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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断臂吉他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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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是没试过,在医院的时候可把他累得够呛了。向南飞去别处看了看,可惜勺子都被人拿光了。没办法,那就再试试筷子。
这一顿饭可是费了劲了,向南飞抓筷子抓得很用力,勉勉强强能送到嘴里,虽然掉了不少。
梁言鼓励他:“行啊你,厉害厉害……”
后来,放下筷子的时候,向南飞长长地吁了口气,他只是在想:“自己可能什么都得重来。”
吃完饭,碗是归学员们自己刷的,周然让他们都走了,自己留下来收拾。向南飞就随着人群走出了门口,外面吹来的风有些冷了,借着四周高墙上的照明灯,他看见两根旗杆上都已经降了旗子。
排着队回了宿舍,把“一、二、一”的喝令甩在门外,向南飞有些疲惫了。但是梁言告诉他:“每天一定要写改造日记。”
向南飞低着头坐在床上漫不经心:“怎么写啊?”
“不限字数的,最重要的是要真实。你试着写写。”梁言把本子和笔都给他拿出来,还帮他写好了名字和番号。
梁言的眼神挺认真,向南飞不好意思再犟,就叹口气坐到桌前,有些茫然地握起笔,心里忽地泛起了淡淡的忧伤。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坐在桌前写东西是什么时候了,那时自己写得多自如啊,在台灯下拼命地赶作业,复习考试,第二天困倦地面对老师不满的表情……向南飞曾经十分厌恶学习的压力,但是如今是这样地怀念。现在想想,能握着一支笔天天这样写啊写啊,也是一种幸福。
笔尖生硬地在第一页上划下了“2000年6月29日”。向南飞感觉又回到了自己以前写日记的时候,他已经忘了那本记录了自己三年来点点滴滴的日记本被扔在哪儿了,也已经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日记都不想写了。现在,假如那日记本还在的话,可能已经蒙上灰尘了吧。
一旦拿起笔来,向南飞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倾诉,毕竟在心里埋了太久了。
但很快,向南飞发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他用左手几乎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在纸上乱划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想看。但也得写,周然从外边回来了,敲着桌子告诉他:“写!如果不锻炼你的话,你永远不可能写得出来。”这么语重心长的教诲不像是周然嘴里说出来的,但他脸上分明写满了期待。其他几个人都挺惊讶,梁言开玩笑地拍着周然的肩膀:“你也不混啊!”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你们给我的勇气(6)
无奈,管他看得懂看不懂,向南飞还是抓起了笔,他的字不好看,但是每一笔都非常认真,寥寥几行,向南飞花了一个小时,句句都是心中的感慨:
今天是我第一天在少管所生活。
这里与我的想像大不相同,我本以为少管所里的同龄人都是充满暴戾愤恨的,出乎意料,这儿的一切都非常干净,从里到外。我曾经认为少管所是个恶劣的地方,但我错了。这里就是把肮脏的东西统统洗掉的地方,我也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有几件事让我真的很难堪,也有种事事被逼迫的感觉。都是因为我的手……我还要在这里过十二个年头,想想过去,我真的后悔了。
其他人也写得很认真,八点钟的时候,教员把改造日记都收走了,去写批语,一般是第二天晚上再发回来。
之后是听广播,播音员是由学员来担当的,有主持人和嘉宾,还有讲述故事的栏目。
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学员们可以一边洗漱一边听,向南飞去了卫生间,匆匆洗脸刷牙,还算顺利。卫生间在走廊的左边,面积非常大,一层的学员都一起梳洗,于是就有不少人左左右右地看他,不断有人问他:“嘿。哥们儿,你这是咋整的?”
向南飞胡乱一通点头,咬着一嘴牙膏假装没听见。
广播开始的时候,向南飞已经*服上了床,在枕头上听见有两个很好听的声音说了句:“晚上好。”喇叭是每个宿舍里都装了的,但声音不大,向南飞打着呵欠听到了主持人的自我介绍:“我是殷蓝”。另一个说:“我是钟尚文。”
向南飞一下子清醒了,没想到殷蓝也在这儿。还当上了主持人。
殷蓝清了清嗓子,先是播了一个通知,说是祝贺某某学员获得减刑什么的,还有提醒周然尽快归还图书。向南飞看看周然,周然一脸坏笑:“我那本书借了快半年了。”
接着是一个话剧,光说不演的那种。向南飞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听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其实这个广播也就是个形式,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上床了,周然还在看书,床头的灯昏昏黄黄的。
有些学员给广播室投了稿,文笔倒是一般,写的是自己在这里的忏悔和母亲来看望自己等,平平淡淡,可听起来让人挺难受的,向南飞就想哭了,他在想:爸爸妈妈都在哪儿呢?
