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成长日记-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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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后,直有一种想把信撕了的冲动。这个周靖光,果然没有什么好事。强忍着看到最后一句话,上面写着:“这里风景虽然好,可是,这里毕竟不是西沅。现在,真的有些怀念当时我们去爬山的事情。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有些孤单。”程历历恨恨地心想,还总算说了句人话。
信的最后,毕恭毕敬地写着问候语和署名。这个倒让程历历真的有些不习惯。对着信发了半天的呆,回信的时候,想了半天,觉得心中的千言万语,哪怕是汹涌而出的抱怨,都被那小小的笔尖塞住,而只能慢慢地划出零点五毫米的细细的笔画。揉掉了无数信纸,到最后,竟然写了一封彬彬有礼又无比客气的回信。唉,这到底是怎么了。
结果,是两人客客气气地写了一学期的信,写到后面,程历历心也慢慢地淡了下来。寒假的时候,姨父姨母不能回西沅,于是便把外公外婆和安谨姐妹都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也就是说,程历历一年之内,都见不到周靖光了。程历历上火车去姨母的那个城市的时候,看了看头顶的阴天,心里默默地想:见不到,也好。没有了痴,就没有烦恼了吧。突然心里愤愤地想,周靖光,你快点找个女朋友吧。这样我也解脱了。
不过,见到安谨,又见到阔别的亲人,自然是好一阵欣喜。这一阵子的亲情,似乎把周靖光这个名字带来的沮丧一扫而空。安谨胖了一些,外公外婆,却看着越来越老了。程历历看到和安谨一起来车站接自己的外公的时候,强忍了好久的眼泪。外公的鬓发,又是染上了一层霜雪。再见到外婆的时候,忍不住抱着外婆,偷偷地拨开外婆的头发,数着里面新增的白发,早已是泪流满面。
和安谨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起周靖光。安谨摇头道:“我刚到J市的时候,到他们学校去玩过一次,还有就是十一和元旦的时候,我们班在J市的同学聚会的时候见到他。我和他在一个城市,所以平常信也都懒得写了。哦,一个八卦消息是,十一的时候,秦晓雨来J市看苏峰了,聚会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来的,也正式公布了他们的关系。”突然又诧异道:“这些,我不都写信告诉你了吗?怎么还问?”
程历历惆怅不语。安谨看了看程历历,立刻领悟过来:“你真的对周靖光动心了?”程历历苦笑:“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可我又觉得不现实。我们现在离得这么远,再说他现在在A大,那里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我算哪根葱?”
安谨略略有些惋惜:“你也真是后知后觉。在一起的时候,你们两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现在不在一起了,心里反而清楚了。早知道这样,你们就应该说什么也要考到一个城市去。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和他说清楚这事情,以免以后留下什么遗憾。”
程历历吓了一跳:“不,不,我才不说呢。打死也不说。”安谨似笑非笑:“为什么?”程历历道:“异地的感情,即使是那么回事,又能有什么希望?我们又不是苏峰和秦晓雨,两个人爱得那么要死要活的。再说,我还真的不习惯,现在就有个男朋友。那件事情,似乎总是离我太远。”低头沉吟了一刻,又说:“如果他不开口,我也不想自作多情。”
安谨叹了口气。程历历说:“不说我的事情了,说说你吧。”安谨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和高中一样,除了没了你在耳边聒噪。”程历历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一朵花了,没有人动贼心?”安谨笑道:“我通常比较凶,所以有贼心的人都没胆。碰到有心有胆的,也被我英勇地打退。”程历历笑:“我真同情那些同志们,居然碰到个灭绝师太。”二人大笑。
程历历又问:“纪老大和你联系过吗?开学的时候,我们还写几封信,后来就写得少了。”安谨说:“他和我写信,也不是很勤,大概一个月两封?”程历历大叫:“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个学期他只给我写了三四封信。”安谨说:“你少胡说。肯定是你自己太懒了,半天半天才回他的信吧。”程历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也就呵呵一笑而过。
寒假短短的二十几天,转瞬便过。二人又各自返回学校。开学之后,刚刚心情安稳一些,周靖光的信又来了,悸动好半天,又是客气地回信。暑假,程历历找了好几份家教,也没有回西沅。程历历害怕,西沅的夏天,太热了;更别说还有那个人在那里,就连想一想,都觉得手心冒汗,喘不过气来。
大二的时候,每个宿舍里已经装了电话,接打电话,再也不需要楼长阿姨用扬声器来喊话。周靖光总会在周末偶尔打电话来,二人也在电话里客气地聊天。每次周末听到宿舍电话响,就有跳起来去接的冲动。实际却是依旧安静地窝在床上,听到室友接电话,叫的不是自己名字,心里又好一阵子失落。
