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殇·夜未央-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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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幽香与酒气混合着的味道,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一直提醒着自己:这不是妥协,这是心软,这是我绝对不能容许的心软!皱了皱眉,即便有许多不舍,我还是一把推开了他。我起身福了福身子,说道:“奴婢告退!”便转身飞快地逃离了那里。
我不记得那日是怎样回到了宴席,我不知道康熙说了些什么,皇太后说了些什么,我又是怎样回到的锺翠宫,一头扎在了床上。我只知道,那日之后,我就一病不起了。发着低烧一直退不了,东西也吃不下,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康熙派了太医来看,开了不少药,吃了,可还是不怎么见效。惠妃奏请康熙要我去她那休养两日,得到批准后我便搬去了惠妃的寝宫,惠妃亲自照顾我,无微不至。还特意拨了她最亲信的宫女沉香来伺候我。
入了夜,宫里静悄悄的,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晚八阿哥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门被轻轻的推开,沉香悄声问我:“小主儿,您睡了吗?”
“没呢,沉香姑姑有什么事吗?”我坐起来撩开帐子看着她,她笑了笑说:“奴婢没事,有事的人呀,在后面呢!”
说着她让了让,只见八阿哥披着斗篷,正站在门口。我大惊:“你怎么来了?”
沉香替他脱下可斗篷,他快步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我担心你!”沉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我不安地看了看门外,他立刻笑着说:“别担心,我曾经救过她阿玛的命,眼下她阿玛正在九弟的手下当差。”
我看他一眼:“你深夜这样在宫里,真是……真是……”“锺翠宫人多眼杂,但是在额娘这,就多数都是自己人了!我今儿是在十四弟的寝宫里住下的,都打点好了,你就放心吧!倒是你,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好,快给我瞧瞧!”
我抬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祥和与温馨。
“哪有很久,不才几天嘛!”我说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凝视着我,轻轻地念道,我垂下了眼睛,不再说话。
与现代如疾风骤雨般的恋爱不同,他给的爱是慢节奏的,老式的,温文尔雅,轻风细雨,却一点一丝都扣在了我的心上。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欢喜也是假的,我伸手抱住了他,他一怔,也轻轻抱住了我。我们就这样在月光下互相搂着坐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让我瞧瞧还烧不烧了?”八阿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皱了皱眉道:“还是有些烫!还没入夏,你就穿的这么单薄了!”说着,便拿起毯子往我身上披。我微笑地看着他为我做这一切,没有说话,他见我这样看他,笑了笑说:“现在到安静了!那个在街上与人讲价钱的样子哪去了?”我笑着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他捉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在我的额上印了一吻。
我愣了愣,低下了头。我们这样算恋爱了吗?而我呢?我又准备好了吗?嫁进那个富丽堂皇的八贝勒府,用那样一个小圈子圈住自己?像这些许许多多的清朝女人一样,每天等着盼着他来看望自己,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直至年华老去?
心头凛然一紧,伸手一把推开了他,一脸的悲悯。他对我突然的变化显然有些惊异,顿了顿,他叹了一声道:“熙臻,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静了一会,只听得沉香轻轻扣了扣窗根,八阿哥转头看了看,然后对我说:“我得走了。”
我点了点头:“你快走吧,小心点,别给人发现了!”