带着惆怅,向南飞沉沉地听见殷蓝宣布道:《新蕾报》编辑室招聘编辑,有意者可以与我联系或去希望楼四层430室找胡丹。然后就没了声音,向南飞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的灯,他很快就睡着了。
在少管所407牢房的3号床上睡的第一夜,向南飞竟然睡得很踏实,有一种“终于到了”的感觉,至于终于到哪儿了,他也说不清楚。
梦乡中非常沉静,向南飞做了一个梦,自己回到了熟悉的三柱桥下,就是流浪街头的那些日子。那座斑驳的水泥桥、时而喧闹、时而静寂的工地、飞扬的沙土有种久违的亲切。
向南飞看见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地铺还摊在那里,旁边是自己的背包,还有那把吉他,另一边的桥柱下是父亲。
向南飞怔怔地看着父亲,他没变,冲自己笑了笑,还说了一句话:“都太晚了。”
然后向南飞就晕晕乎乎地被吵醒了,有人在用力摇他,大声说着:“快起来,太晚了,出操了!”
向南飞“唔”了一声,稀里糊涂地张开眼睛,是梁言。
屋里早已经充满了阳光,但是铁窗打下的阴影格外扎眼,看起来有些阴郁。向南飞疲倦地揉揉眼睛,梁言还不依不饶地打着他的脸:“醒醒啊!”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你们给我的勇气(7)
“知道,别动了!”向南飞一把推开梁言的手,一骨碌爬起来,周然和刘昱已经收拾干净了,床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向南飞看看表,7点多了。楼底下是一片“三三四四”的吆喝声和整齐的脚步声,晨光从窗外被轻风吹进来,向南飞打了个激灵:“真是迟到了!”
匆匆套上裤子,别别扭扭地往上拽着衣服,梁言蹲下来想帮他,但是周然说:“别管,你让他自己弄。”
向南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有了一种感激。
室友们耐着性子等他收拾好,又去公共卫生间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就陪向南飞跑下去了,连追带赶地跑到教员面前,向南飞认出来了,是昨天“甩袖子”那个教员。
教员拿着记录本,把他们几个统统给记了迟到,累计五次的被罚干活,三个月不许与家人见面。然后那个教员就让他们入列跑步,跑过之后另罚一圈。
早操除了跑八百米,还要做广播操,本来跑步对向南飞来说已经够难了,他不知道该怎样摆臂,跑起来老是怪怪的,不协调。教员举着喇叭命令学员站成方阵做广播体操,向南飞气都喘不匀了,他跟教员说:“我能不能不做操。”
教员眼睛也不抬:“想什么呢?快去!”
向南飞无可奈何:“我怎么做啊?”
“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你左手白长了是吗……”
向南飞被训得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这时候赵子田走过来了,拉着那个教员说:“你耐心点。”然后对向南飞说:“不愿意做早操可以,那你得跑圈去,一直跑到下操。”
向南飞想:那也比现眼好啊。就答应了。
这可把向南飞坑惨了,跑了快半个小时,肺都喘炸了,一边头晕眼花地跑,一边还有轰轰烈烈的广播音乐给伴奏,另加几百人的伴舞,用恶搞的学员的话说,就是:“哥们儿你太强了!比昨天还强!”向南飞听了挺窝火的。
下操的哨子终于吹响的时候,向南飞几乎是一头载倒下来了,狼狈地爬起来站队,粗重的呼吸声几乎盖过了教员的口令声。
晕晕乎乎地回到宿舍,周然搂了搂他:“你跑了七圈,两千八百米知道吗?”
