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悬疑经典小说-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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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早饭是在阳台上吃的,上午写写信,再做点别的事,这样一直到吃中饭。事实上,我下楼吃中饭很迟,等到我下去,其他三位已经在吃了。在我的餐刀和餐叉之间放着一个厚厚的小纸盒,我一坐下来,英格利斯就开口了:
“请你看看盒子里面的东西吧,”他说,“既然你对博物学那么有兴趣。昨天夜里我发现这个玩意儿在我的床罩上爬,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想,在打开盒子之前,我希望见到的和我实际上看到的是同一种东西。在盒子里面,有一只小毛虫,颜色是灰黄的,长着奇怪的环状疙瘩。它极其灵活,绕着盒子急急忙忙地从这边转到那边。它的脚不像我从前见过的任何毛虫,它们就像是螃蟹的鳌。我看过之后把盒盖重新盖上。
“不,我不认识这种东西,”我说,“不过,它看上去非常恶心,你打算把它怎样呢?”
“噢,我要把它保存起来,”英格利斯说,“它已经开始吐丝作茧了。我要看看将来从茧里出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幼虫。”
我重又打开盒盖,看到它这么急急忙忙地转来转去,确实是在开始吐丝作茧了。这时,英格利斯又开口了:
“它那些脚实在是古怪,”他说,“它们像是螃蟹的鳌。螃蟹在拉丁文里叫什么?哦,对了,叫‘坎色’(cancer在英文里是癌症的意思。)这种虫子挺罕见的,那么,我就给它命名为‘英格利斯坎色’。”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昨天夜里见过的,或者说是昨天夜里在梦中看见过的东西。他的话里有些内容给了我一些提示,昨天夜里的恐惧和这一切联系在一起。我急忙拿起盒子向窗外扔去,连同盒子里那只小毛虫。窗外是一条小石子路,再过去是一个水池。盒子落到了水池中央。
英格利斯哈哈大笑。
“这么说,神秘学学者并不喜欢明显的事实,”他说,“我可怜的毛虫。”
我们的谈话马上又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我之所以详细记录这些琐碎的事情,只是要把可能与神秘问题或毛虫问题有关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在我把盒子扔到水池去的时候,我有点糊里糊涂的,原因只有一个,而且十分简单:盒子里的东西和我昨天夜里看见的完全一模一样,昨天夜里它们在那间没人住的房子里的床上挤成一团,堆成金字塔形状,如今却缩小了。不过它是有血有肉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血肉,反正有着普通毛虫的结构——这本来有可能让人不去想那些东西和鬼怪有关,也就不该再觉得昨天夜里的情形多么恐怖。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它只是让我觉得,昨天夜里在没人住的那间卧室床上蠕动的那座金字塔更可怕更真实。
吃过午饭之后,我们在花园里漫步,或是在海边坐坐,这样过去了一两个小时。当斯坦利和我一起去小路那边的水池(也就是我把盒子连同毛虫都扔进去的那个水池)洗澡的时候,一定已经是四点左右了。水池里的水又清又浅,在水池底部,我看到了那个白色的纸盒。盒子已经被水泡散了,成了几张纸。池中心有一个大理石的爱神丘比特雕像,泉水从爱神腋下夹着的酒囊里喷出来。就在爱神的一条腿上,爬着那只毛虫,这看上去又奇怪又让人难以置信:它一定没有被水淹死,而是从那个破了的牢笼里逃了出来,挣扎着上了岸。它离水只有一臂之遥,在那儿转过来转过去,就像是在吐丝作茧一样。
我看着它,这时候我又觉得,它跟我昨天夜里看到的那些毛虫一模一样。它看着我,马上挣脱身上裹着的丝,从大理石爱神腿上爬下来,落到池子的水里,开始像条蛇一样一扭一扭地径直向我游过来。它的速度快得出奇(毛虫会游泳对我来说可是件新鲜事),一转眼,它已经游到了池边。就在这时候,英格利斯过来了。
“怎么,这不又是原来那条‘英格利斯坎色’吗?”英格利斯一眼看见了那条毛虫,他哈哈笑着说:“它那么急急忙忙地干吗呀?”
