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坟奇遇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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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那盆麻辣豆腐,问他吃出什么味道。林亮吃了一口,摇摇头,说这不是自己做的。
老头江眼睛一瞪,说,我们店里没有用任何别人家的豆制品,你还赖什么赖。快叫你丈人回来,你再这么做下去,把你丈人的牌子都做倒了。
林亮很生气地回来了,把老头江和老板的话学了一遍。嫩妹劝他,让他第二天做的时候用心一点,也许是自己的手艺上做差了些也说不准,点卤水确实是很难把握的。
就在林亮用心地做出新的一锅豆腐时,老头江在饭店里搞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他之前了解到两天后有大户人家的老太太落葬,这个老太太信耶稣,活着的时候就讲过,自己死后,要在潭溪最大的饭店里请大家吃一顿饭,不要在自己家里吃吃喝喝好几天,让家里的小辈吃力死。来饭店吃豆腐饭,这在潭溪镇周边一带还是新鲜的事,一般农民或者镇里的人死了都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摆桌头吃豆腐饭的。老头江看来了机会,就偷偷地把大痴送来的前两日的一部分豆腐闷起来让它变质,等到办丧事的那个大户人家吃了,结果就让一部分人食物中毒了。
大户人家自热权势大,还没有闹起来呢,海天大饭店的老板就很主动地一次次上门请罪问怎么赔偿的事了。他担心,如果自己不主动巴结,结局也许是关门歇业被彻底砸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要按照大户人家提出的最苛刻的要求赔出所有人中毒客人满意的钱数。
这冤有头债有主,老王东自然逃脱不了干系。饭店老板最后算了一下,按照大户人家那个丧事主人的算法,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二十几个人总共要陪700多元。饭店老板有些庆幸,毕竟大户人家,没有离谱地乱喊价,700多元还真是很公道很实事求是的赔偿,如果对方真的贪心,就是开口一千两千,自己也得照办。这让饭店老板一下子对大户人家有了好感,并不是所有大户人家都是不讲道理的。饭店老板又听说这家大户人家的是信耶稣的,家里的规矩就是不贪不枉不淫不恶,难怪人家一笔笔账目算得煞煞清,根本没有无理取闹的样子。
老王东并没有提前回来。大陈到朱吉村很远的路,嫩妹也不知道大陈有没有电话可以打,只能一天一天等。老王东是在第八天晚上才回家的。听到这个事情,马上拎了一袋大陈的特产黄鱼鲞到海天饭店老板那里来问明事情原因。在听了老板明确的结论后,老王东却死活不认账, 他坚持说林亮不会做出变质的豆腐,当天做当天吃,你就是有意要做出变质的豆腐都办不到,不信你叫老头江家的人去做,我在旁边看,看他能不能做出一锅变质的豆腐来,分明是有人在坑害林亮连累自己。700多元钱,自己并不是赔不起,但这样不明不白的赔偿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好坏那是他一年到头都很难挣得到的利润。但是老板拿出县第一人命医院和卫生局的报告,指明讲是豆腐变质引起的食物中毒。
那说不定是你店里的老头江从别的地方进的货色呢。老王东听到过这层关系,一急之下就把肚里的话说了出来。
老板说,不可能,你不在的几天里,我除了用你女婿送的货色,别的豆制品一片一块都没有过。天地良心,我开这么大的饭店,也不是拿不出五六百元钞票,但是明明是豆腐中毒,我没有必要为你承担责任。话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你答应赔偿,以后我们还是进你的货,只要不出第二次类似的事情,我保证永远不用第二家豆腐。但是你一定不愿意承担这个责任,那我来赔,但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
