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毋求-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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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这对姐弟离去,叶宝富醉心神往,立在那儿半天才缓过神儿。
吃完午饭,叶宝富沿辞郎河,一路踏雪,朝那棵高大挺拔的老槐荫树方向走去。董永庙由于年久失修,早已破旧不堪。庙内冷冷清清,董永的牌位早已不见了踪影,一张领袖画像不伦不类地贴在其中。院前的积雪堆得厚厚实实。东边回廊的墙壁比较破旧,写满了乱七八糟下流文字,画满了不堪入目的性文化图案。西边回廊则是批林批孔漫画专栏。叶宝富将林彪反党集团罪行和孔老二“克己复礼”罪恶嘴脸几乎看完了,赵月香她们都还没来。等待的感觉总是漫长的,看完那些夸张的漫画,叶宝富索性环视儿时留下足迹的地方,先前总感到院子那样宽阔,房舍是那样高大,现在看来似乎小得可怜,尤其正屋前的天井,原先一直认为又宽又广,现在看来连江城的马路一半宽都不到,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外面的世界真是不敢想象。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格格”的笑声。叶宝富听出是燕阳婷的声音。两个女孩儿搭肩搀背说说笑笑走了进来。赵月香还是上午的打扮,薄薄的棉袄上穿着洒满绿黄碎花的确良罩衫,脖子上的红纱巾将她的脸蛋映衬得粉白娇嫩。燕阳婷上穿草绿军装下着学生蓝裤子,如果不将内衣的红领子翻出,远处看上去完全像个假小子。叶宝富早早地发现了她们,她们同样看到了叶宝富。
走近之后,叶宝富首先招呼:“大家新年好!”
燕阳婷笑着说:“香儿姐,你看这是谁在这儿。羞什么,人家跟你问好呢。”
赵月香本来脸皮薄嫩,经燕阳婷这么一激,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你才羞呢,”她瞟一眼叶宝富轻声问:“早就来了?冷吧?”
叶宝富见燕阳婷给自己挤眉弄眼,轻声回答赵月香:“没有,刚到不久。对了,家中客人走了?”
赵月香说:“走了,要不是那个董主任有急事,还不知要坐到什么时候呢,赶都赶不走,烦死了。”
燕阳婷突然插话:“那个董三男不男女不女的,别说香儿姐,连我都看不上。不过,宝富哥,听说翠花姑娘特别痴情,被什么人迷得不轻呢。”
“怎么呢?”叶宝富问。
“听说谭木匠到处放风,说是有人喜欢上他家花儿呢。并且还说要盖什么瓦房招插门女婿。”燕阳婷说罢,又格格笑了起来。
“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小上学的时候花儿看人眼神就特别。不过,人家是好意,总得给个台阶下。反正,我对她从来没那意思。”叶宝富争辩道。
燕阳婷说:“你没那意思,弄不好将来的老婆婆有那意思呢。再说,她的远房表哥还在公社当什么助理呢。”
赵月香见叶宝富挺尴尬,连忙打岔,说:“老提人家干什么,喜欢谁不喜欢谁是人家的权利。更何况花儿确实是个蛮好的姑娘,不疤不麻不跛不瘸,爸爸是手艺人,一个独苗苗,家境又不错,关键还有一颗执著火热的爱心。”
“宝富哥你听,经香儿姐这么一说,这花儿真的成了一枝花儿了,连香儿姐都在妒嫉她吃她的醋呢。”
“人的确不错,但天下不错的人多呢,难道你都喜欢?更何况世上还有缘分二字,香儿你说是不?”
赵月香只是抿嘴笑,没有回答。
“宝富哥,听说你去过省城,江城大吗?好玩吗?”燕阳婷问。
一提这个话题,叶宝富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他将自己在江城的所见所闻所感所知,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听得两位乡下姑娘羡慕不已,尤其讲到自己打电话出洋相,逗得燕阳婷笑得直揉肚子。他们谈了很多,话题扯得很远,不觉中个把小时过去。突然,一阵吵闹声将他们的谈兴搅乱。叶宝富示意她们先走,等会儿自己出去。可来到外面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老槐荫树下,赵月香的弟弟赵星明正跟燕阳婷的堂弟燕阳初扭打在了一起。
叶宝富赵月香燕阳婷都很吃惊,连忙上前劝阻拉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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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天命毋求第十一章 谁是癞蛤蟆
第十一章谁是癞蛤蟆
作者:赵培龙
叶宝富赵月香燕阳婷三人一齐上,好容易才将血斗公鸡一般情绪激动的赵星明和燕阳初分开。赵星明的脸上被捞出两道血杠,燕阳初的嘴角也在流血。叶宝富跟他们都很熟,问他们究竟什么事非要大年初的拳脚相加。
燕阳初见堂妹燕阳婷与赵月香走在一起,很是鄙夷,他冲赵星明吼道:“你个反革命狗崽子,竟敢问老子要钱,老子输了怎么样,鸟朝前(钱),屁股朝后,你要钱,跟着老子溜。”骂毕,就想开溜。
叶宝富听明白了,肯定是几个人赌钱,燕阳初输了耍赖。于是,他一把拦住燕阳初:“初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自古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不还钱也就罢了,怎么嘴里还骂骂叽叽的。”
燕阳初冷笑一声,看了看赵月香,再看看赵星明,然后阴阳怪气地冲赵星明:“怪道呢,原来人家传得不假,你还真的有个他妈仗义的姐夫,啊!”