我和他正并排站在水池边的小路上,这时,那条毛虫上了岸,一路爬过来,到了离我们大约一英尺的地方停下来了,又开始转过来转过去,好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最后,它像是拿定了主意,爬上了英格利斯的鞋子。
“它最喜欢我,”他说,“可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我喜欢它。既然它没给淹死,我想也许可以……”
他把鞋子上的毛虫抖落到小石子路上,然后,一脚踩在它身上。
由于地中海地区那种潮湿闷热的南风,整个下午的空气越来越凝重。这天夜里,我睡觉的时候又觉得睡意很浓,但是,在困倦之中我又意识到,而且比以往更强烈地意识到这座房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头,有一种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但是我一上床,马上就睡着了,然后,我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我醒来了,或者说做梦觉得我醒来了。然后,我觉得我必须立刻起来,要不然我就要太迟了。这时候(或者是在梦中,或者是醒了),我躺在那里,和这种恐惧斗争,要说服自己,这只是由于受湿热的南风影响,而我的神经又太紧张的缘故,但是,与此同时,我心中的另一部分又很清楚,每耽误一秒钟,这种危险就更增大一分。到最后,这后一种思想占了上风,简直难以抗拒。我猛地翻身下床,穿好上衣和裤子,走出我的房间来到外面的楼梯平台。我一出来就立刻发现,我耽搁得太久了,现在已经太迟了。
这时候,下面二楼的整个楼梯平台已经铺满了爬来爬去的蠕动着的毛虫,它们连平台也盖得都看不出来了。通到起居室的房门关上了——昨天夜里我就是在那间起居室里看到了卧室里的毛虫。那些毛虫正在不断从门缝里钻出来,一条又一条,从钥匙孔里钻出来,噼噼啪啪落到地上。这些毛虫挤得很长,就像一根线一样钻过门缝和钥匙孔,但是一出来就恢复了原样,变得圆滚滚,身上布满了疙瘩。这些毛虫,有些朝那边通向上面走廊的楼梯爬去——走廊尽头是英格利斯的房间,另一些则在通向我这边的大楼梯靠近平台的这面往上爬。总而言之,我下楼必经的楼梯平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毛虫;我无路可走了。一看到这种可怕的景象,我吓得浑身冰凉,一动也不能动,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时的感觉。
到最后,所有这些毛虫开始统一行动,在通向英格利斯房间的楼梯上,它们越聚越多。接着,就像是一股股怪异的肉的浪潮,它们沿着走廊汹涌而去。就着从它们身上发出的黯淡的灰色光亮,我看到这浪潮的前锋已经到达英格利斯的房门口。
我一次又一次想大声叫喊,来警告英格利斯,但每次,我都害怕它们听到声音会转而聚到我这边的楼梯上来,由于惊吓,我也发不出声音。而这个时候,那些毛虫用原先从二楼起居室的门里钻出来的那种办法,从英格利斯房间的门缝、钥匙孔往里钻。而我仍然站在原地,做着无效的努力,拼命想叫醒他,想叫他趁还来得及的时候赶紧逃走。
最后,过道完全空了,毛虫全都不见了。直到这时候,我才第一次感觉到,光着脚站在大理石楼梯平台上非常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东方的天空,晨曦开始降临。
六个月之后,我在英国一间乡村宅院里遇到了斯坦利太太。我们谈了很多事情,最后,斯坦利太太说:
“我想我都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你了,也就是从我得到英格利斯的可怕消息之后。”
“我没听到过他的什么消息。”我说。
“你没听说?他患上癌症了。医生甚至认为没必要动手术,因为他的病没法治了。癌已经扩散,医生是这么说的。”
在这整整六个月中,我没有一天不想到我在卡斯卡纳别墅里梦见的那些东西,我怎么也忘不了那些梦(或者随便你们把它称做什么东西)。
“太可怕了,是吗?”斯坦利夫人接着说,“我感觉到,我不能不感觉到,他这个病是……”
“是在卡斯卡纳别墅里得的?”我问道。
斯坦利夫人看着我,显得十分惊讶。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接着她把情况告诉了我。在这一年前,那如今没有人住的卧室发生过致命的致癌事件。自然,她也就听从最好的劝告,也就是认为,最谨慎的办法莫过于让那间卧室空着,不要再让人在里面睡了,她还把它彻底消毒,重新粉刷了。然而……
赞扬译
5.蛋
〔日本〕梦野久作
三太郎念书念烦了,信步走到内院透透气。
天空飘着一片雪白的卷积云,和煦的阳光温暖地照耀大地,郊外的村落感觉像是没人居住似的寂静,和隔壁相邻的泥地丛生着一大簇波斯菊,花瓣纹风不动地朝着各方向反射着这般和煦的阳光。
忽然瞥见花荫下潮湿的黑色泥地上,有个像婴儿头般大小的白色圆形物。
“咦……那是什么啊?”
