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驸马无情-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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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里。这时程姚却跳了出来,自告奋勇要去归来坡。
送行那日别人都是走走过场,唯独李超一直送到归来坡脚下。那日正巧我奉皇奶奶诏去看望她,眼见得李超双眼通红,当着众人的面给程姚深深一跪,是以我对他印象颇深。
因为陈见在先,当时我觉得这人可真会装模作样。直到明轩破城血洗皇宫,大内侍卫们能逃的都逃个干净,唯独他护着我和皇兄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人不可貌相,更不可以一件事就决定对一个人的看法。
但这人的命可真是不济,虽然有义兄程姚替他去了归来坡,他的妻子仍旧难产死了,知道襄城城破时,他仍是孑然一身,连子嗣都没有留下。
“李超?”
他见我一口叫出他的名字,咚咚地又磕了两个响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开口正要说些赞颂的话,我不耐烦地挥挥手制止,眼神示意凝香问他话。
“长公主在此欣赏夜景,尔等深夜扰驾可知罪么?!”
李超瞥了一眼凝香,并不答她,倒反面向我问道:“李超职责在身,望公主体谅。敢问公主可曾看到一名身着白衣头缠银色发带的陌生男子?此人十分危险,公主若见着此人,千万莫要被其皮相所惑。”
好个李超,公然藐视长公主贴身丫鬟,凝香的小嘴立刻噘起来。
“皇兄不是说凡无手谕于皇宫内行走者立斩么?本公主也无手谕,本公主还当李侍卫要来将本公主也斩了呢。”
李超脸色发白,将身子蹲得更低:“公主说笑。李超冲撞公主玉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我看看凝香,这样也算是给她挽回一点小面子了吧。
转头又问李超道:“本公主如今已是有夫之妇,心如止水,你却说那人十分危险,千万莫要被其表象所惑云云,这是何意?”
借着月光已能瞧见李超额头的细汗,凝香仍不住拿衣袖碰了碰嘴角,是在偷偷窃笑吧。
“这……此人……此人曾迷惑皇上,幸得皇上英明及时识破此人伪装。公主贤良睿智且自小习武,又有凝香姑娘在侧,定是不惧此人的。但此人狡诈多计,已伤了两名护卫,若公主果真有个闪失,属下怕无面目去见皇上。”
我心里暗笑,这李超果真急智,已看出我在为凝香出气。
“罢了。”我佯作大方地摆摆手,“本公主仍有一事不明要请教李侍卫。”
李超正要吐出的一口气顿时憋在喉咙里,忍着咳嗽道:“不敢!”
“那人如何迷惑皇兄?又有什么伪装?难道是入宫来行刺的么?竟让刺客混入宫来,叫本公主好生惊怕。”
凝香故意气哼哼地接上一句:“李侍卫失职的罪名可不小!”
这回李超不仅汗如雨下,连脖子都涨得通红。
我沉下脸:“本公主问话,尔敢不答?”
“这……”李超显然是真急了,连连搓手,象是做了个极为艰难的决定般沉沉一叹,向前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道,“属下也是从别处听来的,那乱说之人已被属下严惩。听闻皇上前些日子得了那戏子,因相貌姣好颇得圣心。但那戏子誓死不从,还因此人闹得帝后不和。圣心震怒,将此人关了起来,不料今日却让此人逃了出去。我等初时并无防备,竟让此人误打误撞伤了二名护卫,有人见他往这个方向来……”
我闭上眼,挥手让他不必再继续。在坤宁宫见到的那名男子果然是皇嫂的面首,还是从皇兄那里抢来的。显然那男子并非自愿,又从坤宁宫逃了出来。
李超等了半晌不见我说话,有些尴尬地道:“不知公主可曾见过一名白衣人?”
“白衣人?”我睁开眼,声音轻飘飘的,“倒是有一个。”
李超面露喜色:“请公主明示!”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本公主身着白衣,李护卫难道瞧不见?”