有一天,周靖光在电话里沉默半天,突然问程历历:“有没有男生对你好?”程历历心里一阵狂跳:“问这个干嘛?”周靖光说:“不想说就算了,我随便问问,作为朋友,关心关心你。”程历历一下子火了:“我不要你关心。”啪地挂掉电话。
愣愣地出神。突然觉得自己笨得要死,好好的发什么火啊?周靖光问这个,莫非是因为喜欢自己?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装作没事一样地对他说:“有啊?关你什么事?”这样才够酷够冷静。
拿过镜子,照了一刻,见镜子里的脸,白里透红的皮肤,亮亮的眼睛,五官说不上美丽。他会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吗?慢慢看了半日,又对着镜子发起愁来。他说这话,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孩,所以也顺便问问我?或者是发现了我喜欢他,他自己又喜欢了别人,所以因为歉疚,又巴不得我身边现在也有一个人?
复杂的逻辑,一下子也把自己绕了进去。室友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场景是:程历历一个人对着镜子呆呆地发愣。室友不由笑道:“你干吗呢?照镜子能照得发呆?可别学希腊神话里的那个拿西索斯,变成水仙了。”
程历历慌忙一笑:“说什么呢?我要自恋到了家,也是变狗尾草而不是水仙。”室友大笑:“还有自知之明。”程历历一边笑,心里一边泛着淡淡的酸苦,一回头,又似乎有点甜。
这件事情过后,二人又继续写着不死不活的信,打着不死不活的电话。程历历都慢慢觉得,自己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一直持续到十月下旬,程历历收到周靖光一封信,上面写着:“我想找一个人,和我一起看校园里的金黄色的秋天。你来J市玩吧。一年多没见,我有些想你。”看到这行字,程历历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快要蹦出来了。
道阻且长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安谨所说,安谨的电话卡解放了;可周靖光和程历历同学却要破产了。中国的电信事业,一定要大力感谢无数的异地恋人作出的卓越贡献。这种贡献,随着寒假的开始而暂时告一个段落。因为,阔别了一年半之后,安谨和程历历终于回西沅了。
当大巴快到西沅的时候,程历历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西沅,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打开车窗,微甜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沉醉。还没沉醉完,后面已经传来一阵抱怨:“哎哎,小姑娘,把车窗关上啊!大冷天的,你不怕冷吗?”程历历赶紧关好车窗。冷?到家了,怎么还会冷?
周靖光同学还要过两天才能回来。安谨却早程历历几天到家,这个时候,早在车站等着程历历了。一路上二人叽叽喳喳了半天,安谨终于忍不住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抱怨:“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自从和周靖光好了之后,给我的电话少打了一半都不止。”
程历历拉着安谨笑:“好姐姐,我不是帮你省钱吗。”程历历从来不叫自己姐姐,因为她们只差半岁。每次程历历叫自己姐姐的时候,一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于是也只能大叹女大不中留。
程历历又问道:“纪老大什么时候回来?一年多没见到他了,也怪想的。”安谨笑道:“你心里居然还有他的位置,不容易啊。他后天到,说约我们一起聚一聚呢。”程历历精神一震:“好啊,周靖光和苏峰也后天到。正好再多叫几个同学。”
聚会的时候,纪原辉却没有来。程历历觉得诧异,又略略有些失望。从聚会回家的路上,安谨一直没有说话。程历历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便小心翼翼地问道:“纪老大为什么没来,你知道吗?”安谨有些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程历历又问:“你们经常煲电话?”安谨点点头:“我们是经常聊天,不过别瞎想,和你和周靖光是不同性质啦。”程历历不信:“那你们能说那么久?”安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纪老大这个人,说起话来笑话一个接一个的,聊着开心,就容易忘了时间嘛。”又瞪眼道:“你自己是得到了幸福的女人,就别总在这里烦我,乱点鸳鸯谱。”程历历只好不说话了。
而聚会散场后,周靖光则是直接去了纪原辉家里。到了纪原辉家门口,敲了半天的门,纪原辉才蔫蔫地开门。见是周靖光,略略有些意外,马上十分亲热。周靖光进门之后,立刻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和浓郁的酒气。
周靖光劈头问:“你今天怎么不来?”边去把窗户打开。纪原辉笑道:“我不去,你来了不是一样吗,还是兄弟好。”周靖光笑道:“程历历叫着说要见见你,叫了一晚上。”纪原辉有些略略醉意,笑道:“她见你不就够了,还要见我干嘛。私奔的女儿,老爹不见。”
周靖光踢了纪原辉一脚:“靠,那你以后不成我岳父了,给我滚远点!”