他撩了撩我的头发:“你也是!皇阿玛那,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担心,你……”他欲言又止,我笑着看他:“我明白。”
他点点头:“那我走了。好好照顾自个儿!”说罢他起身向门口走去,一开门,沉香已准备了披风在门外侯着。
披上披风,他又转身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他也笑了笑,尔后转身离去。
我侧身卧在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想到他的“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不禁轻轻笑出了声,满眼的喜色。可转而又想到他家中的福晋,还有不久后也许我就会嫁给康熙,不免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沉香进来为我关门,我叫住她问:“八贝勒可走了?”“小主儿放心,贝勒爷已经被十四爷的人接走了,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点头道:“沉香姑姑你……”她进来扑通一声跪下:“贝勒爷对奴婢的一家有救命之恩,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爷的大恩大德,小主儿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笑了笑说:“那就有劳姑姑了!”“哪里的话,小主儿莫要折杀了奴婢,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的。时候不早了,小主儿快早些歇着吧!”我恩了一声,转向里侧躺下,听到她轻轻关门的声音,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九
自八阿哥来看过我之后,我的气色渐渐有所好转,惠妃很开心,每日都吩咐做一些我喜欢吃的东西呈上来,亲自看着我吃完。
我精神好一点便起了身,惠妃把我拉到梳妆镜前坐下,清朝的镜子虽然还是黄铜镜,但也融合了现代的铸镜技术,已经十分清晰了。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的黑头发,因生病而显得苍白的面孔,穿着淡蓝色薄衣,竟有些不认识了。
惠妃在我身边坐下,拿起檀木梳为我轻轻地梳头,她笑了笑说:“臻儿,你的眼睛和我极像,这要外人见了,没准儿还以为我们是母女呢!”我也笑笑说:“那真是臻儿的福气了。”
惠妃顿了顿,接着说:“能进宫伺候皇上,那才是莫大的福气。”
我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我抬眼看着她:“姑母。”我叫着,她诧异地看着我,打从我见着她开始,一直叫的都是娘娘,从未叫过一声姑母,如今叫了出来,反倒有些别扭。顿了会儿,我继续道:“姑母,这些年,您过的快乐吗?”
惠妃的手颤抖了起来,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沉香忙进来看看怎么回事,惠妃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沉香退出去,带上了门。惠妃拣起梳子,幽幽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姑母在宫里,从不与人争锋,皇上一直夸您是品性纯良,秉质柔嘉,恪勤内职,识得大体。可是我知道,姑母是根本无心去争,不是吗?”她低头不语,我站起来,走道窗边,轻轻地念道:“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词中的一句,词牌名为《虞美人》,是我比较喜欢的宋词的一种。我曾在阿玛的书房内看到一本比较崭新的《纳兰容若词》,不禁拿来翻看,没想到,他竟是我的表叔,康熙年轻时身边最风光的御前侍卫。
武将竟也能有如此细腻的文笔,当时我还好生赞叹了一翻。那日阿玛与我一翻长谈,我才晓得他竟是惠妃旧日青梅竹马的恋人,再仔细体味他的诗词,便不难理解他心中的那一份惆怅。
惠妃听到这个句子,竟颤颤地站了起来,我转身看她时,她已然潸然泪下。我急忙过去扶住她坐下:“臻儿该死,无意让娘娘伤心,臻儿只是一时有感触罢了!”
惠妃闭了一会眼睛说道:“臻儿,你竟怎生得了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见她没有怪我的意思,又开口说道:“姑母,臻儿只是感叹了你与表叔之间的那一份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臻儿见姑母平时经常颂经念佛,'炫‘书‘网‘整。理提。供'也明白您一直未曾忘怀。臻儿只是希望姑母能理解我,莫叫臻儿再重复了……重复了……”我咬了咬嘴唇,住了口。
惠妃哀叹了一声,缓缓地说:“你我这一生的路,又岂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会有办法的,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姑母,当年您可有努力过?您可曾遗憾过?您可曾想过,也许去努力一下,一切都可能大不一样呢?若是当真努力过了也没有办法,那至少不给自己留下了遗憾!”