一时间无人敢说话。
冷场了半晌,李超干咳了几声道:“既然公主并未见到可疑之人,属下便告退了。这荷花池到了夜间雾气飘渺,月光下如同蒙了一层薄纱一般,煞是好看。只是公主切莫行至围栏边,只因此时那雾气已升腾至一人来高,遮蔽月光,万一……”
“好了好了。”我不耐地挥挥手,“雅兴已被你搅了,我也不想在此久留,稍坐得片刻就回府去。李侍卫公务在身,只管自便。”
李超抹了一把汗,如释重负地转身招呼手下人离去。走得几步又会转身来朝凝香深深一鞠道:“今日多有得罪,他日定到府上与姑娘赔罪。”
凝香哼了一声别转头并不买账的样子,双颊却有些微红。
待李超等人走远,凝香小心查看我面色,终是忍不住道:“其实李侍卫那人,倒不似看上去那般滑头。听说他丈人家对他有恩,那时他托病不去归来坡也实是无奈。”
我冷冷地道:“怎么?我使劲替你挣回面子来,你倒可怜起他来了?看你这羞答答的样子,莫非对他起意?你虽是个丫鬟,但与人做继室我是不答应的。”
我心情烦乱,话说得颇重,见凝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放柔声音道:“我那样言语为难他并没有惩戒他的意思,不过是拖延时间,拖得他不耐烦了自动离去才好。出来吧。”
前面那些是对着凝香说的,最后一句句“出来吧”却是对着面前的一根大理石亭柱说的。
一根柱子自然不会说话。凝香诧异地瞧了我一眼,慢慢走到柱子前仔细查看。
“你瞧柱子做什么?”我将她拉回身边,又对着柱子说,“敢伤了皇宫侍卫,却不敢出来见我们两个女子么?”
凝香愣愣地瞧着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片刻仍不见动静,转过身道:“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如同镜面,本公主刚刚坐在这里,已从对面石柱上瞧见你的影象了。”
我手指前方树丛,对终于明白过来且进入戒备状态的凝香道:“去那边请他出来。”
凝香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微一点头,施展轻功两步就窜到木兰树丛前。
“不必。”带着轻咳的声音,从树后转出一名纤长男子,白衣坠地,黑发如瀑,以银色发带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
作者有话要说:不识故人面……写到这里觉得有点桑感啊……
☆、不识故人面(四)
这个人的背面我已在皇嫂那里见过,见到他正面的那个瞬间,我忽然想起成人礼上的一件事。
曾经有几个士人想讨好我,送了一幅“大周第一美人”的字给我,我当时觉的自己相貌也算不辜负轩辕皇族厚望,便欣然接受了那副字。如今见到这男子,心里油然生出愧疚感来,如若那副字此刻就在手上,我是定然要双手奉上的。
我肃着脸道:“大周长公主在此,下面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这本应是凝香的台词,但此刻的她,我瞟了一眼对着那男子已看得痴傻的她……还是算了吧。
那人似乎想移动步子,身子却不知是因为受了伤还是体力透支有些踉跄,索性站在原地不动,只拱了拱手:“在下安歌。”声音有些疲惫沙哑,但仍温婉好听。
好大的架子。虽是低贱的戏子,却不比朝上那些屈尊卑膝的小人,在即成朽木的大周朝已是很难得的了。我虽欣赏他的气节,但他的不敬仍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想活?还是想死?”我漫不经心地摆弄指甲,凉凉地问道。
他不答,只抬头看我,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苍凉,唯独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慑人心魂。不必回头看,我也知道凝香的眼珠子怕是快掉出来了。
“生有何欢,死亦何苦?”他嘴角微扬,月光下面色仿佛透明一般。
我无言以对。活着的最后一年我痛不欲生,死后的那刻却觉得平静安详。比起安歌,我似乎更有权力说这句话。但若真的死而无憾,我为什么又要活过来?
我点了点头,很赞赏地道: “本公主很喜欢你,决定带你回公主府……哦,不,如今应该是将军府。”
毫无悬念地在安歌脸上看到吃惊的表情,至于凝香,不用回头看我也知道她的舌头怕都要掉出来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吩咐:“去把我的轿子叫进来,就说本公主身体不适,不便步行。”
凝香惊疑不定地指指我,意识到这样似乎很是不敬将手指指向安歌,颤颤地问:“公主您是想……想将他用轿子抬出去?公主与陌生男子共坐一轿,怕是不……不大妥?”
我脸一沉,斥问道:“本公主与喜爱的面首回府,有何不妥?”
“面……面首?”凝香彻底无语,盯着我的眼神象是盯着一只怪物,指着安歌的手化指为掌,在我面前伸了又缩,只差没按到我额上探探体温。
我瞧向安歌,方才还一脸惊愕的他此刻已经闭上眼,仿佛已听天由命。李超说此人“狡诈多计”,不知如何“多计”法,倒是要提防一下。
“凝香,将他点了穴道。”回头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凝香,提高了声音道,“没有听见我的话么?速速点了他穴道,将本公主的轿子抬进来!”