为了这点钱,我也不会去法院告你。老板想到那家大户人家的肚量,他也在老王东目前表现出了自己的肚量。
老王东毕竟是小户人家,他认死理,甚至连饭店老板暗里期待的分成赔偿的要求都一句不提——比如饭店和他各赔一半或者四六开,这真是因小失大,断了自己的一条生意道。
陌路人就陌路人,以前没有海天饭店,我生意也很好的。老王东就这样和海天彻底拗断了。
但是,因为老王东这一年以来一直把几乎所有的豆制品都送往海天大饭店,零售的极少,一下子回到散卖的销路,第一天就卖不动了,这么好的豆腐居然一直卖到天墨墨黑也没有卖掉一半,甚至到后来半价也无人问津。原来,老王东做海天饭店生意之后,他原来的客源就被别家豆腐摊头抢走了。加上现在做豆腐人越来越多,价钱又比自己的便宜,特别是年轻的人家,根本体会不到他家的卤水工艺有什么特别,很多人都觉得老王东的豆腐贵得不值。
这么一来老王东的收入就大不如前了。现在女儿快生小孩了,家里开销肯定要大。老王东发愁了,暗地去海天打探,看看能不能向海天老板说句软话,多少赔些,以后继续合作。但是海天那边早有新的进货渠道了。老板很聪明,除了老头江进一部分的货,还找了另外两家。老头江的丈人家只提供给海天进千张和豆腐干,豆腐和素鸡烤麸油面筋之类的由另外两家负责。这样叫做竞争,可以保证质量。
九、捺花会
人倒运起来真是快。老王东撑起这个家,一天一天富足起来足足用了20年光景,而如今倒运起来,只有不到两个月。豆腐卖不出了,想质量上乘,却越做越亏,因为价格卖不高;想偷工减料,省些成本,结果连最后一些常客也不来买他家的豆腐了。只有几个老邻舍贪路近买些,又碍着情面不能赚多少。
坐吃山空总不行吧,女婿只是个做重力的大痴,饭量还特别大,也不可能总是养着。女儿眼见就要生产了。老王东急了,病急乱投医。正好听到有村里两个懒汉讲他们到嘉永一带
第 6 章节
捺花会,一个一次赢了七八十块钱,另一个连输五场,输得连棉袄都当了。赢的那个讲,那天赢了钱,想喝酒庆祝,结果赌场那里根本吃不到好酒好菜。输的那个讲,他是饿了整整两天晃下山的,靠路上问一个老太婆讨了一只番薯垫饥才回到蓝湖岭。
老王东知道捺花会是一种赌博,解放后政府严厉禁止,但山高皇帝远,总也禁不完。老王东感兴趣倒并非是去赌,他想到赌场去那里去做豆腐卖豆腐。听说嘉永的那个赌场很大,每天有上千人过去捺赌,这些人总要吃饭,深山里没有饭店,老王东想和女婿一道到那边一方面卖些豆腐,另一方面可以烧些简单的荤素小菜,这样,也许可以从赢钱的赌博客头那里赚些钱。女婿有气力,每次去还可以挑两吊老酒上去。
跟着别人到了嘉永地界,钻进山里,果然看到一个大山洞,里面足足可以站下一两百人。赌场庄家不是一个两个数的,像这种大场面的花会洞,至少要七八个庄家合伙才做得下去。一来人多势众,资金保证,也不怕有赌客捣蛋。花会赌场设36个花神名,有皇帝、宰相、将军、状元、美女、乞丐、和尚、道士、尼姑、小孩、樵夫、读书人的名称,如有利、井利、吉品、元吉、坤山、日山、万金、占魁、九官、正顺、必得、明珠、艮玉、茂林、天良、安士、江祠、月宝、元贵、合海、青元、青云、汉云、光明、天申、荣生、逢春、上招等,而且与马、蝴蝶等动物一一对应,为36签,总名花会。每日出一签,即挑选一个花神名,由庄家写好藏在筒中,高悬会所梁上,叫“挂花会”。一般是赌者自认一个神名,投注钱数,投放柜中。如打中筒中之名,即得到三十倍之利。大庄家每天事先选好一支签装在花会筒里面,签上写有一个花神名字。如果一次捺一块钱,捺准花神的名字,根据不同的投注方式有不同的进账。风险大的投法,捺中一块钱可以赚归三十块钱。风险稍小的投法,可以赢九块。老王东租下一间小茅草屋,即刻开张,供应酒菜,麻辣豆腐、清蒸豆腐、炸臭豆腐、猪蹄千张、红肉烤麸,这些菜水先是得到了赌场庄家和老板手下的赌倌们的青睐,很快所有赢钱的赌客都愿意过来食用。一个月下来,果然有钱好赚。