燕阳婷见燕阳初胡说八道,连忙上前制止:“初子,你怎么这样讲话,宝富哥只是劝架的,又没得罪你,你也太过分了。”
赵星明恨不得上去扇燕阳初两个嘴巴,叶宝富虽说被燕阳初的话噎得难受,但还是拉住赵星明对燕阳初说:“行了,初子,不要无理取闹,年纪轻轻的,讲话别那么损毒,你走吧,欠的钱我替你还,行不?”
燕阳婷见燕阳初还想耍赖,讥讽地说:“还个男子汉呢,一点哥哥样子都没有。”
“婷儿你说什么?你是说你哥没人样子是吗?嘿,他们两个有人样子,你再瞧瞧,你再瞧瞧,这个人想你,那个人想她,我怎么越瞧越觉得,他们两个像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我呸!呸呸呸!癞蛤蟆,两只癞蛤蟆,两只想吃屎的癞蛤蟆!”吼罢,用手抹去嘴角的血,一溜烟跑了。边跑边回头说:“婷儿你别神气,回头我告诉叔,看不骂死你。”气得四个人面面相觑七窍生烟。
经燕阳初这么一搅腾,三个人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大家匆匆说了几句,都悻悻地各自回家。燕阳婷回到家还真的被她爸燕普选骂了一顿,并警告燕阳婷,今后如果再与赵家那个小子有什么瓜葛,不要怪他不客气。说话中还扯到叶宝富,什么公社正准备清查外流人口,今后一律不许外出。燕阳婷赶紧将这一信息悄悄告诉叶宝富。大年初四一大早天没亮,叶宝富便偷偷离开丁桥村,提前返回秦州农机厂。
好容易熬到大年初八,农机厂才正式上班。一上班,孟科长把叶宝富叫到办公室,先给他十元钱,说是过节费,然后笑着对他说:“小叶呀,现在刚上班,科里没有人,明天你再去趟江城,将一批货拉回来怎么样?”
叶宝富一听又要去江城,自然十分乐意:“行啊!”
“不过,这次去是公私兼顾,你呢到江城雇辆车,先去农科院拉两台仪表车床,然后顺便到前进机械厂找我一个姓陈的朋友,将两箱金属材料带回来。记住,后面的事打枪的不要,只你知道,事情办成后,我请你吃饭。”说罢,孟科长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头交给叶宝富。
叶宝富心领神会,第二天坐车去了江城,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这次不再傻了,晚上住进了二元一夜的韶山旅社,按照电话号码,联系上了孟科长的那位陈姓朋友。第二天,他到中央门附近雇了一辆车,先去农科院拉上仪表车床,然后给司机一包“华新牌”香烟,将车开到城西的前进机械厂,找到孟科长的朋友,顺利地将两木箱沉沉的东西装上,当天夜里赶回秦州。事情办得利索,孟科长乐得合不拢嘴,只是没有请他吃饭,而是私下塞给他二十元钱。
从此,孟科长对叶宝富越发信任。科里一些小的采购都交给他去办,而他每次都办得井井有条有板有眼。
光阴似箭,一转眼半年过去。这是仲夏的一个下午,天气已经转热。叶宝富意外地收到了赵月香的来信。小伙子可是乐翻了天。更乐的事还在后面。晚上,孟科长请他和小李一起吃饭,喝的同样是秦州特酿。临了,孟科长对叶宝富说,明天他要去上海,准备带他一起去。上海,我的天,小时候听大人说过,据说是个非常热闹非常大的城市。以前村上只听说月香她爸去过,那可是被公认见了大世面的人呢。
叶宝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睡不着怎么办,写信。于是,他将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写在了纸上,并准备到了上海再寄出去。他真想把这消息告诉燕阳初这个浑小子,看看到底谁是癞蛤蟆,癞蛤蟆能去大上海,回来也是吓死你个王八蛋的见过大世面的青蛙王子。