三太郎有些好奇地靠近一看,原来是颗大大的蛋,白色的蛋壳还带着大理石般的光彩。一旁地上不知道是用竹片还是什么东西写的字,还用像蛋一般圆形的曲线圈着。
……给三太郎先生……露子。
三太郎一看,慌忙地用木屐将这文字踩掉,然后跨过波斯菊花丛,抬头看着空地另一头隔邻的二楼。
二楼和楼下的遮雨板都紧闭着,斜贴着一张上头写着“租屋”二字的新半纸(半纸,一种日本纸,习字、书写信之用。)。好像是昨晚三太郎睡着时,露子她们一家就不知道搬到哪儿去了。
露子和三太郎第一次见面是在今年春初。那是露子一家刚搬来这里不久的事。那时现在贴着招租纸二楼的纸窗一拉开,凭栏俯眺庭院的露子,刚好和将房间纸门敞开念书的三太郎,两人的眼神就这么交会了几秒,然后有点犹豫地别过。露子就这样冷冷地垂着眼将纸窗掩上,看到露子如此反应的三太郎也静静地起身将拉门关上。
之后一直到昨日为止的数月间,露子和三太郎每天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打照面。虽然彼此都互有好感,但是却又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的态度……就算不小心眼神交会,也会慌忙地别过脸,像逃避什么似的缩回屋里;于是两人渐渐习惯彼此这种态度。然后连一次微笑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分别了。
这两人真的很愚蠢不是吗?
为什么态度如此的固执、矜持呢?
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彼此有着好感呢?
……三太郎知道原因。
……其实,第一次见到露子的那晚,三太郎的魂魄就从熟睡中的肉体悄悄地脱离,然后来到刚好是现在三太郎站着的这块黑土上,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露子偷偷相会。之后每天晚上三太郎的魂魄都会来到这里和露子相会,彼此互诉衷曲,一起哭泣,一起欢笑。
起初三太郎以为这一切只是源于自己的幻想,觉得十分羞耻,只敢偷偷埋在心里。就算只是看到露子的背影,或是瞄到一眼她穿着和服的身影,都会觉得心中充满歉意、羞愧和害怕……不知不觉地表情就变得很僵硬。
不过这时看得出来,其实露子也和三太郎抱着同样的心情。露子和三太郎眼神交会时,就会露出一种无法形容既冷淡又紧张的表情,然后埋藏在露子心底的秘密就这样交织成一篇故事;所以三太郎的幻想绝对不是他个别的迷惑。毫无疑问地这两人的魂魄就这样悄悄脱离肉体,每天晚上在这里沉溺于幽会的欢愉……就这样三太郎渐渐地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像这样两个人因为无法谈一场现实中的恋情,而满足于只有魂魄的交欢,绝对不是害怕谈恋爱,而是彼此都畏惧着现实恋爱中必然会产生的“某种结果”……至少这件事,三太郎的心中十分清楚明白。
虽然白天两人四目相接时,总是态度冷淡面无表情,但其实两人心中和日落时分等不及在那黑土上幽会的欢愉心情是一样的。
就这样夏天过去了,不知道是谁在黑土上撒下的种子,长成了一片茂盛的波斯菊花丛。然后时序入秋,转眼间就盛开成今日这般美景,发生了奇事。
一时之间三太郎的心情有些微妙、恍惚,他轻轻地抱起那颗蛋。仔细一瞧,那看起来有些蓝、有些黄半透明的蛋壳中,充满着黏稠状似水的液体,而且还有点重。被阳光晒着的那半面变得暖烘烘的。
从此以后三太郎每晚都抱着那颗蛋就寝。
原本冷冷的蛋壳,接触到三太郎的肌肤就会变得很温暖,蛋中还隐约可听到嘶嘶般熟睡的鼻息声。为了证明这不是三太郎的幻想,将蛋稍微摇一摇,鼻息声就会戛然而止,然后涌出一点点像似乳汁、又似花露水般的甜香味。
三太郎愈来愈喜欢这颗蛋,每晚都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轻轻地抱着它入睡,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他快乐的事了。天一亮