惠妃有些激动地看着我,末了轻轻把我楼在怀里:“姑母知道了,姑母明白,臻儿放心吧,姑母会护着你的。”我微微动了动嘴角,也轻轻拥住了她。
有了惠妃这句话,这些日子来我都安心了许多。我的病已经好转,可惠妃依然要太医报上尚未痊愈。日子一天天地过,秀女们蝶选的日子已过,各自有了出路。瓜尔佳氏刚被册封为答应就立刻侍了寝,没过几日便被封为贵人,深受康熙的宠爱。
一时间,我像被大家遗忘了似的,也没人再来看我。惟有沉香那日悄悄送来八阿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竟是一首古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宫里耳目众多,惟恐写些什么被人发现,只得用诗词来表达心中情谊。我把纸张盖在脸上,闻着清幽的墨香,想象他写这些时的模样,心里一阵甜蜜。我想起那日在岫云寺时十三对我说八阿哥从小因书法不好而受康熙责骂,不由笑笑,其实他的书法并没有那么糟糕嘛!几行秀气的小楷,好似他盈盈的笑意。转而又想,大约是因为花了心思,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摇了摇头,放下信纸,我凝视着镜子,从梳妆盒里挑出那对宝蓝色的耳环坠子,戴上,浅浅地微笑。
错过了蝶选,尚不知我的出路是什么。八阿哥与惠妃都答应了为我想办法,也不知道进展的如何,我想问惠妃,却又每每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这么忐忑不安了待了好几日,终于见到了梁九功过来宣旨。
我跪下接旨,闭上了眼睛,心里一个劲儿的祈祷。在一阵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后,我不敢置信地听到了我的去处:乾清宫领头宫女,伺候在康熙左右。愣了半晌,梁九功笑咪咪地对我说:“熙臻姑娘快接旨呀,这以后,咱们可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了!”
我看了看惠妃,她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当即安了心,磕头谢了恩,接下诏纸,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我不用嫁给康熙了!
领头宫女是宫女中品阶最高的一种,也就是侍奉在主子边上,管着下面的宫女们的人。我换上梁九功送来的宫女服,看着沉香她们为我收拾,坐在一边朝着惠妃笑了笑。
惠妃说:“以后在皇上边上,可要事事小心点,不过你这么聪明伶俐,相信你也是都明白的。”我说:“臻儿明白,谢谢娘娘的成全。”
惠妃笑道:“我倒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皇上耳边提了几句,听说,这是皇太后的意思。”
“皇太后?”我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惠妃笑着说:“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以后你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皇上,别辜负了大家的这翻期望。”
我定了定神,想来也定是八阿哥去求了她吧!我心里对那位老奶奶的好感又是大大增进了一翻。我起身做了个万福道:“是,奴婢遵旨,谢娘娘教诲!”“你这孩子!”惠妃嗔笑了起来,我也冲着她笑了。
从惠妃寝宫到乾清宫的一路上,梁九功都在跟我说着康熙的喜好避讳。在锺翠宫的时候,陈公公已说了许多要我们记下,但依然没有梁九功说的详细。我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虽然我不做康熙的妃子,但在他身边伺候,依然要万分的小心。一个不留神,也许我的小命就不保了。至于康熙为什么既没有将我收为后宫,也没有把我赐给皇子,而是到他身边去做宫女,我实在是想不通,索性也不再多想,至少这个开始是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想到八阿哥,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是开心还是失望?大概都有吧!
到了乾清宫,梁九功给我安排了住处,但并不是如我所想的一样立刻就开始伺候康熙,而是由一名老太监给我上课,从日常起居到奉茶掌灯到伺候用膳等等之类训练了足足两个月,见我基本都不出错了,这才领着我去见了康熙。
见康熙的时候他已用过晚膳,正在看折子,见我来了以后微微对我一笑说:“熙臻来了。”我福下身请安:“奴婢纳喇熙臻参见皇上。”
他点一点头,然后继续看折子,梁九功示意我将茶端到康熙身边去,我忙上前轻轻地把茶放在他桌子上,然后退到一边站着。
康熙却始终盯着折子,看都没看我一眼。这么站着站着,直到天黑透了。敬事房总管太监顾问行公公这才端着一个盘子进来,里面放满了牌子,写的全是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