”的落锁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被困住了。
苏雪倩察觉到双双握着她的小手紧张地抖了一下,心下不由有些担心这个没经过事的小姑娘会不合时宜地哭鼻子。所幸双双比她想象地要勇敢,神情还算镇定,虽然眼中泛着可疑的红色,但始终咬着嘴唇没让金豆子落下来。
这样坚持了几秒,双双握手的力道放轻了些。苏雪倩方才险险拎起的一颗心也随之落到实处。
她这才有时间仔细观察这间刑讯室。
很残破——这是第一印象。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霉蒸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苏雪倩的目光从翘了脚的凳子、摇摇欲坠的吊扇上划过。压迫感十足的灰暗中,只看到一束惨白的晨光从高墙上的壁窗中射入,在地上刻出铁栏杆的道道阴影。
房间很大,但并不空旷。在苏雪倩视线可及的地方,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各色铁制刑具。对照昨晚陈耀曦对她进行的扫盲教育,她依稀能判断出其中一些刑具的用处。比如她认出离她最近的那个平躺在地板上的、看起来很像现代健身器材的三脚架,是用来给不听话的犯人做“伸展运动”用的。在它的帮助下,哪怕是骨头最僵硬的犯人也能将身体后仰一百八十度,将脑袋枕到屁股上。
十分有威慑力。
苏雪倩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注意力投注到正坐在屋子中间的秃顶男人身上。
他身边的高个子警察笑着汇报:“黄处长,东洋纱厂的犯人带到了。”
秃顶=黄承欢,苏雪倩的脑中飞快做出判断。昨晚陈耀曦曾经跟她介绍过,现任上海警局刑审处处长黄承欢颇得俞德贵赏识,外号“阎王黄”,最擅长严刑逼供,经他手底下过的犯人就没有一个能坚持住不屈打成招的。
也许是为了增加犯人们的心理压力,黄承欢故意没有接高个子的话,顾自用食指有节奏地敲击了好一会儿桌面,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跟我也是老相识了,当初入局子的时候都是我送上的路,应该都晓得我的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里这些催命的家伙可不是摆着当装饰用的。”
“我们哪能呢!”猴子矮身作了个伏低做小的手势,很识时务地谄媚道:“原来是黄处长审我们,那还有什么说的,不管黄处长要问什么,我们肯定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哼,要真配合才好!”高个子不阴不阳地哼哼,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卷白纸来,随手丢给二楞道,“发下去,一人一张。都给我他X的好好回忆回忆赵飞那兔崽子是怎么跑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
高个子不耐烦道:“怎么了,磨叽什么?给我发下去写了!”
二楞为难道:“笔……”
高个子怒起:“你他X的狗X养的啊!自己找找,专等着X子伺候是不?”
二楞的视线早在审讯室里溜达了不止三遍,但哪里看的到笔的影子?高个子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忘拿了,颐指气使道:“在我办公桌上,你去拿来!”
“站住!”黄承欢及时喝止了正打算应声而走的二楞,面色不善地瞪高个子,“还想再逃两个走是不是?”
高个子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摇头称不敢。
黄承欢一拍桌子:“那还不赶紧滚去拿!” 高个子连滚带爬地去了。
没人敢在节骨眼上触黄承欢霉头,犯人全都聪明地选择沉默。
黄承欢免不了又牢骚了几句,好在高个子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他很快就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将笔发到犯人手里。
但是犯人们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落笔。
黄承欢扫视了一下众人,慢条斯理道“怎么了,没什么可写的吗?需不需要X子帮你们回忆回忆?”
他缓缓走向屋子中,那堆着骇人刑具的所在,嘴角勾起阴森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伪证
赶在黄承欢的手触到刑具之前,陈耀曦的眼风瞟过猴子,他马上会意,魔术般地在脸上变出个笑模样来,站前一步,向黄承欢道:“黄处长,您是文化人,不晓得我们这些睁眼瞎的苦处。我们没念过书,连自己个儿的大名都不晓得怎么画呢,让我们写字,哎,可真是难为了呀!”