向南飞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容易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子下辈子再也不跑了。”
“好了好了,该去食堂了……”梁言安慰他,这时候早饭的哨子又响了起来,好像少管所里的一切都是用模子印的,一点儿疏忽都是犯规。
向南飞满肚子不痛快地出去了,混在人群里又下楼了。楼道里正有不少女生也从宿舍里出来,向南飞在拐角处劈着脸撞见了殷蓝。
两个人都站住不动了,殷蓝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心疼,反正就是哭了,向南飞差点晕死,没办法,就稀里糊涂地搂了搂殷蓝,安慰着她,边上就有人起哄。向南飞更来气,幸好这时候赵子田来了,挺厉害地把一伙人轰走,一路轰到食堂。
早饭向南飞几乎没怎么张嘴,他有股想把自己锁起来不见人的冲动。
八点多的时候,学员都要去“希望”楼的生产车间干活。‘希望’楼最顶层和第七层是工作间,可以操作胶印机、切纸机什么的,还有生产生活用品的车间。共分为六个大队,一队一个车间,有专门的教员监督指导,生产出来的东西也很实用,大多用品是少管所自给自足的,比如少管所内部报刊《新蕾报》就是印刷间印出来的,每月一期。梁言还告诉向南飞,有家报社的印刷工作就由这儿完成,在印刷间工作可以免费看报纸。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你们给我的勇气(8)
“但是不知道教员有没有给你安排工作。”梁言说,“你问问,你是不是可以不干活。”
周然还告诉向南飞,其实新学员是要经过一个月的军训的,就是强化训练,但鉴于向南飞的身体状况,赵所长没让他军训,周然摇头道:“其实这样更不好……”
工作间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塑料气味,噪音很大。机器一排排地放置在平台上,“咔咔”作响,有人在拉动操纵杆和按钮,有不少人还在剪裁原料纸,几个人拖着绳子把机器印好的报刊整理打捆,车间的气氛热闹面忙碌。
赵子田把向南飞叫过来了,说:“你可以暂时先歇着,往后咱看情况让你练练。”
于是,这工作间向南飞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赵子田让他回宿舍待着。向南飞独自一人也挺孤单的,总是站在窗边看风景,说实话,少管所高墙外的一片蓝天和几分朦胧的青山沐浴在阳光下的样子很美丽,有种淡淡的忧伤,山间隐约流淌着一条河流,不知要流向什么地方。
他总是回忆以前的场景,放电影似的一遍遍想,后来控制不住了,向南飞就试着转移注意力,他忽然想起赵子田送自己的两本书,就找出来读。
开始只是趴在床上漫不经心地翻,一本《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掠过去小半本,向南飞读着读着就读进去了。海伦?凯勒从字里行间散发出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与向南飞心底产生共鸣,令他越发的惊叹、敬佩、赞同。
以前也看过些励志的书,但那时候和现在没法比,现在自己需要的正是这种激励,同样不幸的遭遇,向南飞从心里体验出了作者的那份痛苦,那份被爱灌溉后的勃勃生机,书中的一些句子很平淡,但是向南飞有着很深的理解。
书中有些让他很感触的句子,比如这一句:“我的身体虽然不自由,但我的心是自由的。”
向南飞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然后从抽屉里找了个本子用左手抄下来,一边练字,一边细细体悟其中的含义,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
在书里消磨的时间很快,九点半的时候学员都回来了,室友们回到宿舍拿劳技课的工具,向南飞和他们一起去了‘希望’楼第六层。整整一层都是劳技教室,墙上琳琅满目地贴满了宣传海报,左边是一月一换的科技小报,贴着许多工业、建筑以及各种科研过程的照片,底下有文字介绍,比如有工业污水处理流程的详细说明和图片,还有城市环境的建设与规划,这些东西就是让学员们尽可能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劳技教室里布置得很漂亮,墙上挂着中国结,教室里一张一张的圆桌凳都是学员们一锤子一钉子做出来的。周然告诉向南飞,坐在这些桌子凳子上有种成就感。
后边一面墙上都钉上了架子,摆着学员们的作品,挺精致的,是一些绘画、剪纸或垫子、笔记本什么的。
大致参观了一遍,劳技课的专项教员就进来了,是郑义。他和向南飞简单打了个招呼,叹了口气道:“劳技课你试试,不行就算了。”
别说,还真是不行,这堂课要求每个学生制作一个布口袋,郑义说这种布口袋可以代替塑料袋作为劳技工具,两块缝合在一起,封口轧上松紧带就行了。别人漫不经心地说说笑笑,向南飞连针都穿不上呢。后来他想了个办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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