凝香一个激灵,这次倒是反应飞快,在安歌身上一通猛拍,说了句“公主小心”,飞一般消失在夜色里。
其实我倒不怕一个安歌,轩辕族人有自小习武的习惯,我亦如此,虽然和凝香相去甚远,但寻常歹徒是不惧的。但这安歌似乎根本不将生死放在心上,果真发起狠来不为玉碎只为瓦全,倒是要防一防他。
我走进安歌蹲下身,月光下仔细端详。难怪能引起“帝后不和”,倾城之貌倒还好说,难得的是不带一丝脂粉气,面色温和但掩不住眉梢冷傲,这样的人才最是能挑起王公贵族们的征服欲望。
正在细细端详,安歌忽然睁开眼,双眸里似乎晕染了一层雾气,又或者只是荷花池面飘来的水汽模糊了我的双眼。有那么一小会儿,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仿佛神智恍惚了一下,但也是一小会儿而已。
瞥了一眼他越扬越高的眉梢,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安抚一下,便放柔了声音道:“暂且委屈你一下,口不能言、体不能动的滋味的确不太好受,但想必也要不了太久。”想了一想又道,“我知你心高气傲,但你要知道,于许多人而言,不但不会将‘成为公主面首’一事引以为耻,反倒将其当做飞黄腾达的垫脚石。想我未出阁时,也有不少才子俊杰投怀送抱的,但本公主岂是那般随便之人。”
我这番话倒不是胡编乱造,上梁不正下梁歪,时下大周国的风气便是如此,有气节的士人不是没有,但或是被迫害,或是负气离朝,阿谀谄媚、无耻小人倒是能青云直上。
尽管我态度真诚,我仍看到安歌的嘴角轻微地抽了抽,有些不可思议地瞧了我片刻,便又去闭目养神了。
凝香办事效率一向很高,只是须臾的功夫便带着一众轿夫抬着我的轿子,穿过荷花池的雾气出现在我和安歌面前。
大周国的轿夫是世袭的,很有职业道德,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否则很难在这个行当混下去。这几个轿夫自小在公主府长大,极是稳当忠心,对眼前这古怪的一幕视而不见,只管跪在地上目不斜视,让我极是放心。
但当安歌被抬进轿子时,我却有些犯愁。虽说公主的轿子已算宽敞,但与陌生男子肩靠肩坐成一团这种事我还是有些不耻。无奈之下让人将安歌折成一团放在轿内的座椅下,当他脚凳一般踩了上去。好在安歌本就是个戏子,戏子的身体本就柔软,再拿麻绳捆一捆,十足十就是个方方正正的脚蹬,踩上去很是舒服。
“你委屈一下,只不过片刻的功夫。要说本公主也算是救了你的命,给本公主垫垫脚也不算太过分。”我柔声安抚道,虽然心知肚明这安抚也只是尽尽人事而已,被人当脚凳这种事也就是那些阿谀谄媚之徒能安然受之,甚至以之为荣。
轿子很快到宫门口,我隔着轿帘看不到外面,却能感觉到轿子停了下来。隐隐听到凝香在跟门卫交涉,通常只要出示我的金牌就能迅速通过,但这次过了许久都不见起轿。
又过了片刻,听到一阵整齐迅捷的脚步声将轿子包围,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稍稍缓些,似是向轿子近前走来,紧接着是凝香的高叫:“你好大的胆子!胆敢冲撞公主……”
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凝香被人挟制住要害。凝香再厉害,也不绝敢在皇宫闹事,那是叛逆的罪名。
要查轿?我吃了一惊,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大约是因为杀了太多同胞兄弟姐妹,皇兄心中或许总也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对我很是溺爱有加,虽然这种溺爱在为我赐婚这件事上没起一点作用,但对别的事却很是纵容我。不要说小小一个宫门守卫,就算是军机大臣对我也是能让则让。
“末将宫门守卫许遣之拜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许遣之?没印象,当真是个“末”将了。这样一个“末将”居然敢拦我的轿,他的胆子是什么做的?
“免礼。”我很大方地道。
“谢公主恩。末将拦公主轿死罪,但今日宫内有变,皇上下令紧闭宫门缉拿刺客……”
“行了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