“那你说怎么办?”黄承欢每天都跟盲流们打交道,自然知道他们的文化水平。只是碍于让罪犯“写”犯罪事实的命令是俞德贵在气头上下的,不好当面反驳,意思上必须得遵从一下。现在听猴子提出异议,他当然乐得借坡下驴。
“我们不会写,但是会说啊。”猴子配合地给他出主意道:“您看要不这样,我们把事儿给您说一遍,您请您身旁这位差大哥受累帮我们记一笔,完了我们画个押就行。”
“你倒会指派人。”黄承欢不置可否地说:“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那个厕所密不透风,怎么就让赵飞那XX跑了?”
“是!”因前一晚陈耀曦已经同猴子串好说辞,他又天生伶牙俐齿,所以回答得十分顺溜,“赵飞是一个多月前进我们车间的,因为以前当过黑帮老大,所以特得瑟,谁都不放在眼里。他仗着身型大老欺负人,又抢吃又挑轻活的,大家都不爱跟他在一起。他在我们车间里就是一独干户,所以计划逃走的事情我们事先都不知情。”
“不过……”猴子瞥一眼黄承欢明显变阴沉了的脸色,转折道,“现在回想起来,赵飞从一开始就是有图谋的。他故意不同我们混到一处,这样他有异样的时候我们就察觉不出来了。”
“马后炮谁不会放,你他X的说了等于白说!”黄承欢随手抓了个铁钉子砸过来,猴子不敢躲开,眼睁睁看着那三寸长的铁钉扎进腿里,马上飙出了血。
这是陈耀曦一早交代了的:为撇清背纱车间与赵飞逃跑之间的关系,上面这番话必不可少,可是也必然会挑起黄承欢的怒火。陈耀曦叮嘱道:“猴子,车间里就属你机灵,这任务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不管姓黄的要打还是要砸,你都得生挨了,千万不能让他看到你反抗他,否则这疯子发起狠来可不好收拾。”
曾经受过黄承欢“关照”的人都知道,他就像一根弹簧,别人反抗地越厉害他就越兴奋,他越兴奋就越容易把人往死里整。同二楞一道因“破坏公物”被弄进警察局的某个倒霉鬼就是因为辩驳了句“我只是路过”,就被黄承欢压在老虎凳上活活弄死了。
“是是,黄处长您这么聪明,赵飞这点儿弯弯绕您肯定早分析明白了。不过您到底不像我们经常跟他呆在一起,有一些事情是您不知道的。”猴子咬牙强忍住痛,任豆大的汗水从背后渗出,装出笑脸道,“赵飞逃跑前几天,我们车间里有人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好像想偷成品纱,当时没让他得逞。可是黄处长您也知道,我们背的纱都是没包装过的,平常也没个专门的人看管,只有出厂房时才会被搜身。他要是之后趁着大家伙儿不注意随手扯几尺,谁也发现不了。”
这一段就完全是陈耀曦编出来哄黄承欢的故事了,事实上整个背纱车间里没有一个人发现赵飞有什么异样。陈耀曦猜想以目前的情势,黄承欢要是不问出点什么来绝不肯善罢甘休,所以干脆凭空捏造些疑点出来送到他手里,让他有所收获。
黄承欢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坐下思忖了会儿,问道:“是谁看到赵飞偷纱的?”
“是我!”苏雪倩把心一横,无可奈何地出列。
双双也在她身后说:“我也看到了。”
这是陈耀曦故意安排的,男犯是警察眼中的“老油子”,本能地会对他们说的话打个几折再听进耳朵里。但是对于女人和孩子,一般人都会不自觉地降低防备心。
黄承欢换了个坐姿,摆出单手托腮的经典造型洗耳恭听道:“你们说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苏雪倩定神回忆了一下设计好的台词,恭敬道:“我和双双一个是女人一个是孩子,力气小,一般都是两个人合力抬一卷纱。因为不像其他男工那样把纱驼在身上低头走路,所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