小饭店赚了点钱,老王东也尝试着捺一两把花会,但很少有赢的。以前在朱吉村时,老王东看到过有赌场派来的俗称航船的人串村走乡,引诱大小男妇参加,从36花神名中捺一花名,在想捺的花名下放置一块或几毛明钱,航船说这就叫捺花会,十次里赢一次你就赚了。听说花会的历史渊源要上溯到宋朝前后,哪朝哪代都禁而不止,后来广州香港等地的赌彩还保留了一部分花会的玩法规则,只是捺花会更加带有浓重的迷信色彩。比如捺花会前必要去求神问佛,据说求神佛托梦施点才能捺得准。还有专门的投注秘笈小册子,手工油印的,很简陋,但内容却很稀奇古怪。比如,说已婚的人梦见自己和老婆交合,明日不可大赌,最好是多头下注,每注五毛一块为止;如果梦见是和相好的或者喜欢的人通媾,明日即可大赌,赢面很大;如果没有交媾的梦,只是莫名梦遗,那第二日千万不可去花会。
老王东听说后山有一个道士出身的,1967年运动影响到了农村,红卫兵拉倒了道观,他另谋出路,就是帮赌客算梦,还自己印刻一些招财爷神像换钱。招财爷神像一尺多高,老王东请来之后安放在茅屋床头,每夜都睡守着招财爷求梦求点,但守了好几个月,招财爷一次也没有托梦或施点给他。一次,他和大痴女婿两人从外面进了些酒肉,因路远,女婿大痴就在一个廊亭歇脚,却是一屁股坐下就打起了呼噜,老王东刚想催他动身挑担,不料大痴口中竟然念念有词,报出一个荣生的词眼。难道这个大痴真的做了一个开筒梦,梦到明日要开花会的神名了?老王东知道痴人有痴福,自己花了钱没有从道士那里得到一点启示,想不到转到大痴那边了。
次日,老王东不露神色将自己近日赚得的十五元钱交给大痴女婿去捺个荣生花神,开筒后还真的是荣生。结果整整赌赢了四百三十五元。老王东边喝酒边对女婿讲,都怪自己立场不坚定,没有放开一搏,不然我投进50元的话就可以赢一千五呢。林亮大痴反正也懵懵懂懂,只知道这么做了,跑跑腿,丈人很高兴,他也高兴,也喝酒喝得有些过头了。他连声说古怪古怪,自己那次是做梦嫩妹生了,碰到难产小孩出不来,自己急得就叫用力生用力生,赢钱心切的丈人居然听成了荣生,还让他去捺花会,赢了四百多。
老王东确实比较财迷。开小饭店其实已经比卖豆腐赚得不少,他偏偏又迷上了花会,当然输得多赢得少,甚至赢面比林亮还小——有时林亮把丈人给自己的几毛一块香烟钿去捺花会,居然输赢不差相上下,但感觉总是林亮赢了钱。赌博总是这样,输的时候忘得快,赢了几次印象深刻,往往要吹嘘上一阵子。
老王东看中了另一个生财之道,就是卖捺花会的油印小册子。他想到了大痴的弟弟林一孔是学校老师,学过油漆,能写会画,做出来的花会册一定比山里卖的好看。学校里有钢板蜡纸油墨纸张,可以免费用不花钱。唯一的花费是买一只便宜的油印机需要20元钱。
当老王东拿了一本花卉册的样子找林一孔去做时,林一孔开始是有顾虑的,民办教师和捺花会搞在一起被别人知晓了会有闲话的,甚至连老师也当不成了。老王东就说,你印的花卉册上又不写你的名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可以了,放心好啦。婉娣听到印一本给林一孔赚2分,心里也动了,她也劝林一孔不要怕,都是自己家的人,只要林亮不吐口,不会有人知道的。于是林一孔就多了一份活,也多了一份收入,两个月下来,赚了40多元,不少。
林亮的几次赢钱被几个赌客看到。有些赌客在老王东小店喝酒吃饭时就随口打听起来。大痴照直乱讲一通,说自己做梦讲用力生,丈人偏偏听成是荣生。哈哈哈。可是赌客们都满脸虔诚地表示,这就是托梦呀。真准。以后林亮大哥如果有什么梦里的情节,漏点风声过来,赢了钱,一定分你两成。
也应着歪打正着的说法。林亮过了半个月又做梦了,还是一样的那个梦,儿子难产,老婆哭,他记着说用力生用力生。但是这次做梦是农历月半的夜里做的,丈人并没有听到,大痴林亮是自己话多讲给那些来吃早饭的赌客听的。有个赌客看过油印的小册子,知道初一和月半的梦特别灵验,于是这一拨赌客都相信了林亮的话,大胆地捺了荣生这一花神名。
大庄家天没有亮就把花会签高高挂在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台中央了。一个专司查验投注押条的小赌倌惊恐地发现了花会里极为罕见的可怕情景,当天至少有三四十个人捺了荣生,而且这批人下的赌注都比往日大。小赌倌在心里粗算了一下,今天如果不抽老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