纪原辉笑道:“果然有了媳妇就不要朋友了,真不够意思。”周靖光问道:“叔叔阿姨去哪里了?由着你一个人在家里自在。”纪原辉黯然道:“我奶奶病重,他们去邻县看我奶奶。我今天回家,只看到他们留给我的条子,让我明天也赶去。”周靖光有些惊诧,但又无言,过来轻轻拍了拍纪原辉。
纪原辉一仰脖,灌下几口啤酒,道:“不说这些了,今天哪些人去了?”周靖光道:“我,苏峰,程历历,安谨,王若,还有蘑菇他们几个。”又说:“安谨没见到你,好像也闷闷的一晚上。”纪原辉怔了一刻,然后失神地默默地坐下,靠在沙发上,又点起一支烟。
周靖光见纪原辉沉郁的样子,心里一动,诧异道:“你对安谨……”见纪原辉没有否认,越发惊异,不过马上又恍然大悟,坐下道:“你可隐藏得好。高中三年,我还真没看出来,一直以为你们是‘纯洁的友谊’。要不是今天撞见你情绪低谷,你还要瞒我多久。”转头,又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当时还鼓励我,碰到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个样子?”
纪原辉抬起头,呼出一口烟:“因为我不是你。”周靖光道:“什么意思?”纪原辉沉默了一刻,缓缓地说:“我不在J市。”周靖光说:“这又怎样?程历历不也一样?”
纪原辉悠悠地叹了口气,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又道:“她在的Z大虽然比不过A大,可也是全国最好的几所大学之一。而我呢?我现在学的专业,估计以后也就在省里的什么养殖场去养牛吧。先不说她对我的意思;就算她也对我有想法,可她那样灵秀的一个人,你能忍心,让她和我一起养牛不成?”
周靖光摇头,道:“那你不能争取去J市?”纪原辉失神了一刻,摇摇头:“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不可能再去读什么研究生的。而且,我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三年,我已经尽力了。我这个专业,在J市怎么找工作?”
纪原辉沉默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安谨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应该在J市,找一个沉稳体面的男朋友,做一番事业,然后安心去嫁人生子。”
言毕,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周靖光也陪着纪原辉喝了一口,叹道:“可她未必喜欢这样的安排。你不要轻易错过。”纪原辉端着酒,苦笑:“就算她喜欢我,又能怎样?不过是些朦胧的感觉罢了。现在我们才多大?她以后一定会喜欢上更好的人。更何况,如果你是我,你能忍心,让程历历在一个小地方去养猪?我们就算开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与其让她到那时候去痛,还不如不要开始。”
周靖光又是无言。纪原辉拍拍周靖光道:“今天我心里的话都说完了。你别劝我了。我想得很清楚。我只要,只要她能开心就好。今天,你既然来了,就陪我喝酒吧。”二人郁郁地喝到深夜,纪原辉醉后抱着头,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低泣。周靖光也默默地惆怅,自己和程历历,以后又何去何从?
冤家路窄,第二日,当纪原辉拿着行李准备去看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