上海真是繁华世界,一下汽车叶宝富就感到了眼花缭乱。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路两边洋房林立店铺不断,姑娘小伙穿着时髦搭肩挽背,饭店里吃的更是贵得吓人。孟科长到底见过大世面,洋装一穿小包一夹一点不像乡下人。晚上在五角场附近的旅社住下。吃完饭,孟科长要带叶宝富到外滩转转。叶宝富以为走过去,孟科长说坐公交车去。叶宝富问要多少钱,孟科长说才二毛钱。叶宝富说不去了,不如省下来明天早上买几根油条吃吃。孟科长说,这个票反正报销,省了也是白省。叶宝富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汽车拐了多少弯,反正停了很多次,叶宝富几乎是拽着孟科长的衣服坐的车,生怕自己丢了。汽车在一排漂亮的洋房前的马路上停下来,孟科长终于说下车了。叶宝富这才松了口气,然而一下车眼前的景致让他惊讶不已,那些从未见过的石墙房子,灯光中宛如神话中的仙境;还有那宽阔的黄浦江两岸闪烁的灯火,以及江面上灯火辉煌的大轮船。天啦,这不是《海港》里的场面么!看完外滩,孟科长又领叶宝富去逛南京路。走在宽阔的霓红灯闪烁的热闹街市上,看着那高耸云天的摩天大楼,叶宝富惊呆了看傻了。
回到宿舍,叶宝富热血还在奔涌,孟科长已经洗脚上床,他的心潮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于是走到院子里观看对面那座通体透亮的大楼。这时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一下叶宝富,问:“干什么的?”叶宝富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回答:“住店的。”“看什么看?”“看看大楼呗。”“看看大楼,大楼是你随便看的。”“不让看咱就不看呗。”“不看就不看,你知道看要给钱吧?”“给钱?”“对,老实说看了几层?”叶宝富一想,完了,不知道城里看楼还要给钱,于是吃吃地问:“看一层多少钱?”“一毛。”叶宝富想想口袋里刚好有几个硬贝,于是愣了一会儿说:“五层。”“好吧,那就给五毛钱。”叶宝富十分感激,连忙掏出几张绉巴巴的毛票和几个硬贝,递给制服后,头也没敢抬,慌忙跑进旅社。夜里躺在床上,叶宝富怎么也睡不着,晚上的一幅幅美景画儿一般浮现脑海,尤其是那个穿制服的怎么想怎么好笑,明明自己看了八层,居然相信看了五层才给了五毛钱,这城里人太好骗了,真傻!偷偷乐了一夜。早晨吃早饭,叶宝富将城里人的傻气快乐地说给孟科长听,孟科长一听,乐了,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你他妈才傻呢?”叶宝富忙问为什么。孟科长说:“哪有看大楼要钱的,人家拿你乡巴佬寻开心呢。”一席话说得叶宝富恍然大悟,真正可惜了那五毛钱,之后的一整天他都沉浸在被耍之后的沮丧之中!
晚上,孟科长请几个客户喝酒,喝到高兴处,打起酒官司,在座的一位刘姓副主任提议,大家把酒倒满,不喝酒可以,讲个笑话,如果大家都笑了,可以免喝,第二个人再接着讲,依此类推轮回转。大家一致说好。大家倒满酒,当然是孟科长先说。孟科长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话:“话说秦州有个老头,一天突然病了,而且很重,躺在床上。老太婆问他:想吃饭吗?老头没睁眼。老太婆又问:想喝水吗?老头摇头。老太婆忽然想起了老头的爱好,又问:做那事吗?老头马上睁开眼说:扶我起来试试。”话音刚落,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叶宝富笑不起来,他不明白“那事”是“哪事”,大家为什么发笑,弄得孟科长一个劲地向他挤眼,他才硬笑了起来。孟科长算是过关。下面轮到坐在孟科长左边的胖客人,他同样先是清清嗓子,板起面孔说:“一个疯颠小尼姑偷情,有了。一天,老尼病了,尿尿让小尼拿去山下医院化验,小尼不小心,将尿洒了。她怕老尼责怪,于是将自己的尿装上。老尼拿到结果,傻了,心想,不对呀,自己没碰过男人,怎么会怀上了呢,再想想,似乎找着了答案:噫,难道黄瓜出了问题?”话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